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在樓梯口看了一會，一則觀察，二則休息，積攢體力。剛才裝了一大袋文件，累死了。看了半天，确定沒動靜，小路扛起袋子，迅速地下了這十幾級台階，轉到了地下室入口。

這時候，門衛房間有了動靜，燈亮了，隻聽見一個聲音道：“到巡邏的時間了。”

兩個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拿着手電，上了樓梯。

小路等他們的聲音在樓上遠了，從樓梯下走了出來，扛着文件袋，進了地下室，從角門出了樓，沿着原路離開。

等到他辛辛苦苦地把文件袋運到賓館房間裏，天已經亮了。

早晨，小路到了門房，看牆上的車船時刻表，結了賬，在門外找了兩個人力車，叫他們把自己的東西擡出來，去火車站。

小路前腳剛走，就有三個人到了賓館。這時候，已經有很多人跑到了各個賓館等公共場合，四處搜尋可以人物。這些人有的是平民打扮，有的甚至就穿着日軍軍裝。

那三個人見了老闆，用日語問道：“有什麽可疑的人嗎？”

不等老闆回答，另外一個人問道：“有沒有剛剛離開的人？”

老闆也用日語道：“有。有兩個，一個去碼頭，一個去車站。可疑的人？那倒沒有。不過。。。”

第一個人道：“不過什麽？”

老闆道：“那個去火車站的人挺怪的。原來沒見他拿個大口袋進來，怎麽出去的時候多了個大口袋？”

三個人相互看了一眼，爲首的那個道：“就是他。你回去報信。你，在這裏把這個人長相問清楚。我去追！快，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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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去火車站的路上，見從日租界方向出來不少人，好幾輛車，覺得不對。可能日本特務機關發現文件丢了，在找自己。當下道：“不走大路了，我門走小路。”

拉小路的車夫道：“好了。”

另外一個道：“這走裏弄繞遠啊。”

小路道：“遠不多少。我加錢。”

花了一個小時，小路的人力車到了火車站附近，遠遠地看見很多警察在路口。

小路感覺不妙，道：“停下。不出這個裏弄，原路轉回去，到右側的那個路口。”

到了路口，小路看車展方向的警察更多了。正想辦法，隻見一輛轎車走了過來，車子保養的不很好，開車的穿着制服，車上寫着“auto－gastle”，顯然是出租車，便伸手攔住。那出租車司機停下道：“先生，侬去哪裏？”

小路拿出銀元晃了晃，道：“去碼頭。”

上了車，司機道：“先生坐好了。”

雖然出租車很慢，但還是比人力車快多了。人力車，就是駱駝祥子那種，在上海叫黃包車。

小路在後座上，手扶着文件袋和箱子，左看右看，街上似乎彌漫着一種緊張的氣氛。臨近碼頭，警察多了起來。

小路見事不可爲，道：“師傅，掉頭，改變方向，我忘記點東西，回去一下。”

司機很好脾氣，當街掉頭。等車開動了，自己道：“先生，我們去哪裏？”

小路不清楚，隻好道：“往前走，完了我告訴你。”

這時候，前面聚集了大量的人，中間幾個學生，一個女學生正在演講：“同胞們，清醒啊！在東北，我們的同胞在受苦受難，在華北，殷汝耕這個大漢奸雖然死了，但是還有跟多的漢奸在幫助日本人侵略我們！大量的貨物走私進來，大量的鴉片走私進來。我門的人民在受難。同胞們，團結起來，把日本人從中國趕出去！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這時候，警笛響了起來，警察拿着警棍驅散圍觀的百姓，學生們開始四散奔跑。那個演講女學生剛剛好跑到小路的車邊，車停了，小路開了車門，道：“上車。”

女學生還要跑，小路一把把她拉了進來。道：“妹妹，可接到你了。”

兩個警察走了過來，沖着女學生道：“你，下來！”

小路不等她回應，道：“這是我妹妹，有什麽事情嗎？”

一個警察道：“他宣傳赤化，擾亂社會秩序。我們奉上司命令，帶她回去審問。”

小路道：“我妹妹上街買東西，我怎麽沒看見他擾亂社會？”說着，拉着那個警察的手，一塊大洋放在他手心裏，道：“你不是看錯了吧？”

這個警察立刻不作聲了。另外一個看得清清楚楚，道：“我明明看見她演講來，帶走。”

小路上前一步，也拉他的手，也放了一塊大洋，道：“警察先生，你仔細看看，不是她吧？”

那個警察看了看，道：“真的是我看錯了。不是她。走吧。以後别湊熱鬧了。”

小路上車道：“開車，到我妹妹哪裏去。”對那個女學生道：“告訴他地址。”

女學生道：“你是什麽人？”

小路道：“我要是壞人就不給你使錢了，走吧。”

出租車開到永樂新村，到了稅務專科學校宿舍，女學生道：“到了。”

小路道：“好，多少錢？”

司機道：“第一個小時五元，第二個小時四元，一共九塊。”

小路拿了五塊大洋，道：“謝謝了，我記住你的車号了。不該說的别說。”

前年，銀價大漲，幾塊法币都根本換不來一塊大洋，說是一塊法币能換一元，但是紙面上根本就換不到。所以，司機見了大洋，高興的不行，道：“謝謝。小的什麽都沒看見。”開車走了。

女學生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小路道：“我是東北大學的。我姓路。以前看過你演講。走，到你宿舍在說。”

女學生逐漸相信了他，幫着拿了箱子，小路背了袋子，進了宿舍。

小路道：“我得告訴你我是誰，否則你還是不信任我。我叫路小明，參加過打殷汝耕的戰鬥。和李昌老董一起幹的。”

女學生眼睛一亮道：“我知道你了。你前幾天在北平就是個傳奇人物，沒想到在上海見到你。”

小路道：“還沒問尊姓大名？”

女學生道：“我叫孫蘭，剛剛畢業，就來上海了。”

孫蘭，1913年出生，1936年入黨并從清華畢業，到上海做教師，參加婦女活動，結識何香凝宋慶齡，後在蘇北做縣長，解放後官至上海教育局長。孫蘭有個同學叫韋君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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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舊上海有不少出租車，但是太貴了，一般人坐不起。找出租車多是打電話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