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見齊灏漸慢了腳步,知他平靜了下來,思量了下緊步上前去,道:“王爺,奴才知您心裏不舒坦,可這大冷天的,夜裏甚涼,您在這兒待着也無濟于事,不妨回吧,有什麽事敞開了說,何至于在這裏生悶氣?”
他看的出來,這倆人都是個别扭的脾氣,不定得磨合到什麽時候呢,一個兩個隻要犟上了便沒個要服軟的。
說到底也不知是誰克着了誰,一個王爺,本該由人敬着,可偏偏遇上了個這麽的不會順着他來的。一個千金小姐,容姿過人、坦誠跳脫,遇着了可心的,不愁被捧在手心。命運不湊巧,竟讓他倆捆綁在一起了。
齊灏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半響才“嗯”了一聲,說道:“回吧。”
回的不是書房,而是李梓瑤待着的後院。
彼時墨笙墨竹簡單的打包了些東西,放在不顯眼的地方,可還是能被捕捉的到。
齊灏掃了眼,勾唇,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你什麽意思?”
李梓瑤聽了他的問話,頭倚在床欄上,懶洋洋的指向那堆行禮,又指了孩子在的方向,回道:“我要走,我都帶走。”
齊灏别過臉做了兩個深呼吸。
“我明天去求父皇收回成命,看能不能暫留一段時間再離開。”
所以呢?
在你看來我是因爲你要走了才離開的嗎?
李梓瑤回道:“嗯。”
齊灏看不出她的态度,自那聲“嗯”之後,李梓瑤便低着頭,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我從未打算将孩子過繼過去。”
一直盯着李梓瑤頭頂看的齊灏這會兒終于看見她的臉了,面無表情、不見喜色,兩人視線相撞,默默無言,李梓瑤蓦然一笑,率先移開了視線。
可笑。
“那爲什麽說出那種話,耍我嗎?”
齊灏卻刻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你想回衛國公府小住可以,孩子得留下。”李梓瑤從他眼中看出了認真,許是剛剛生過一場氣,現在倒沒那麽容易起火了。
孩子都留下了,我特麽還走個屁。
這個時候需要保持理智,李梓瑤對自己說正好趁着冷靜,應該好好談談。
然而......
“你想的美,我生的我帶走。”
那句你走可以但孩子留下是什麽鬼話,怎麽着,我這麽不值錢啊!這不能忍好嗎?
“端王府的世子爺豈是你想怎樣便怎樣的。”
李梓瑤氣笑了。
“是啊,我不僅想端王爺府的世子爺我想怎樣便怎樣,我還想端王爺我想怎樣便怎樣呢!”
說大話不要錢,不說白不說。
誰知本還闆着張臉不苟言笑的齊灏突然嘴角一個抽搐。
“我倒是不知道你想拿端王爺怎樣。”
你肯定想不到,小人如李梓瑤早就在心裏給十八·禁大刑伺候了。
靜默了會兒,李梓瑤突然不知道這場争吵的意義何在。
如果齊灏真奔赴淮南的話,她定是會考慮在衛國公府住一段的,畢竟一個人頂着個偌大的端王府,再加看孩子和皇後不一定有沒有的後招,她哪裏招架的住。
認慫是一種勇氣,幹不過就躲,很正常。之前差點中招确實是敵人太強大,沒辦法就是沒辦法,能怎樣?
可是,齊灏不去淮南的話,那她還去衛國公府做什麽,還帶着孩子去,豈不是要找罵。
可是,什麽你走可以孩子留下,我的心是鋼筋嗎?讓你怎麽戳都不疼。
不行,要戳回來,然而,齊灏的痛點在哪裏?齊灏的痛點就是甄夕絡啊,這要戳了到底他倆哪個更糟心嘛?
悲哀,妥妥的悲哀。
“其實你去淮南也沒事,誰在意啊?”對,傲嬌一把還是可以的。
齊灏:“不管有沒有人在意,這件事情我都會料理好了再走,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承擔了。”
聽得出這是齊灏的真心話,因爲李梓瑤莫名的還是觸動了。
這時候不撩一把更待何時?
“嗯,我會陪着你,我們一起擔着。”雖然出來自己也覺得别扭,但看齊灏柔和下來的臉,李梓瑤覺得,當是值了吧,總比還倔着強。
至于甄夕絡,兩人都默契的未曾提及。
可是光避着便夠了嗎?
不隻是人會找麻煩,有時麻煩也會來找人。
齊灏又一次喚來了曾經給他送來邱太醫的信條的那個暗衛,一般他是不願意見到這個人的,畢竟這人總是在太子病危的時候出現,可是此時,卻不得不下個誅心的命令了,今日心軟,或許來日将後悔不及。
沉了口氣,他折斷了往日慣用的狼毫,朝那暗衛點了點頭,便在座椅上落座,閉目了很久。
隔日便傳來了太子大病的消息。
李梓瑤本以爲齊灏會去“侍疾”,卻沒想到竟在自己的院子裏見到了他。
“喲呵,今個兒不去瞧瞧你那個嫡親哥哥了?”
齊灏負手而立看着些許落寞。
“以後便不再去了,你挑着珍貴的藥材讓人往東宮裏頭送即可。”
聽他這話李梓瑤有些怔然,“以後都不去了?”,也是,萬一碰上了太子清醒的時候,他要再提出孩子這茬兒也沒法交代。反倒是避開了好。可這樣豈不是要讓□□的人寒了心?若是将來真有用上他們的那一天,發現不一心了怎麽辦?
李梓瑤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齊灏慢步到她身邊坐下,回道:“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了大亂,等來年天暖了,我帶你們去淮南,其他的,等以後再說。”
書中到這一段兒就有些不同了,甄夕絡未重生的那一世,齊灏在淮南起的家,而重生的一世,齊熠的戲份完結的早,齊灏是在京順理成章的繼的位。
可現在,仿佛回到了起點,似乎要從淮南從新開始了。
這樣,是不是就避開甄夕絡了。
除非她進門,否則齊灏有什麽理由帶她去淮南?
可是,他們之間似乎有種莫名的引力,兜兜轉轉總能繞到一起去。
李梓瑤把它解釋爲重生的力量。
這個力量下發生了許多她看起來都覺得不合常理、不可思議的事情。
比如:被冤枉的甄友和已到了問斬的時候,卻還沒有被斬。
比如:齊國公突然暴斃,甄家二爺順利承爵,不顧名聲的将甄友和家眷逐出了齊國公府。實際上老齊國公未去世之時甄府确實未曾分家,現在二爺承了爵,若是甄友和妻女還住在國公府确實也說不過去。可甄二爺這個做法也挺不近人情。
比如:甄友和的夫人、甄夕絡的嫡母本想靠母家接濟,可母家也犯了事兒,無瑕自保。甄夫人氣急攻心,一下子病倒了。本就日漸艱難的甄夕絡再攤上母親的醫藥費,更是雪上加霜。
這下倒黴事兒全讓她一個人占了,李梓瑤得知整件事兒時,齊灏已經有了行動。
孩子便出來的東西有些不太正常,當時李梓瑤正擔心,不料墨笙匆匆忙忙的小碎步進來,步子都沒停穩就道:“王妃,不好了。”
李梓瑤揪着眉頭,還沒從她兒子拉出的奶瓣兒上回過神來,回道:“你王妃什麽時候好過?”
“哎呀,奴婢說的是正經事兒!”
李梓瑤知道墨笙事兒多,總是一驚一乍的,習慣了便不怎麽放在心上了,随口道:“你的事兒再正經也沒給你小主子找個大夫來的正經。”
“都正經!端王爺他......”
這下倒把李梓瑤的注意力拉回來了。墨笙嘴裏很少聽到齊灏怎麽了的,看她這麽着急,李梓瑤莫名的有些不太敢聽。
打那天太子有病起,他們倆人的關系漸漸顯得不太有病了,可别才好好處了兩天就鬧幺蛾子。李梓瑤暗自運氣,覺得得提高三層防護才接的了這個大招。
“你慢慢說,他怎麽了?”
“端王爺他把甄家夫人和小姐安排在王府别院了!”
這是除了以上三個比如以外的最後一個比如。
這個比如的内容就是:甄夕絡落魄到非得齊灏接濟才過的下去的地步。
命運似乎冥冥之中把他們安排到了一起,李梓瑤想起來書中齊灏納了李梓瑤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
李梓瑤覺得自己可能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已經沒有心情再去管兒子的不正常的奶瓣兒了,隻怪這個沖擊波确實挺有力,她一時五味雜陳。
想幫你家明月光能理解,爲什麽不和正宮商量商量呢,難不成那句“我可以做主幫你納了她”的氣話真被齊灏聽進耳朵裏去了?
不知道這件事兒會發展成什麽樣,覺得去見齊灏之前自己還是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的爲好。
不要發脾氣,溝通是人與人心靈的橋梁,沒準齊灏隻是腦回路不太正常,并沒有别的意思的。
媽的,有一種自己的白菜别的豬惦記着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