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18日。▲∴，北平。

北平的氣氛緊張，雖然沒有大軍圍城，但是大家都知道，距離北平最近的八路軍大軍隻有五十裏地。在北平的日本人都在準備撤離，不過都不知道撤退到哪裏好。一些漢奸已經開始出賣财物，準備潛藏民間。一些普通百姓感覺大戰到來，能出城躲避的都走了。

即便如此，北平城裏還是有很多人，他們還在和平日一樣地生活，隻不過現在，米價飛漲，大家已經支持不下去了。

這一天，幾乎所有的有收音機的人都在收聽廣播。廣播裏播送的是毛公寫的《敦促華北日軍投降書》。

日軍的軍官們在聽，他們除了聽漢語廣播，還聽日語廣播。

“岡部直三郎大将以及華北駐屯軍的其他将軍：”

“你們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張家口的部隊已在12日晚全軍覆沒，歸綏的部隊也大多被殲滅，殘餘部隊已經逃進大同太原。你們還剩下多少人？大批的僞軍都已經不願意打仗了。你們二十萬人，龜縮在北平保定和周圍的幾個縣城裏。想突圍嗎？四面八方都是八路軍和東北聯軍，怎麽突得出去呢？”

“自從天津被我們光複，你們就沒有了從海上逃跑的道路。而陸地上逃跑的道路也完全阻斷了。你們去山西的道路已經全部切斷了。我們可以發動幾百萬群衆，在一夜裏把鐵路全部拆光，把公路挖光。突圍是沒有出路的。”

“你們這幾天試着突圍，結果又怎麽樣呢？增援天津的部隊被吃掉了将近一萬，增援張家口的部隊滞留在鐵路上和我們作戰。石門的光複，堵住了你們去山西的道路，如今我們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不日就要解決保定。”

“你們以爲自己的武器先進嗎？可惜不是這樣的。我們的坦克比你們的多，我們的飛機比你們多。除了天壇，你連個像樣的飛機場都沒有。飛上天的飛機，都逃不脫被我們空軍擊落的命運。”

“你們已經山窮水盡了。隻有投降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北平的僞軍，大小漢奸在聽收音機。

“你們隻有那麽一點地方，這樣多人擠在一起，我們一顆炮彈，就能打死你們一堆人。你們的傷兵和随軍家屬，跟着你們叫苦連天。你們的兵士和很多幹部，大家很不想打了。你們當師團長的，當旅團長的，當大隊長的，應當體惜你們的部下和家屬的心情，愛惜他們的生命，早一點替他們找一條生路，别再叫他們作無謂的犧牲了。”

這時候，幾架飛機在戰鬥機的掩護下飛臨北平上空，灑下大量的傳單，傳單的一面是漢語的《敦促華北日軍投降書》，一面是日文的。幾乎所有的識字人都在讀。

其他幾個日軍盤踞的大小城鎮，飛機也飛了一圈，到處是傳單，到處是閱讀傳單的人。

“目前還在替日軍賣命的大小漢奸們。我們的政策你們是清楚的。你們的罪行是要被清算的。現在，在光複的最後時刻，人民政府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隻要你們有立功的行爲，隻要你們做了保護百姓和保護國家财産的行爲，我們會将功補過的。”

中午到下午的幾個小時裏，這幾架飛機陸續在山西的幾個城市上空盤旋，扔下了大量傳單。

“現在，我們可以集中幾倍于你們的兵力來打你們。我們這次作戰才幾十天，你們方面已經喪失了二十萬部隊。他們的下場，你們已經親眼看到了。你們應當學習一些投誠的将軍們的榜樣，立即下令全軍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本軍可以保證你們高級将領和全體官兵的生命安全。隻有這樣，才是你們的唯一生路。你們想一想吧！如果你們覺得這樣好，就這樣辦。如果你們還想打一下，那就再打一下，總歸你們是要被解決的。”

因爲鐵獅子胡同的司令部和翠明莊官邸都被襲擊過，岡部直三郎大将的官邸選在一幢很大的四合院裏。

他現在有一種無力感。

大城戸三治中将參謀長和他的參謀本部在制定華北的方針以及作戰計劃，整個參謀本部吵個不休，計劃遲遲定不下來。岡部直三郎幹脆躲進官邸，聽收音機，看傳單，仔細思考對策和出路。

自從他傾盡全力發動的山海關反擊戰和秦皇島保衛戰失敗以後，天津這麽容易就丢掉了。而且，八路軍就像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一下子就成了燎原之勢，占領了全部的鄉村，八成的城鎮，還有多數城市。如今，北平和保定已經是孤軍了，如果再晚一些，山西是否也會重演河北北平的局面?

對比太平洋上的節節勝利，滿洲，華北卻是節節敗退。中國真是雞肋嗎？

爲了避免全軍覆滅的危險，岡部直三郎已經決定和八路軍接觸。玉碎，那是說給人聽的。

這時候，有人通報，說齊燮元求見。

齊燮元進了辦公室，一改往日的規規矩矩，道：“門路我找到了一條。”

岡部直三郎道：“什麽門路？”

齊燮元道：“通過一個監獄裏特工，目前已經和戴笠聯系上了。”

岡部直三郎道：“戴笠？國民黨的有什麽用。我們日本軍隊的前途靠戴笠幾個不成器的地下人員嗎?關鍵是要聯系八路軍。”

齊燮元道：“還有一個監獄裏關押的共黨，我們通過他聯系共黨，他是死活不肯，說不給我們活命的機會，要看我們死了才開心。”

岡部直三郎道：“這樣，你把我們的要求說清楚，再把他釋放。他會吧消息洩露給他們的組織的。”

齊燮元道：“這也是個辦法。”

岡部直三郎道：“你再派一個得力的人，去八路軍駐地，傳我的口信。第一，在華北暫時保持現狀。第二，允許我們日軍，日僑，還有親善人士有秩序地退守到上海。第三，山西保持現狀，十年不變。第四，我們願意和八路軍分治華北華中，具體勢力劃分，我們要求談判解決。否則，我們就拼個魚死網破。”

齊燮元心裏想，得力的人早就排出去幾次了，和八路軍已經聯系上了，不知道你日本的底線，沒敢說。既然你要聯系八路，那就好辦了。嘴上道：“我馬上派人。”

和八路軍聯系，是岡部直三郎十分不情願做出的決定。他的決定是有風險的，華北駐屯軍有很多中青年軍官主張死戰，如果這些人知道他想和八路軍聯系，他們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主張死戰青年軍官的是小部分，也是聲音最大的一群人，也有主張和重慶聯系的，他們主張和重慶合作。這些人數量比較大，也敢于說出來。那些主張死戰的軍官不反對和重慶聯系。

主張和八路軍聯系的人最少，也最有權力。他們知道，這是最可行的辦法，也是最讓人難以接受的辦法。于是，他們甯可讓齊燮元出面，也不自己做這件事。

齊燮元道：“将軍們會不會因此做出過激的反應？特别是那些中下級軍官，會同意您的主張嗎？”

岡部直三郎道：“這個由我來解決。你隻管保守秘密，把口信帶到，建立起聯系的渠道就可以了。”

齊燮元離開後，岡部直三郎道：“召集大佐以上的軍官，今天晚上開會，讨論華北駐屯軍和日僑的問題。另外，先召集參謀長，副參謀長，還有在北平附近的師團長，旅團長，讓他們馬上輪流到我的辦公室來，我和他們單獨談話。”

命令傳完了，岡部直三郎的辦公室安靜了下來，他坐在椅子上，他在想一個問題，八路軍的真正意圖是什麽？

他們要按照天津辦理北平，那就不應該圍三阙一。他們在打擊山海關的部隊，打擊歸綏的部隊，還有打擊外蒙的部隊，用的戰法都是絕了後路的，要多毒辣，就多毒辣。可他們怎麽今天對保定北平就這麽仁慈呢？

岡部直三郎知道，北平的皇軍已經陷入了絕境。這是個人爲的絕境。雖然是西北面留下了一個空隙，依然是個絕境。他時華北駐屯軍的司令，站在地圖前一看，華北駐屯軍東西南北的出路都斷了。

毒辣依舊。

怎麽辦？

他又拿起了桌面上的那一頁紙：《敦促華北日軍投降書》。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參謀來到了他的辦公室，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岡部直三郎眼睛亮了一下：“我見一見。”

參謀說：“那個人說，他說了不算隻是傳遞消息。”

岡部直三郎道：“可以。”

不一會，一個穿着皇協軍軍裝的人北帶進了辦公室。

岡部直三郎道：“我能确定你的身份嗎？”

那人道：“你可以看這一封信，齊燮元的親筆信。我們有渠道和他聯系。”

岡部直三郎認識齊燮元的字體，看了看，心裏想：這齊燮元動作夠快的，不到四十分鍾就聯系到八路軍了，隻怕齊燮元早就喝八路軍有聯系了，嘴上道：“說吧，你們的真正意圖是什麽？”

那人道：“我奉命向你傳遞一個消息，你要是率領軍隊撤出北平，我們不在河北境内與你作戰。我們這是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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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岡部直三郎大将于1944年8月25日到1944年11月22日就任華北方面軍司令。

2，見《敦促杜聿明等投降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