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秦羽跟魏子傑的女朋友之前也見過許多次,就是那種遠遠的,禮貌的微笑一下,不鹹不淡的那種,秦羽總覺得這個女孩對她帶着某種敵意,在她面前總是趾高氣昂的像隻得勝的小公雞。
這種境況,秦羽最熟悉,就好像是她曾經最好的朋友挽着趙卓然的手,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的敵意也是滿滿。現在唯一不同的是,她對魏子傑從來沒有那種意思,她隻是一個假想敵。
去往西郊山的路上,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氣氛沉悶的讓大家喘不上氣來。西郊山這幾字代表着什麽,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但心裏都又抱着一絲僥幸。秦羽天生就不怎麽會安慰人,她坐在魏子傑女朋友身邊,看着她目光渙散的啃毛了十指修剪精緻的指甲,有些不知所措。
趙卓然通過後視鏡看着後座上的兩個女人,嚴肅道:“我已經破例讓你們跟了過來,等到了地方,你們兩個就給我乖乖的呆在車上,有什麽情況,我會及時告訴你們,山上的雪那麽厚,不要給搜救工作添亂!”
魏子傑女友聞言擡起頭,焦急的說:“我保證,我能照顧我自己,不會給你們添亂的,讓我也一起去吧!求求您!”
趙卓然面無表情的否道:“不行!”
秦羽能理解魏子傑女朋友那種心急如焚的感受,她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等,她也想立即看到魏子傑,确認他沒事,一切隻是玩笑,隻是誤會,隻是驚吓,隻是一場惡作劇。但對于搜救隊來說,她們跟着去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會成爲累贅。
“警官,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保證自己絕不添亂......”魏子傑女友的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作爲女生,秦羽感受得到。
趙卓然不再看她,直接回絕道:“不行!”
魏子傑的女朋友還想求,秦羽鼓足了勇氣,拉住她,道:“好了!相信他們!有消息他們會盡快通知我們的!”
魏子傑女友看了秦羽一眼,抽出手,看着窗外,繼續啃她的指甲。
由于命案的關系,這西郊山上已經鮮有人迹,上次搜山後,又下了兩場大雪,整個山頭被白雪蓋得嚴嚴實實的,不見一點人活動的痕迹。
張偉快走幾步追上前頭的趙卓然,指着導航上的目的地,說:“卓哥,這地點怎麽說也在半山腰上,上山的路又隻有一條,你看,這沒有半點足迹......”
趙卓然心裏也是疑點重重,但當下最要緊的是找到失蹤的魏子傑,别的細節,可以在稍後慢慢想。
“現在先不說這些,搜尋犬已經跑在前頭了,我們得快點!”
警隊的德牧張着嘴,吐着舌頭,哈哈的吐着白氣,由訓犬員引導着走在搜尋隊的最前邊,沒腳的積雪讓所有人的行動都有些吃力。路走到一半,趙卓然停下來,朝身後道,“接下來就沒有路了,有雪蓋着看不見腳下的狀況,兄弟們都小心着點!”
當年,望江園的開發商,在開盤之初就把這座西郊的小山一并納入了規劃之内,所以這上山既有既有平坦的行車大道,也有中間分出來的崎岖小路,甚至按着園林規劃,有人工的小橋和小溪。如今這些都埋在積雪之下,稍有不慎,便會有摔傷的危險。
接下來的路,确如料想的那樣,深一腳淺一腳的很是難行,但好在離主幹道并不是太遠,衆人走了有十來分鍾便到了導航标注的地點。但這裏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并沒有什麽特殊,也沒有任何足迹。
怎麽會這樣?沒有看到屍體,難道隻是有人把魏子傑的手機扔在了這裏?
就在這時,訓練有素的四隻德牧突然興奮的叫了起來,牽着訓犬員朝不遠處的一處灌木跑去,衆人緊跟其後。
果然,這裏有積雪被翻動的痕迹!
鑒證科的人仔細清理了積雪,露出了積雪下被翻新的土痕,黑土之下是一隻幹枯攣縮的手臂。
趙卓然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看來他們要找的的人多半是死了。從昨夜十點到今天上午十一點,都不足十二個小時。
屍體被一點一點的清理了出來,幹枯的屍體已辨别不出面目,雖然他身上穿的衣服,口袋裏裝的錢包手機都與失蹤的魏子傑相符,但要完全确定,還需要親屬DNA的檢驗結果。到了山下,趙卓然也是這麽跟那兩個女人說的,即便有那麽百分之一的不可能,還是要心存僥幸。
“我要看看!你們放我過去看看!”看着别擡下山的裹屍袋,魏子傑女朋友心裏最後的希望立即就坍塌了,她的眼淚把妝都弄花了,她揮舞着手臂,掙紮着要過去。
張偉拼命的拉着她,勸道:“現在我們法醫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們先回警局再說!”
真的有僥幸嗎?秦羽在趙卓然的臉上已看到了結果,她的心來不及疼,就有個暈倒的女孩壓了過來。
回去的時候,趙卓然并沒有跟她倆同乘,而是讓張偉直接把她倆送回了醫院。
孟老師還窩着一肚子火在找U盤,看到秦羽回來剛想發作,就被他身後跟着的警察和警察背上的女孩給吓了回去。
秦羽直接繞過孟老師想噴火的眼睛,引着張偉說:“這邊,放在休息室吧!”
終于安置好了魏子傑的女朋友,送走了張偉,孟老師趕緊抓住秦羽問:“怎麽回事?這丫頭是誰啊?看着像小魏的女朋友?”
秦羽點點頭。
“你不是去找小魏了嗎?怎麽把他女朋友帶回來了?還有......”孟老師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女孩,壓低聲音說:“那警察怎麽回事?小魏他跟女朋友吵架了?鬧别扭了?闖禍了?”
秦羽忍了這大半天,此時覺得心裏一陣鑽心的疼,眼淚就吧嗒吧嗒滾了下來。
孟老師從桌子上抽了幾張面巾,幫秦羽擦了眼淚,慌忙問:“怎麽了?你可别吓我,出了什麽事?小魏闖大禍了?”
秦羽的嗓子哽的難受,說不出一個字來,隻能搖了搖頭。
“這丫頭,你要急死我啊!你倒是說話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子傑他......”
“出事了?”孟老師的滿臉的難以置信,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拉起秦羽,說:“走,出了什麽事,必須告訴你導師!他得知情!”
秦羽穩住情緒,把事情詳細的講給了她的老師,包括趙卓然最後說的那段話,她也原原本本的做了轉述,但她心裏明白,警察在山上找到的,就是魏子傑。人都不光喜歡騙自己,還喜歡騙别人,好像信的人多了,說的什麽便能成真的一樣。
兩個看慣了生死的人,聽完秦羽的話,眼圈都紅了,孟老師畢竟是個女人,又是個母親,心軟,當即就落了淚。
魏子傑的女朋友昏睡了兩個小時,醒來以後,不吃也不喝,一言不發的盯着天花闆看了許久,默默的流了半晌的眼淚,後來就被她的朋友接走了。魏子傑的父母,也在當天下午就到了H市,由他倆的導師陪着去警局做了DNA采集,但比對結果,卻在10-15天左右才能知道。
秦羽從窗口,遠遠地看着兩個蒼老悲痛的父母,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