頭頂明晃晃的光照在白子筱驚訝的臉上,宋骁淩瞥了眼她指着自己的手指,轉過身,一把坐回椅子上,沒去回答她的話,閉上眼睛,像是在閉目養神。
沉默,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又來了。
白子筱習慣了他的态度,也不惱,湊上前,好奇地繼續問道,“宋博士,你生病了?”
他樣子不舒服,臉色略帶蒼白,明顯像是病了,生病好哇,白子筱不厚道得覺得暗喜,生病就可以暫停研制病毒,也爲她們争取了時間,幾天接觸下來,宋骁淩人還不錯,她可不想采取最終的極端方案來解決這次的地球危機。
宋骁淩感覺她溫熱的呼吸撲在耳際,兩人過近的距離讓他覺得不自在,微微向旁側了側身子,“嗯。”他輕輕發出一個單音。
“生病了就該躺着,來來來,宋博士,我扶你去卧室休息。”白子筱邊說着,邊不由分說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從椅上拽起來。
宋骁淩眉心一顫,莫名覺得她話裏帶着一絲說不出的笑意,這讓他覺得氣悶,動作也開始和白子筱唱起反調,他暗暗施力,壓下了白子筱的動作。
白子筱拽不動他,氣呼呼地松了手,她皺眉看着坐在椅上,一副你奈我何表情的男人,覺得不可思議,語氣中也抹上了一絲詫異,“宋博士,你是在,在鬧脾氣嗎?”
宋骁淩心房一縮,條件反射地搖頭,“鬧脾氣?”他反問,心裏慌忙自我否定,怎麽會,他像是那種人嗎?
“那好,我也覺得宋博士你不是這種幼稚的人,而且我也沒有哪裏惹到你了。”白子筱上前一步,再去拽他的衣角,這次終于成功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宋骁淩其實有點不願自己被她這麽擺布,但又拗不過她的堅持,半推着進了裏屋。
“不過宋博士,你生什麽病了?”白子筱順手倒了杯水,遞到他面前,突然有些好奇,仔仔細細地打量他一番,自顧自分析起來,“也沒有咳嗽,那不是地,不是感冒,體溫也不高,那麽也不是發燒了,那你生了什麽病?”她暗暗呼了口氣,差點口誤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這還了得。
宋骁淩剛仰頭喝水,聞言手一抖,差點灑出水來,他假裝鎮定地喝完水,把水杯還給白子筱,這次假意咳嗽一聲,聲音輕飄飄的,“沒有生什麽病,隻是不舒服而已。”
他是有點不舒服,這是真的,可能昨晚的插曲驚吓到了他,他輾轉反側失眠了一整晚,由于他生活向來規律,這次例外後,早上自然起不來,頭也疼得厲害。隻是剛才他鬼使神差地,居然應了白子筱的話。
“你先走吧,我休息一下就好。”他躺回床上,房間裏開了空調,冷氣十足,他把頭埋進棉被裏,沖白子筱揮揮手,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溢出。
“你真沒病?”白子筱不确定,又問了他一遍。
“沒病,你回去吧。”
宋骁淩不再理會自己,再待下去也沒意思,白子筱沖他說了聲再見,就走出了卧室。
半晌後,身邊沒了聲音,宋骁淩猛得從床上起來,盯着大開的卧室門,有點咬牙切齒,臉色還帶着蒼白,眼神倒逐漸清明起來。
還真走了?
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但很肯定那不是什麽好心情,卧室裏又隻剩下一個人,空調的冷氣吹得他頭發脹,他重新裹緊棉被,睜大眼睛盯着頭頂的吊燈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白子筱出了門,終于松了口氣,今天的宋骁淩,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叫嚣着他很不對勁,連投過來的眼神都有絲說不出來的味道,她覺得不舒服,早就想逃離那個環境。
打掃完衛生已經是中午,她吃完中飯,和白子筱聊了會天,彙報了今天的訊息,覺得無所事事,隻好去睡覺了。
她一向喜歡睡覺,給她一張床,可以睡到世界滅亡,于是她完美地跳過了晚飯時間,跳過了夜宵時間,又跳過了第二天的早餐時間,在10點整,就着曬着屁股的太陽公公,醒了過來。
迷迷糊糊一看時間,吓得魂都出了半個。
第第第第二天了啊,哦吼吼,她捂了把臉默哀一陣,老老實實從床上醒來。洗漱完,像往常一樣屁颠屁颠地往宋骁淩實驗室跑。
她剛觸上門把手,連博士兩字都還堵在喉嚨口沒出來,宋骁淩居然迅速給她開了門,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本來準備持久戰的白子筱,見到他雖然很不好但又像是歡迎她進來的臉色,不自覺地想要倒退。
詭異,詭異極了,白子筱心裏暗念着。
“你不進來?”宋骁淩見她遲遲不動作,等得不耐煩了,眉眼一挑,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語氣,伸手一拉,直接把白子筱拽進了實驗室,然後一聲巨響,門被關得嚴嚴實實,連門縫看起來,都比以往小了不少。
白子筱隻敢盯着緊閉的大門,面前男人的氣場不容忽視,她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他,覺得奇怪又不敢詢問,隻好唯唯諾諾地等待他接下來的動作。
宋骁淩的臉色比昨天還要糟糕,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陽穴,語氣夾雜着一絲怒意,“你昨天去哪了?”
雖然他不明白爲什麽,也說不出什麽能夠讓自己信服的道理,但他總覺得,昨天他生病了,照着他和白子筱的關系,她總歸在早上離開之後,再回來探望他一次,可是她昨天走後就玩起了失蹤,連個影子都沒看到,更不用說過來了。宋骁淩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氣,但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的頭一次次加痛,因此,他又光榮地失了眠。
所以白子筱可以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又濃了一分。
“啊,你問我啊?我在睡覺。”白子筱無辜地看了他一眼,對上他的眼神,又迅速低下頭,一副乖乖認錯的小學生模樣。
“一整天都在睡覺?”
“嗯,從中午睡到了今天早上。”白子筱又偷偷擡頭迅速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臉色終于微微緩和了一些,松了口氣,“不過,宋博士你問我這些幹嘛?”
“所以你不是故意不來看我?”宋骁淩有些不自在,還想再确認一遍,隻是話一問出口就後悔了,怎麽這語氣,怪怪的呢。
“啊,嗯。”白子筱順口回答着,宋骁淩的臉上終于多雲轉晴,可她不知道哪裏錯了位,突然瞪大眼看他,語氣裏滿滿都是驚詫,“我來看你幹嘛?”
宋骁淩的臉色變到一半,猛地僵住,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态,他眼神一暗,頗有些咬牙切齒,“你說什麽?”
白子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真的很想給自己來個大耳光清醒一番。
“宋博士,開開玩笑嘛,别當真,我昨天睡覺前還惦記着想來看你,結果自己不争氣,一覺睡到了現在,你千萬不要生氣啊,拜托拜托。”她樂呵呵地沖他解釋,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色,心裏倒是緊張地很。
“真的?”
“那是那是,哪敢騙你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當初我還一直粘着你,你忘了嗎?”白子筱就怕自己又說錯了話惹這位祖宗不開心了,所以一直小心措辭。
宋骁淩臉上的陰霾終于散去了。
“不過宋博士,你好點了嗎?”我怎麽看你的黑眼圈都越來越嚴重了,白子筱默默咽下了後半句話。
“還是有點不舒服。”收斂了怒氣,他像是換了個人,聲音開始輕飄飄起來,他按着太陽穴,表情痛苦。
“那你多喝熱水吧。”白子筱想了想,她又不是神醫,當然沒有辦法,可是宋骁淩怎麽像是在向她求助呢?
“喝熱水也沒用啊。”宋骁淩的語氣悠悠,他歎了口氣,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最近一直失眠,也沒有什麽辦法。”
我也沒辦法啊宋博士,白子筱在心底呐喊,不過她要表現出一副專業的樣子,幫助宋博士排憂解難,“失眠的話。”她支着下巴想了想,“睡前看點睡眠讀物,應該挺有效的。”
“睡眠讀物啊?”宋骁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跟前,修長的身軀在她身上投下一大片陰影,他微俯下身,拖長的尾音顯得格外有誘惑力。
“嗯,是呀。”白子筱猛點頭,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跳進了專門爲她而挖的陷阱裏。
宋骁淩直起身,突然好整無暇地看着她,白子筱被看得莫名其妙,抹了把臉,以爲上面沾了東西。
“白小姐,我覺得這個稱呼太正經了,你覺得我可以怎麽稱呼你?”
白子筱想了想,把主動權交到他手上,“宋博士,你開心就好,随你怎麽稱呼。”
然後她就後悔了,因爲他聽到宋骁淩清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對她說,“那就叫你大白好了。”
??????大白??????
“宋博士,他們都叫我小白。”白子筱小心地抗議。
“我知道。”宋骁淩哼了一聲,語氣有點得意,全然找不出之前的虛弱感,“所以才要區别開來。”
區别你個頭啊!白子筱突然想要爆粗口,即使對方是個危險的科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