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相遇倒計時



或者是心情壓抑的緣故,本來有了些眉目的實驗又屢屢碰壁,宋骁淩有些火大,這時的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的白大褂,脖頸處被包裹得嚴嚴實實,一絲不漏,再看上去就像是套着□□的服飾一般。他的額角微微冒汗,甚至連鼻尖都滲出一絲汗珠,宋骁淩停下來抹了把汗,難得把實驗器材往桌上一扔,挫敗地去一旁休息片刻。

他的腦海裏已經根本容不下任何的化學公式,那些被打亂的分子在他面前跳躍又重組,但都是歪歪扭扭地不成模樣。宋骁淩的手随意在面前一揮,把煩人的景象抹去,這才重新閉目養神。

他靜默了一陣,突得眉心一跳,心上也不由一顫,有什麽情緒排山倒海地擠去,宋骁淩拼命壓抑這股莫名的心緒,卻越發覺得心驚膽跳,面上的表情也維持不住,猛地起身,急的在屋裏團團直轉,突然眼前一亮,開門便往外頭跑出。

今早路過研究所大門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朝着那側看一眼,幾乎很少出現在人前的宋博士,卻像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圍着實驗室的大門繞了良久,有些從外邊來這裏辦事的人,進門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那,出門的時候一望,有時候他甚至連站着的位置都不曾移動半分,都不禁心下奇怪。

曹墨洲其實一直站在他身旁不遠處,墊着腳尖随他動作,宋骁淩要是蹲着,他也照搬着蹲下來,他要是站着,曹墨洲也保管站那一動不動,更多的時候,宋骁淩都是繞着大門團團轉上幾圈,曹墨洲也是抓耳撓腮地打着轉。

他這麽明顯的舉動,卻絲毫沒有入宋骁淩的視線,他根本不管不顧旁人詫異的目光,隻是一直盯着研究所唯一的一條通道,期盼着那頭會突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他定會是第一時間撲上前去。

不不不,他應該裝模作樣地生氣一下,或許闆着臉更加适合,他不是一直對她闆着臉嗎,或許她都習慣了,根本不會有什麽威懾力,那應該怎麽做才好。

宋骁淩想着想着就想遠了,向來隻對實驗敏感的頭腦愣是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于是他急的又繞着大門團團轉了一圈又一圈,仿佛白子筱那人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低眉垂眼等着他發落。

宋骁淩像是得了什麽魔障,但又不願意離開,像是不知道餓的一般,不知不覺竟然站了整整一早上。

難道是瘋了?高大圓經過的時候,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他本想要上去拉上宋骁淩一把,但又見到他不着調的動作,愣是不敢上前。

最後還是曹墨洲打了碗飯過來。

“阿淩,你最喜歡的,吃點吧。”曹墨洲捧着一隻飯盒,不斷朝他獻殷勤。

宋骁淩充耳不聞,揮揮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曹墨洲的眼色悄然一暗,捧着飯盒的手抖了一下,差點就失手打翻了這些飯菜,他穩住心緒,繼續不依不饒地捧上前,不過倒是聰明地換上了另一種說辭,“阿淩,你如果不吃一點的,小白回來就要心疼的。”

天知道他每說一句話,心裏的難受就加劇一分,但他隻能搬出白子筱,告訴面前在乎她的人,你要是不吃,她該心疼了。

這話果然就湊效了,宋骁淩不輕不重地望了他一眼,接過手上的飯盒,也沒去看這裏面盛着都是什麽菜,倒像是古代犯人吃那些斷頭飯一樣,含着淚一口一口一頓一頓地塞進嘴裏。

曹墨洲甚至覺得,他或許連最基本的味道都沒有品嘗到,就囫囵吞棗地全咽了下去,這個認知讓他更加不甘心,藏在身後的掌心微微縮進,指甲陷進肉裏都沒有感覺一絲痛意。

很快食盒就見了低,宋骁淩把它還給曹墨洲時,手下的動作頓了頓,不知怎的,他突然低笑一聲,看得曹墨洲莫名其妙,等他笑夠了,才擡頭壓低了嗓音,飛快地冒出一句,“謝謝。”

他想起以前白子筱有求于他或者别的瑣事時,總是會在事後,恬着臉飛快地望他一眼,然後迅速偏過頭,低低地說上一句,“謝謝。”現在回憶起那些細節,不同往日,心裏頓時甜的冒泡,甚至在這時,仍舊會傻乎乎地笑上幾聲,不管不顧旁人的眼光。

宋骁淩這時,才終于肯确定,他呀,這是栽在了她手裏,不過若是能夠如此,過上一輩子,他也不會覺得惋惜。

曹墨洲一驚,不自覺地倒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子,他大口喘着粗氣,像是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人一般,手心握住又松開,極力壓抑着想要噴湧的情緒。

這樣的宋骁淩,是他根本沒有見過的模樣,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麽害怕過,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從自己面前消失。

明明他們,都是同一類人啊,他們才有資格,站在一起。

他這般大起大落的心情,和誇張的動作情态,所幸宋骁淩一概沒有看到,曹墨洲再擡起頭的時候,他已經跑到了幾米開外,那裏道路的盡頭,隐隐約約出現一道人影,宋骁淩忘了帶眼鏡出來,眯着眼睛也無法看得真切,隻能着急地朝前跑了幾步,得到失望的答案後才慢慢折回原處。

曹墨洲沒有錯過他臉上的表情,他甚至開始惡毒地在心裏默念着,等吧等吧,她是不會再回來了,你等吧。

宋骁淩又等了将近一個下午,太陽落山之後,天空被火燒雲染得通紅,似有一股壯烈的色彩,宋骁淩的心裏卻開始覺得悲怆,陸陸續續有鳥從天空飛過,但本就冷清的研究所随着黑暗的降臨,已經鮮少有了人際,大家都躲進了自己的實驗室,哪裏還見的到有人出來。宋骁淩的面前逐漸朦胧的黑暗籠罩,眯着眼睛望去,稀稀拉拉的路燈一盞盞地不成調子,他又不甘心地站了一會,才慢吞吞回到屋子。

連晚飯都沒有吃,合衣躺在了床上。

另一邊,白子筱望着逐漸灰暗下去的天空,心上不禁跟着沉了又沉。

“姐姐。”白子筱試探地叫喚了一聲,卻沒得到回應,她這才轉頭,白子顔靠着床角睡得七倒八歪,突然身體一抖,自己先被驚喜過來,抹了把口水,與坐在窗前的白子筱視線對上。

“姐姐,天黑了,你說怎麽辦?”白子筱歎了口氣,雖然附近沒什麽人,但她仍舊自覺地把聲線壓低。

“我怎麽知道。”白子顔懊惱地撓了陣頭發,末了突然想起什麽,不由緊張地問道,“你說這會兒,宋骁淩是不是已經把喪屍病毒研制出來了?”

白子筱的臉色一變,繼而又大力搖晃了幾下腦袋,表示這絕不可能,“不可能,他上次喝醉酒的時候說過,至少還需要半年。”

“實驗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準,況且,翰墨那家夥說不定會偷偷協助他,他手頭不是有些星球的資料嘛,說不定就研制成功了。”白子顔邊說着,邊在腦海中想象着那個畫面,一時間覺得心驚膽戰,不由地身子一抖。

“我們必須馬上出去。”她得出結論。

白子筱苦笑,手指随意地指了指窗戶外頭的景象,示意白子顔看去,“單單就我能望見的部分,就有不下十人,況且還是帝國久經百戰的戰士。”

言外之意,我們能出去,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白子顔一瞬間焉了下來,無精打采地耷拉着肩膀,她當然知道眼下兩人的情況有多糟糕,再被提及一遍現狀,心下就懊惱一分,恨不得将翰墨胖揍一頓才甘心。

不不不,胖揍一頓都怕髒了自己的手,白子顔嫌棄地想到。

宋骁淩合衣躺了一陣,白天的疲乏在夜間一瞬間爆發出來,他迷迷糊糊墜入夢鄉,卻屢次被噩夢驚醒,從床上猛地爬起來,他伸手夠到後背一抹,全是冷汗。

他呼出一口濁氣,腦袋再疼,也不敢再睡下去,夢中,白子筱踏着一團迷霧而來,她沖他擺擺手,嘴裏說着告别的話語,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他跌跌撞撞地沖上前去,卻被一堵無形的牆壁困住,眼見着白子筱就要徹底消失在自己眼裏,他急的徒手砸破了那道牆壁,噩夢也就在這裏戛然而止,再去回味,隻覺得身體一陣虛脫。

所以,饒是腦袋爆炸一般地疼痛,宋骁淩也不敢再躺下,生怕身臨其境的噩夢再次降臨,他抱着雙腿,睜大雙眼在那黑暗中,直直做到了半夜。

半夜過後,他的腦袋反而不暈了,而是越發清醒,于是他爬起來,簡單地套上一件白大褂,就去了外頭的實驗室。

仿佛隻有沉浸在試驗中,他才能忘記一切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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