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25日。長春。

自從前天打完仗，長春城平靜了很多。随着幾隻大部隊離開長春，看到了長春的日本人的樣子，長春的百姓相信，長春光複了。

起義警察在戰鬥中死傷很多，剩下的還要看管大機關，人手明顯不足，平日能看見警察滿大街轉，現在一個都看不到。

大馬路街口有一家切糕鋪子，掌櫃的是個老光棍，姓常，都叫他老常。老常家境還行，會過日子，如今大戰結束，便想馬上恢複生意。早晨，老常早早起床，忙活了半個時辰，把切糕蒸好了。老常想好了，光複了，大家都高興，生意一定很好。八路對百姓好，做生意準安全。

老常聽見門口有動靜，隔着門縫一看，見是兩個穿着破爛衣服的女人，躲在街角。老常心裏雪亮，這明顯就是日本女人，因爲以前見過，他們兩個人來買過他的切糕，認識他。

把大門打開，兩個女人立刻沖了進來，一下子就跪下了，道：“常老闆，你收下我們吧。”

常老闆有些意外，剛想把她們趕走，這時候，外面傳來了吵嚷聲。常老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把門關上。門關了一半，幾個人拎着鐵錘棒子跑了過來，喊道：“老常，有幾個日本人跑過去了，瞅見沒有？”

老常這時候腦袋靈活了很多，道：“看見了，往胡同裏頭去了。”小生意人，頭腦靈活，那是本事。

幾個人追下去了。

老常把門關嚴，那兩個日本女人道：“常老闆，謝謝你。”說着，拿出來幾張老頭票，塞給了他。

老常推辭了幾下，接過錢，道：“你們在我這裏待一天，等風頭過了就走吧。”

兩個人又跪下去了，一個人道：“死了好多人了，我們去哪裏？常老闆，求求你收下我們吧。”

老常猶豫了：這日本人幹了不少壞事，收留她們，萬一給人家知道了，那還有個好？轉念一想，不對。幹壞事的都是日本男人。誰聽說日本女人幹壞事了？這兩個日本女人我知道，都很勤快。說不定我能娶來做老婆。

不行，萬一被人知道了怎麽辦？沒事，先藏幾天，等風聲過去，就說是鄉下婆娘。對，就這麽辦。

想到這裏，老常高興起來，想不到，我老常五十來歲了還能找兩個日本老婆，道：“那你們怎麽打算？這大街上都在抓日本人，我也不敢藏你們。”

那個女人看老常臉色陰晴不定，逐漸變好了，覺得有希望，一個道：“我們就跟你過日子了，求求你了，收下我們吧。”

老常又猶豫了一陣，道：“那行。我就收留你們了。你們可别亂跑，到處都是抓你們的人。”說着，拿起葫蘆瓢，舀了點水，道：“你們收拾收拾。放心，到了我這裏，沒人敢動你們。”

兩個女人洗完臉，挽起袖子就幹活，不一會，就把屋子收拾幹淨了，把老常的衣服放進木盆，開始洗衣服。

看到兩個女人表現如此好，老常心裏說不出的高興，早就不猶豫了，把鍋蓋揭開，切了兩塊切糕，從櫃子裏拿出包了十幾層紙的白砂糖，道：“先吃飯。”

三個人吃了切糕蘸白砂糖，天已經大亮了，老常聽見外邊有聲響，一個人喊道：“老常，開門，買切糕。”

老常把門打開，是鄰居李三，道：“李三兄弟，這麽早就出來了？”

李三道：“這還早？我都看見好幾個人搶了不少東西回家了。”

老常一邊給他拿切糕，一邊問道：“還能搶東西？”

李三道：“那幾個警察說是起義了，誰鳥他們！我聽說，真正起義的警察都去攻打日本西大營了。有一個警察攔着大夥，讓幾個人打得鼻口竄血。我還聽說，大部隊都出去追趕日本人大部隊了，現在不殺日本人，就沒有機會了。切糕真香。給你錢。”

老常找零錢，道：“這些人不會連中國人也搶吧？”

李三道：“都是中國人，那不能。”拿了切糕，拿回零錢，拎着扁擔就走。

老常有些放心了，道：“我鋪子不開門了，告訴鄰居一聲，誰吃切糕，就來喊一聲。”這就是老常這個生意人的精明：該怎麽地，還怎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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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是個打短工的，以前在協力隊幹過，受過日本人的欺負，心中對日本人怨恨，看看人家都出去搶東西，仗着自己年輕，拿一根扁擔就出門了，走了半天，沒看到什麽機會，到鄰居老常家買完切糕，一邊吃，一邊想：前面過兩條街，有日本人住家，去看看。

過了一條街，聽到一些人喊：“抓日本人！”“打小日本！”兩個人從一條小街跑了出來。

李三覺得這兩個可能是日本人，不敢确定，正在猶豫，幾個人追了出來，一個人對着李三喊道：“這兩個人是日本人！”“抓住他們！”

李三熱血上湧，把半塊切糕塞進嘴裏，掄起扁擔就沖上去，那兩個人見了李三，知道不好，就想躲開。李三扁擔長，狠狠地一掄，一個人被打倒了，另外一個跑了幾步，被李三追上，一扁擔捅在他的後背，那個日本人一下子就撲倒在地。

這時候，那幾個人追了上來，伸手就打。他們幾個人人手裏都有家夥，隻幾下子，兩個人就不動了。

一個人問道：“死了吧？”

另外一個道：“死了。”

一個人問道：“你說他是日本人，是嗎？”

那人道：“是日本商社的。我那一次給他們卸貨，稍微慢一點，就把我打一頓，就是他們兩個。”

另外一個人道：“我也認識他們。我知道。他們是二鬼子。”

衆人紛紛道：“二鬼子，比鬼子還可恨。”

衆人說着散去了。街上多了兩具屍體，剛才還是兩個年輕的小夥子，轉眼間就成了死人了。

李三喊道：“劉一刀，一起走。”劉一刀就是剛才喊話的人，是個殺豬的屠夫，和李三認識，也恨日本人。

劉一刀道：“走。跟着我。我知道一個地方。”

二人進了一個胡同，李三道：“你知道的什麽地方？”

劉一刀道：“幾家日本人。就在前面，大夥都不知道。”

李三道：“你是咋知道地？”

劉一刀道：“那幾家人叫我送豬肉，每一次新殺了豬，好肉都得送過來。媽的把價壓下去，還欺負我。”

李三道：“好。說不定能打死幾個，還能搶到一些好東西。”

兩個人說着，就到了一個死胡同。就在這時候，一個人跑了出來，後面有兩個人呼喝着追他。顯然是追日本人。

那兩個追人的見了劉一刀和李三兩個，喊道：“這個是日本人，快截住！”

李三二話不說，扁擔一伸，想把他攔住，不想那個日本人腿腳快，一躲，就閃開了。李三追了幾步，隻見劉一刀跑的飛快，堪堪追上了那個日本人。

日本人走投無路，靠着牆，從懷裏掏出一把錢，往天上一扔，紛紛揚揚。一個中國人就要撿錢。劉一刀大喝：“别撿錢，先打死他！”

那個日本人見這四個中國人都不撿錢，從懷裏再一掏，一把手槍拿在手上。

劉一刀眼睛一瞪，就是一刀，他是屠夫，手快刀準，沿着骨頭縫隙劃下去，一條胳膊當時就掉了。

其他幾個人圍了上來，棒子扁擔鐵鍬，幾下子下去，那個日本人眼看着就不行了。

李三見他死了，道：“把他的錢分了吧。”

幾個人分了錢，一個人道：“這個大哥好快的刀！前面還有一家日本人，去不去？一起走？”

劉一刀出手殺人，自然多拿錢。他把一把票子裝進懷裏，道：“以前這幾家日本人叫我送豬肉，沒少欺負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