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3月中旬。南岔,小興安嶺。
真正的爲大戰的準備在伊春根據地進行着。這是很多人看得見摸得着的準備,雖然幾乎所有人不知道他們在爲什麽準備着。
去年秋天,曆經磨難的哈佳鐵路終于修通了。
哈佳鐵路位于黑龍江省中東部,從哈爾濱市到佳木斯。
而在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哈佳鐵路爲濱北鐵路與綏佳鐵路(綏化到佳木斯),也就是哈爾濱到綏化段,綏佳鐵路全線,一直被稱爲哈佳鐵路。鐵路走松花江北岸,綏化到佳木斯,一部分是平原,一部分是山區。
這條鐵路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把三江平原和小興安嶺的糧食,煤炭,礦産,木料運輸出來。此時,小興安嶺的木材出産量正是高峰期間,這就是爲什麽這條鐵路通過松花江北岸的小興安嶺。
說它曆經磨難,是因爲在修建的過程中,日本政府和滿洲政府都面臨資金緊張的問題,争取資金十分困難,後來是用滿洲帝國的财政收入來修建的鐵路。
其次,每一次召集了足夠的華北東北民工,很快地,這些民工都會逃走,前前後後逃走了四萬多人。後來,僞滿當局不得已改變了政策,給這些民工吃飽穿暖,這才保證工程能修下去。
修通鐵路的時候,當地的日軍很是興奮,一些日本的株式會社也紛紛沿着鐵路沿線進行考察,研究在這裏開發資源。
鐵路建成,進攻小興安嶺,把蘇聯的勢力範圍壓縮會黑龍江一線的條件就要成熟了。
随着小興安嶺的抗日聯軍日益低調,日本商人開始樂觀了起來,他們準備大幹一場,掠奪完了長白山,開始掠奪小興安嶺。他們願意相信抗日聯軍完蛋了,是因爲東北義勇軍滅亡殷鑒不遠。
現在,日本人在這裏的任何經濟活動和本土的商戶沒有差别,不但如此,他們在僞滿政府和關東軍的幫助下,還可以獲得更大的權利。
一家日本商社在南岔鐵路邊投資一百萬日元建立了一個大木材廠,用電鋸生産木材,産品運輸出山,目的是日本。從春天開始就開始平整場地,修造房屋車間,秋天,大量的機器進了車間,建設小型的發電廠,工人和把頭都住進了宿舍,去年冬天砍伐的木材堆在那裏,小山一般。如今,萬事俱備,加工開始。
就在這時,一夜之間,工廠裏的所有日本人都不見了,大量的工人開始把設備沿着山溝搬運,也就是二十天,到了冬天,全部設備都不見了。
這些天,鐵路上的設備今天少了這個,明天少了那個,運行停止了。因爲沒開通客車,通訊線路也破壞了哈爾濱過了好些天才察覺,等到部隊把檢察人員送到鐵路沿線走了一趟,把日本的管理人員心疼的幾乎發昏:連鐵路帶幾個工廠,上千萬日元的投資全部沒了。
這些刁民,太可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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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東軍馬上就意識到,這不是刁民,這件事背後有東北民主聯軍的影子。
日軍派出了一個小股部隊,攜帶電台,進山搜查。
今年的冬天來的特别早,進山的十幾個日本人因爲地圖好,補給好,再加上向導得力,在山裏走了很遠的路,見山谷裏有很多人家,不想驚動,隻好走山梁。
領隊是鬼冢少佐,他是關東軍特高科的,這一次來這裏除了調查鐵路損失,還有一個使命,就是偵察一下伊春的真實情況,爲關東軍判斷伊春的實際力量提供情報。
向導是哈爾濱警察廳的人,姓孫,是上士。孫上士小的時候在伊春做過獵戶,熟悉地形,後來全家搬家到哈爾濱,在上次東北聯軍攻占哈爾濱之後,補充警察的時候招收進來的。
這兩天都是晴天,藍天白雲,腳下的白雪被強烈的陽光曬得有些發軟,回頭像遠處的山下望去,地面水汽蒸騰,樹木似乎在舞蹈一般。
鬼冢少佐道:“啊,春天就要到了,如果過幾天不刮風,那就跟日本差不多了。”
孫上士道:“少佐,咱們還要走嗎?前面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鬼冢少佐道:“我們到這一座山頂上看一看。我覺得那個東西很奇怪。”
孫上士道:“好,看完了立刻回去,要不然就要在雪地裏過夜,那很危險。”
鬼冢少佐道:“走。孫上士,你要幹什麽?”
孫上士道:“我肚子不好,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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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冢少佐所說的奇怪的東西遠在兩裏地以外,一行人沿着山脊走了一陣,距離越來越近了。
一行人悄悄地接近,想看個究竟。隻見近處有一條路通向山頂,山頂峰有個木頭搭建的高塔,上面似乎是天線,塔上還有小屋子,不知道有沒有人。
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附近最高的山峰,頂上沒有樹木,地圖上沒有标注任何東西,怎麽憑空出了一個木頭塔?
十幾個人悄悄地接近木塔,想看個究竟。距離木塔不遠,終于看清楚了,木塔是直徑三十厘米的紅松木搭建成的,搭建方法底層很簡單,底部是架子,頂部是個房子,房頂上樹立着鐵制天線塔整個高大約三十米的樣子,一個梯子直通頂部。
鬼冢少佐繞着木塔轉了一圈,見一塊牌子,上面寫着“中繼站1号”幾個字。
中繼站?什麽意思?
正在琢磨,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喝道:“舉起手來!”是漢語,接着,另外兩個聲音用日語和朝鮮語又說了幾遍。日語是很純正的東京口音。
十幾個人不知道對方是誰,一個人手伸進懷裏,就要掏槍,隻聽砰地一聲,腦袋上中槍,撲倒在雪地上。其他人隻好舉手。
這時候,四下雪地上冒起來一個個白色的人,原來是穿着白衣白帽甚至白褲的人,手上端着槍,槍的中下部包着套子。
偵察的日軍道:“我們是打獵的,别誤會。”
一個人道:“少廢話,慢慢地把槍掏出來,慢慢地扔在地上。”另外一個人用日語說了一遍。
十幾個人隻好繳槍,對方上來,綁手搜身,把電台找到了。
十幾個人都是精通漢語的日本特務,背着食物,野外生存能力很強,這才到了這片高山上,他們根本沒有想到,自從離開車站,就被人盯上了,隻不過監視他們的人是滑雪的,而且穿的是白色的服裝。
二十幾個人押送這他們十幾個,轉向北走,走了幾天,山溝裏的房子耕地多了,特務們猜測,伊春到了。果然,他們被押送這進了一個院子,吃了飯,繼續走,翻山後,沿着一條路進了一個大院子,大門上寫着:“伊春戰俘改造中心”。在俘虜眼裏,這分明就是一個戰俘營,一個監獄。
爲首的押送人員對着監獄的管理人員道:“報告,在中繼站天線塔附近發現的鬼子特務押送到了。”
對方道:“辛苦了。”
俘虜覺得對方很客氣,搜身後,找到武器,再找到文件等後,就被押送進了一個監室。屋子裏很暖和,大家把穿在外面的皮衣服脫了下來。正要商議下一步,門開了,一個人被叫了出去。
到了一個審訊室,那裏早就有一個中年人坐在那裏,先問了幾句,突然道:“說,你們的偵察目标是什麽!”旁邊的一個翻譯立刻用日語說了一遍。
這個被選中的人是俘虜裏面最驚慌的人,不過,他還是不想說。
那個審訊的人正是張永興。
審訊到那個帶路的警察,張永興道:“你叫什麽?”
警察道:“我叫孫興,是哈爾濱警察廳的警察,上士。老家就是這一帶的,這一次他們叫我來當向導。”
張永興道:“你是什麽出身?地主嗎?”
孫興道:“不是地主。這世道,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張永興不動聲色,把其他審訊的人支出去,道:“那不一定,地主讓牛馬歇了,讓長工幹活,還能沒餘糧?你是芸豆?”暗号對上了。
孫興大喜道:“是我。這一路我送了十來個信号,不知道收到了沒有很着急。等哨兵把我們抓到,我放心。”
張永興高興道:“收到了。自從收到第一個,警衛部隊就跟上你們了。聽他們說,你是一個信号又一個信号,就怕我們沒收到。”
孫興道:“我們根本就沒有發現有人跟蹤,所以我才擔心。我是哈爾濱派出來的,下一步任務是繼續潛伏。可你們把我抓了,别人沒回去,我也回不去了。”他在琢磨下一步的去向。
張永興道:“是。我也是這麽想的。你再和鬼子在一起關押幾天,等把他們的情報探聽完了,你就浮出水面,留在根據地工作。”
漫長審訊開始了。到了夜裏,終于有人交待了,他們的偵察目标是發現破壞鐵路的人,找到機器設備,爲将來的讨伐做準備。
張永興确定日本人的偵察部隊是爲了鐵路破壞搜尋資料,心裏不那麽緊張了。
自從聽說日軍偵察部隊摸到了伊春南的廣播電台信号發射塔,張永興很擔心,那裏是很高的山峰,平日裏連獵人都很少去,怎麽日本人會找到?是不是要破壞我們的廣播設施?
張永興寫了一份報告,交給軍事委員會,希望早做提防。另外,希望注意廣播廣播設施的安全。
報告很快傳到了杉本良吉手裏。
杉本良吉是伊春電台副台長,日文部主任,岡田嘉子爲播音組長。杉本良吉拿到的報告是日文的,仔細讀了,在上面批道:“建議修建備用發射塔,備用中繼站,加強對日廣播工作。”
後來,小路在報告上批閱道:“同意,建議研究在朝鮮北部或者海參崴附近,甚至長白山等地建立轉播站和發射塔。”如果實現了,需要的投資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