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28日淩晨三點。南苑兵營。

陣地上所有的人都接到了命令，所有一線的戰士都連夜在陣地上休息，其他人則全部做好一級戰備。

因爲剛剛過了大暑，天氣依舊悶熱。雖然夜裏比白天好了很多，但是很多人還是一身大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小路身上的汗最多，特别是前幾天。如今大戰就要爆發了，反而冷靜了很多。他知道，自己除了穿了一件防彈衣之外，不比任何人有任何安全優勢。這一次，雖然知道大戰必敗，但心裏壓力依舊巨大，總是希望把仗打得好一些。而打得好，其難度是巨大的。

華北軍閥的裝備遠遠不如日軍，沒有坦克，沒有重炮，少數的山炮，炮彈有限。沒有擲彈筒，沒有迫擊炮。沒有飛機，沒有高射炮，沒有高射機槍，防空力量幾乎是零。士兵每一個人隻有一百發子彈，三四顆手榴彈，一把大刀。

最要命的，是華北軍怕日本人，戰鬥意志不強，很多兵油子隻會打順風仗。新兵戰鬥力不強，沒有什麽作戰技術。

能全身而退嗎？

小路不管什麽壓力不壓力的，去陣地上走了一圈。

這時候，斥候來報，發現大量的日軍從四個方向包圍南苑兵營。

南苑兵營全體官兵集合吃飯，一個小時後進入戰鬥崗位。

小路檢查完防空崗位，來到學兵隊。如今，學兵隊已經由錢金鑫，馬克正，杜希剛三個人率領，守衛南苑東南。他的三個教官每個人一片，和學生兵們在一起。

士兵們看見他來了，要站起來。小路不讓他們起來，道：“大戰即将到來，怕不怕？”

一個學生兵道：“不怕。”

小路哈哈一笑：“怕就是怕。沒關系的。第一次打仗，怕是正常的，不怕才不正常。怕不丢人。”

衆人笑了。

小路道：“我第一次參戰，也很害怕。好在我很聰明，很重要，很偉大，英俊潇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所以很快就不怕了。”

衆人想笑。

小路道：“想笑就笑，憋着多難受。”

衆人都笑了。緊張氣氛一下子散了。

小路道：“你們的三個教官，都是從血海裏爬出來的。他們訓練你們，一定沒錯，不是殺死人的，就是防止被人殺死的。按照他們的做，就不會死的。”

等大家笑完了，小路道：“打仗的時候，要忘記仇恨，忘記情感，隻記得自己爲什麽打，怎麽打。聽從指揮，令行禁止。那就夠了。”

一個學生兵問道：“路教官，你們東北真的在敵人心髒裏開始生産物資了嗎？”

小路道：“是啊，我們的肥皂就是自己生産的。我們還打通了蘇聯道通道，跟他們換了大量的物資。我們還開墾荒地，造房子，建學校，培訓官兵。要不然，我們怎麽能打勝仗呢？”

另一個學生問道：“你真的跟鬼子少将決鬥了嗎？手槍指着對方心髒？”

小路道：“是啊。我當時受傷了，就是想把我的三個手下救出去。”

一個學生插嘴道：“可是你沒死啊。”

小路道：“鬼子的手槍，我們關外人叫它王八盒子，容易卡殼。我可能幸運吧。我們剛剛決鬥完，咱們的援軍就到了，把鬼子基本上全殲。我們那裏真是缺人，缺知識分子。多一個知識分子，我們前線就能少死好幾個人。好了，我去前面去看看。”

五點種，小路已經把學兵隊陣地巡查完畢，從新回到了望哨附近的防空崗位，向遠處的天空了望。這時候，天已經亮了，太陽就要出來了。

一個戰士突然道：“那是什麽東西，不會是飛機吧？教官。”

小路順着他的手看過去，道：“飛機。注意，防空警報！”

一通銅鑼聲響起，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幾個人喊了起來：“防空警報！進入掩體！”喊個不停。一會，人們進入了掩體。

九架飛機，排成三個三角陣形飛了過來。

小路看見下面的馬廄裏的馬還在那裏，道：“馬！騎兵！把馬趕進掩體！分散開！受驚了會踩死人！”

飛機越來越近了。

小路道：“防空機槍準備。”

這時候，飛機的雙層機翼已經看的很清楚了。一個戰士道：“開火吧！”

小路大聲道：“機槍瞄準，注意提前量。預備，開火！”

機槍開始射擊！

一挺機槍打一陣，另外一挺頂上。

下面幾個人喊了起來：“飛機投彈了。”

小路道：“不要停，繼續開火！”說着，步槍已經舉了起來。

幾個炸彈落了下來。

一個機槍手道：“打中了，老子打中了！”一架飛機晃了一下，歪了，轉了彎，想飛回去。不過，看起來飛機拉不起來了，飛着飛着，沖向地面。轟地一聲，一個蘑菇雲飛升起來。

下面戰士歡呼起來。

同時，營房大院裏幾個炸彈爆炸了。

一個炸彈落在馬廄裏。幾匹馬立刻炸死了。馬驚了，一些驚馬在軍營裏亂跑了起來。

飛機轉了一圈，飛了回來，繼續投彈。

一架飛機朝着小路和他旁邊的飛機俯沖下來。

飛機很近了，小路看見了飛機駕駛員，看見了他的皮帽子和風鏡。

小路開槍了。第一槍打在飛機翅膀上。上子彈，射擊，第二槍螺旋槳上。再射擊，子彈再一次打在螺旋槳上。咔啦地一聲，螺旋槳斷了。

飛機劇烈地晃了一下，向小路方向沖了下來。幾個人一起卧倒。

飛機沖他們頭上二三十米的高度掠了過去，沖向軍營西面的村莊和田野。又是一聲巨響，又是一個蘑菇雲。

戰士們再次歡呼了起來。

飛機飛走了。前後轟炸了幾分鍾，軍營裏炸了幾個炸彈，指揮部被炸毀了。

趙登禹跑了上來，道：“誰打的飛機？記功，記大功！”小路和那個打中飛機的戰士被大家擡了起來。

一會，幾個軍官跑了上來，道：“路教官，謝謝你！”敬禮後跑下去了。看樣子他原來的崗位被炸了，因爲他換了崗位，保了一命。

過了半個小時，飛機再次飛回來了。這次，日本飛機飛行謹慎了很多，飛行高度很高的時候就開始投彈。投彈很不準确，軍營裏隻炸了一個炸彈，大量炸彈炸在附近的民房上和莊稼地裏。

戰果迅速傳到了北平。

北平發電報。南京馬上知道了。

第三波飛機過了四十幾分鍾又飛回來了，還是那七架。

這時候，防空的戰士已經不怕了，也有經驗了。

這一次，鬼子的飛機，除了七架轟炸機，還有兩架戰鬥機。飛機格外瘋狂，飛行高度更低，從東方日出方向飛下。

對于防空戰士們來講，困難來了。飛機是從東方飛來的，而現在恰好太陽升高了，開槍的時候看不清楚。

小路大聲叫道：“誰有墨鏡？快搜集墨鏡！”

飛機已經飛近了。小路道：“傳令！不管是否打中，朝東方開槍！隻管射擊！”

機槍響了起來。

這一次，飛機一架都沒打中。飛機掠過了軍營，拉了起來，轉了一下，從南方朝南苑軍營俯沖了下來。當先兩架是戰鬥機，飛機上的機關炮開火了。

同時，地面上的機槍也開火了。一些拿着步槍的戰士也加入了防控的行列。

地面上人慘叫起來，馬嘶鳴起來。

小路不管這些，步槍瞄準，并不射擊，仿佛軍營飛機，這一切都和他無關。

戰鬥機小巧，飛行更快。突然，小路開槍了。這次又是打向一架迎面俯沖的飛機。

小路這次是連續開槍，開到第四槍的時候，小路感覺到飛行員被打中了，應該是腦袋。

飛機按照慣性俯沖下來，機關槍停止射擊，飛機很低了還不轉向。小路已經看到了，那個飛行員腦袋歪在了座椅上。

飛機在軍營北部遠處的民房裏落地爆炸。

戰士們再次歡呼！槍聲響成一片。

一架轟炸機被亂槍打中，落地爆炸。其它飛機的氣勢頓時沒了，全部飛走了。

等一個小時，正好七點半的時候，下一波飛機才到。這一次來的還是那幾架飛機，飛機更加瘋狂。幾個營房被炸，幾個陣地被炸，死傷增加。

這一次，小路他們的東南角防空可能是戰績太好，無飛機造訪，東北的防空機槍被戰鬥機打中，死了幾個。西南的崗位打下了一架飛機，東北的崗位也打下一架飛機。還有一架受傷，搖晃着飛走了。

戰士們再次歡呼起來。

小路大聲喊道：“準備作戰！炮兵要開炮了。地面部隊就要來了！”

八點正，剩餘的四架飛機再次飛來，投了兩撥炸彈，飛走了。

緊接着，炮聲響了。炮彈不停地落在陣地上，落在土牆上，落在軍營裏爆炸。炮擊了十幾分鍾，停了。這時候，鬼子已經上來了。

小路知道，日本空軍的戲基本上唱完了，幸虧是最老式的飛機，機槍就能擊落。接下來就是炮兵和步兵了。不過他還是很高興，因爲飛機在很大程度被防空力量給消滅了。以後突圍的時候，官兵被炸死的可能性減少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