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25日。長春。頭道街附近的一個大雜院。

不等瘦猴子回答，一個女人站出來，道：“猴子，你别滿嘴跑火車！誰收留日本人了！誰收留日本人了！”正是孫嬸子。孫嬸子說着，就要跟瘦猴拼命。

瘦猴是這個大雜院裏的一個年輕人，家裏就他和他爺爺，有些不務正業，大家都不喜歡他，但看在他爺爺的面子上，也不爲難他。

瘦猴跳到軍官身後，道：“就是你！你今天下午領回來一個日本孩子，誰不知道？”

孫嬸子聽了，立刻害怕起來，罵道：“猴子！都是鄰居，我怎麽得罪你了！你占不到我的便宜就造謠！你敢胡說！”對軍官道：“長官，你可得給我做主。我家沒孩子，剛剛從遠房親戚家過繼來一個孩子。我們還指着他養老呢。長官，你可别聽他胡吣！”

軍官笑了，道：“大嫂，我雖然沒孩子，但是我明白你想有個孩子的心情。你放心。收留日本孤兒，隻要孩子願意，那就是合法的。小孩子沒有罪，收養日本孩子，那是好事，給政府幫忙了。”

孫嬸子雖然還很怕，但是已經不堅持說是親戚家的孩子了。

軍官身後的警察大官道：“你放心，你明天就帶着孩子去警察局上戶口。當場就辦好。”

孫嬸子道：“真的？”

警察大官道：“是真的。”

軍官道：“政府說話算話。”

孫嬸子道：“真的？可也是，人都說八路是替百姓出頭的。要不，長官，你給我寫一張條子。”

軍官又笑了，道：“要我寫條子，還不如讓他寫條子，他可是咱們長春的副市長警察局長，于局長。”正是于鏡濤。本來以前商議的時候，沒說讓他做副市長，小路看到治安混亂，深感警察局的重要，提議他擔任副市長。後來，于做了副市長，對治安貢獻頗大。

沒錯，軍官正是小路。

于鏡濤道：“好。我給你寫個條子。你拿着去公安局，給孩子辦戶口。你的孩子有名字嗎？”

小路道：“大嫂，我們能看看這個孩子嗎？”

孫嬸子道：“行。有福，有福，出來。”對小路道：“我們給孩子取名，叫孫有福。”其實就是她的主意，還沒跟丈夫商議。

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走了出來。

小路身後一個女軍官，正是雪芮，迎上去，道：“多好的孩子，肯定很懂事。”掏出一個小點心，遞給了那個孩子。

那孩子略微一鞠躬，道：“謝謝。”

小路道：“這個孩子很有福，遇到了大嫂你這樣的好人。”

這時候，于鏡濤已經寫好了條子，給了孫嬸子。孫嬸子雖然不識字，知道這是局長的條子緊緊地捏着，生怕掉了。

孫嬸子不知道怎麽的，忽然想起一個茬，道：“要不長官你給孩子取個名字吧。”簡直是福至心靈。

小路道：“孩子有福氣，希望他給你們帶來福氣，小名還叫有福，很不錯的小名。大名，就叫和平。孫和平，天下太平的意思，好不好？”

孫嬸子道：“好好好。”這一次，真放心了，眼淚流了下來。

于鏡濤拿回條子，在上面寫上孫和平三個字，道：“好名字。”

小路對孫和平道：“孩子，他們雖然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但對你有恩。你要好好孝敬父母，長大了爲和平做貢獻。好不好？”

孩子看着小路，用力地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一輛摩托車開了過來，緊急刹車，一個軍官跳下來，對軍官敬禮，道：“報告，會議已經好了，請您去開會。”

小路回禮，對大雜院裏的人道：“打攪大家了。再見。”

于鏡濤陪着小路上了車，道：“總司令，剛才我得到的彙報，整個長春的局面已經控制住了。”

小路道：“日本人死了多少？”

于鏡濤道：“死了一百幾十人。搶劫的情況不很樂觀，幾百家日本人被搶光了，一個商店被砸了。機關還好，有警察看管。僞皇宮都有人進去搶東西。”

小路道：“借着這個機會，立刻開始人口登記，建立戶口，重建警察局，派出所，派出所管理戶籍檔案，馬上把城市管理起來。于局長，于副市長，你要辛苦一陣了。”

于鏡濤道：“這個我輕車熟路。恢複社會秩序需要一些時間。”

小路道：“需要什麽，隻管提出來。另外，長春要駐軍。駐軍多少，等一下會議上就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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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十幾分鍾，到了原來的關東軍司令部。整個司令部有幾百人駐守，四邊的崗哨裏有很多士兵。

小路和于鏡濤進了會議大廳，見人們已經坐好了，道：“會議開始，向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于鏡濤，我們建議臨時軍事管制委員會任命他爲副市長，兼任警察局長，全面負責長春的社會秩序的恢複。鏡濤是我們的地下工作者，在解放長春的過程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好，現在宣布上級的任命，任命馮仲雲爲長春市長。請馮市長主持會議。”

馮仲雲道：“今天的會議有幾項議程，第一，長春的領導班子和城市軍事管理問題。第二，長春的秩序問題，包括戶口的建立問題和交通問題。第三，長春生産的恢複。第四，長春居民的糧食供應問題。”

會議開始讨論，幾個人開始發表意見。作爲東北局的首腦，小路對這些事情大多不發表意見，因爲一些重大的決定已經在昨晚和馮仲雲等五六個人交換了意見。馮仲雲等把這些想法公布，大家讨論後，多數同意，通過。

讨論到交通問題，當馮仲雲提出，建議整個東北的公路交通系統都和伊春一樣，改成右側通行。哈爾濱等城市已經實行了，這一次長春也要改成右側通行。建議一出，幾個在長春地下工作的人，感覺有問題，軍隊裏的幾個幹部感覺有問題，于鏡濤也覺得有問題。

衆人争論了起來，和别的事情不一樣，這件事情竟然哪有如此多的分歧，兩種意見的人吵得面紅耳赤。

小路道：“大家靜一下。”

衆人安靜了下來。。

小路道：“交通是個大問題，大家有分歧，這說明我們治理城市的經驗不足。我看這樣，我們繼續讨論生産問題。其他問題未必有如此大的分歧。等這些問題定下來了，我們專門花時間讨論交通規則問題。大家也可以趁着休會的機會，做一些調查研究。怎麽樣？”

大家覺得好，開始讨論其他問題。很快，其他幾個問題，包括軍管會，包括新京改名長春，而不用寬城子這個老名字，等等，都定下來了。

關于資本主義工商業，因爲已經有了經驗，再加上延安毛公也有意見，要工商業“原封不動”，也定了下來。

有人說，既然我們定下來，要在兩年裏廢除僞滿貨币，是否馬上着手？

小路給了否定的答案：在整個東北境内，一年裏，不得幹預市場，不得強制回收僞滿貨币，不得強制規定貨币兌換比率。所有貨币兌換，要按照市場價格進行，不得讓百姓的财産縮水。否則，會激起民變。誰違反貨币政策，殺無赦。有操縱市場，哄擡物價者，殺無赦。

聽小路用殺無赦這樣的口氣說貨币政策和經濟政策，就算有不理解的，也無不凜然。

晚上，陳雲從沈陽趕到了長春，和小路等幾個人交換了意見。這幾日，陳雲在沈陽郊區做了大量的城市管理工作的調查研究，所以，小路請他過來參加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