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11日。

九台通往長春的公路上，步兵，汽車，坦克在隆隆地向前開進。路邊停了一輛蘇聯越野指揮車，一個人坐在車上，身上背着一杆步槍，腰裏文件包裏裝着一本書，正是神槍手出身的副司令老吳，吳富貴。

高級将領裏整天背着步槍的，一個是他，一個是王三泰。

老吳坐在車上，看這電報，道：“果然不出所料。”喊道：“傳令兵！”

傳令兵道：“有。”

老吳道：“把我的口頭命令傳該各個部隊，王司令因爲私下調動部隊，被總司令暫時撤職了。我命令，大家奮勇作戰，把王司令的職位打回來。”

傳令兵去了。

一個參謀對老吳道：“副司令，總司令不會是真的撤了王司令吧？”

老吳道：“别瞎琢磨。你想一想，王司令是這些縱隊司令裏大局眼光最好的。不說總司令和王司令的感情，就說出于公心，總司令他舍得嗎？再者說，有這麽撤職的嗎？名義上撤，實際上，王司令還有和以前一樣的權利。”

參謀隻點頭，不說話，心裏想：你不讓我瞎琢磨，又叫我想一想。

老吳做爲牡丹江總隊的尖刀，參加了打佳木斯，解放了很多縣城，如今，他再次作爲尖刀南下。他的想法，就是乘虛而入，看能不能解放新京。就算做不到，他也要把新京附近的真空地帶占領掉。

|

牡丹江縱隊早就在觀察東北全局了。

王仁志是個有大局觀的人，他平日裏就看大局來安排自己的工作，勢頭很盛。

現在，他看到了局面的發展，認爲，不論下一步打哪裏，不論是遼南，還是長春或者沈陽，自己把軍隊拉到中心城市附近，總是有益處的，肯定能大撈一筆。

南面在打仗，東面西面北面還要防着日本人，顯然軍力有些不足。爲了幫助南面的戰役，在這裏鬧一鬧，牽制一些日本人，肯定有大效果。

爲了大局，軍力不足是不行的，需要緊急擴軍。

因此，在占領牡丹江後就抓緊擴軍，把打擊開拓團得到的将近兩萬隻槍全部用于擴軍，再加上牡丹江的戰利品，一共擴軍三萬。新擴充的部隊也是久經局部小戰役磨練的地方部隊和久經訓練民兵部隊，他不擔心自己的戰鬥力。

擴軍後，他的部隊已經超過了東北民主聯軍的任何一隻縱隊，成爲第一強大的軍隊。

佳木斯戰役結束不久，王仁志來電，請示自己的部隊進兵長春吉林一帶，這樣就可以使得哈爾濱更加安全，同時，也能牽制更多的日軍力量。

小路答應他，可以派一批先頭部隊到長春北部，因爲大規模調動部隊，後勤太難，自己還要調集糧食，救濟河南災民。

王仁志覺得隻派一兩個團力量不足，幹脆，用先頭部隊的名義，把老吳的兩萬人全壓上去，來他個先斬後奏。老吳的部隊是他所有的精銳，先前進，他自己則留在牡丹江，調動物資，訓練部隊。

他不能動用全部軍隊，因爲他還負責另外一個方向的防衛，那就是海參崴。周保中的部隊已經南下，這個方向就靠他和魏拯民的部隊了。他把新兵放在這裏，很是冒險。

|

1942年6月11日。鞍山。

延安來電，分析了目前的局面，認爲現在的局面比原來估計的要好，但是在短期内把整個東北光複，似乎不成熟。目前可以集中軍力，拿下遼南。北面的部隊，可以以光複縣城爲主，攻擊大城市爲佯攻。

也就是說，拿下大城市是夾生飯。還是先解放中小城市，孤立大城市，待其無力堅守，再行定奪。

根據這個電報，決定繼續調動各個部隊沒，一邊向長春和沈陽兩個大城市挺進，包圍敵人，一邊派出小部隊，解放各個城鎮，解決縣城。

另外，調動李森一部增援遼陽一下，阻擊日軍援軍。

小路道：“現在，就看鞍山了。鞍山打的順利，全局就活了。我看看，能否調集一些力量，幫助鞍山方面。”

楊靖宇道：“你想調動什麽部隊？我們的攻堅武器不足，又怕把鞍山的工廠打壞了，困難很大。”

小路道：“我們在錦州附近還有一個中隊的空軍，安排一下，你的地面部隊引導一下，看哪裏需要轟炸，我們炸他一下。如今，日軍除了沈陽和長春，飛機場都被我們占領了，我們不怕他們的飛機。”

楊靖宇問道：“前線戰況如何？”

參謀：“還在打，膠着狀态，沒有大變化。”

一個機要員拿着一個電報夾，道：“報告，中央來電。”

小路接過電報，一看，道：“同意了。同意我們和日軍談判。”

楊靖宇看了一回，道：“那馬上實施。希望能多拖一些時間，給部隊創造勝算。”

談判是不得已的策略。

這一段，大小戰役一個接着一個，前幾天打完了錦州營口，物資消耗很多，楊靖宇的部隊連續作戰，有些吃不消。

如果動作太快，日軍會以逸待勞，東北聯軍進攻能力不足，鞍山之戰有可能很困難。

其他部隊要幫助楊靖宇的部隊來阻擊增援的日軍，也需要一些時間。增援日軍也在集結。根據調查，日軍應該能調集八萬左右。

延安根據這個局面，準備在鞍山和沈陽之間打一場打仗，把沈陽附近的日軍大部殲滅在野外，避免日軍龜縮進沈陽，避免城市攻堅戰，特别是避免巷戰。延安就是要避免夾生飯。

|

1942年6月11日。鞍山前線。

大戰在東北聯軍海沒有準備好的時候開始，被防守鞍鋼的日軍主動出擊，打了個措手不及。不過很快，東北聯軍的坦克部隊和炮兵部隊就位，擋住了主動進攻的日軍。幾次戰鬥，鞍山郊區的戰場穩定了下來。

上一次戰鬥在一個小時之前就結束了，運彈藥和糧食的民工已經把所有的傷員和屍體搬走了，戰士們在修整。

和日軍打的東北聯軍隻有第一軍的一個師，在鞍山鋼鐵制作所外攻守，日軍部隊防守得重點就在這裏。偌大的鞍山城，則隻有兩千人。

鞍山城西，在鐵路西側就是鞍山鋼鐵制作所，也就是後來的鼎鼎大名的鞍鋼。在這裏，日軍駐紮重兵，把鞍鋼當作依靠，他們已經看出來，東北聯軍絕對不向鋼鐵廠開炮，飛機不轟炸。軍隊駐紮在裏面很安全。

東北聯軍的軍力，在鞍山城北城西平坦地帶布置了六千人，目的，一是攻城，二是防備北來日軍援軍。其餘部隊在城南神社山城東南鋼鐵制作所，城東筆架山山下。日軍背靠筆架山，神社山，占有地利。

鐵架山位于鞍山市東南側，環抱市區，是鞍山近郊的制高點，是攻守鞍山必争之軍事重地。日軍利用陡壁懸崖，荊叢林密，修築很多明碉暗堡。

神社山位于鞍山市偏南，東與鐵架山遙遙相對，西鄰中長鐵路，北連市區，地址位置十分重要，軍事上素有得此山者得鞍山之說。

日軍把神社山做爲市區陣地之首。一步一雷，兩步一障，三步一壘。山後設有強大的炮群陣地。

鋼鐵廠對面的東北聯軍陣地，一輛轎車開了過來。轎車上插着紅十字旗，一直開到陣地前沿。

車裏隻有司機和一個年輕軍官。軍官拿着一面紅十字旗，下了車，一面揮舞旗幟，一面走向日軍陣地。

日軍陣地上的人早就看見了，知道此人特殊，連忙報告了軍官。軍官過來，喊道：“你的，什麽的幹活？”漢語。

東北聯軍軍官道：“我是東北聯軍的特使，把一封信交給你們的長官。”

對面道：“過來。”

東北聯軍軍官送來兩件東西，一個是一封信，是路總司令的親筆信，給守軍最高長官的。第二件事一個密碼本，日文的。守軍司令問他，東北聯軍軍官也不隐瞞，道：“我們要求談判，和你們關東軍司令部談。關于細節，可以用這個密碼本通過電報協商。放心，我們用日文聯系。”

|

1942年6月16日。上午，鞍山指揮部。

指揮部接到了一份日軍發來的電報，同意談判。

楊靖宇道：“沒弄錯吧？日本人同意談判？”

小路讀了一回，道：“不錯，是鞍山部隊，奉關東軍司令部的命令，要談判。”

楊靖宇道：“你看，這裏說，就你方退兵事宜進行談判。做夢！”

小路道：“談判之前，總要說點硬話。我們先給延安彙報一下，說明我們的判斷，第一，我們不清楚日軍的動向，需要摸底；第二，我們需要防止日軍借機拖延時間。談起來，我們就主動了。”

楊靖宇道：“你想關東軍撤離東北，靠談判？做不到吧？”

小路道：“引導日本人離開東北，要靠打，還要靠引誘。我有一些情報，引誘日本人足夠了。”

楊靖宇道：“那些假情報？能上鈎嗎？他們可不傻。”

小路道：“我不擔心。他們不傻，但是他們貪婪。”

楊靖宇道：“那再提出要求，讓他們派夠級别的人來談。”

小路道：“對。是什麽地點，什麽人，什麽方式，甚至什麽結果，都要我們說了算。”

來往了幾個回合，日軍同意，派副參謀長秦彥三郎少将到鞍山東北聯軍作戰指揮部談判。關東軍已經默認了他們在這場戰役中的弱勢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