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當頭一棒,李梓瑤失了氣力。
她閉上眼深深呼吸了口氣,道:“魏姐姐,你先回去吧。”
她的稱呼從“侯夫人”到“魏姐姐”,魏冬玲哪能不明白這已是原諒,頓時欣喜,可是想到她在殿中的兇險,又覺得愧疚,畢竟自己求人辦事,卻又在自己這裏出了差錯,她道:“對不住王妃,冬玲辜負了王妃的信任,日後但有差遣,絕不推脫。”
李梓瑤聽了她的回話,心中觸動,卻仍未回頭,擡起步子繼續向内間走去,便是謝客之意。
再也不想聽任何空話了,不管真心也好,實意也罷。
魏冬玲見狀隻好退下,心裏卻把卓峥恨透了。好在李梓瑤目前還是好端端的,若真爲此遭了罪,她可就萬死也難辭其咎了。出了端王府,不顧天色見暗,直去了宮中拜見。
在她走後,李梓瑤泡了個熱水澡便上了床。
微弱的燭光照亮了夜,李梓瑤坐在被窩裏發呆。開門聲傳來,她轉過臉,視線被擋住,看不到來人。
齊灏搬了把椅子過來,擱在床邊,面向李梓瑤落座,他似乎平靜了許多。凝視着李梓瑤默不作聲,過了會兒彎下腰來,看似疲憊至極,胳膊肘擱在膝蓋上,手撐着額頭,拇指揉了揉額角。
“你到底怎麽想的?”,齊灏聲音低啞而暗沉。
李梓瑤輕咳了兩聲。
“爲什麽要這樣做?”以齊灏的性子,居然沒有氣的不入後院,稀奇了。
“你走後福安去哪裏了?”她音調平平,不似質問,卻有一股冷意透出。
齊灏眼皮一眨,擡起頭來,入目是李梓瑤面無表情的臉。他頓了一下,“去爲我辦事了。”回答的有些遮掩。
“我問你去辦什麽事了!”
見李梓瑤脾氣上來了,齊灏也有些不耐煩,他本是沉着心來這裏的,是爲了質問李梓瑤而來的,可現在角色似乎反過來了。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那又怎樣,你就有理了嗎?”
“我猜不到,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好!那我就告訴你,我是讓福安去找大皇嫂了,”
“啪!”的一聲,齊灏硬生生挨了李梓瑤一個巴掌,他順勢撇過臉去,聲音低了下來,繼續道:“讓福安警告她放聰明點,不要随你胡來,不然誰也保不住她。你和許夫人謀劃的那些事,我本以爲一定是自己多想,你怎麽會置我于險境?這幾日你心情不好,怕惹了你不悅,這麽大的事,甚至都刻意不曾提及。可現在......李梓瑤,你哪怕再怨我,也不該把這件事抖出來,玩火終要燒身的。”
李梓瑤也不怎麽的就出了手,待回神才發現手心都是熱的。
她連忙将兩手我在一起,擱在腹前,時不時不着痕迹的用力緊握。倚在床頭微仰起頭,眼眶有些泛紅。
齊灏,在你看來它或許就是爲了給孩子求個公正,或許就是爲了出口氣,或許就是爲了報複你的不作爲,可我在眼裏,這已是爲了扳倒皇後的奮力一搏。你還有退路,可我的退路在哪裏?
我想讓她死,你想讓她活,于是我做什麽于你而言都是錯的。
就像當日我介意甄夕絡住别院,你卻不介意,于是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
“你總是枉顧我的想法,是不是所有事在你眼裏都是無理取鬧?”李梓瑤回道。
“至少這件事,你該提前跟我商量的。”
“我怎麽跟你商量?”你爲了那個不是你親娘的女人不惜在我孤注一擲的事中作梗,我敢跟這樣的人商量此事嗎?“等你不會再爲了其他事而選擇委屈我的時候,我什麽都跟你商量。”
無論是甄夕絡還是皇後,齊灏從未選擇過她。如果曾經有那麽一次,或許她身上不必背負一條人命;如果曾經有那麽一次,或許不必萬般糾結之後仍堅持以身犯險。
“齊灏,不要再問爲什麽。”反正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和你作對了。
假如皇後倒了,她也沒什麽好怕的了,齊灏愛怎樣怎樣去,不管了。假如皇後沒倒,欺君之罪加身,自己是活不成了,便是再想與他作對都沒法子。
齊灏反倒笑了,疲憊的、苦澀的,道:“怎麽商量?委屈?不要再問?”他站起身來踱了兩步,猛地将椅子踢開了,他俯下身子兩手撐在李梓瑤的頭部兩側,道:“每一步都很艱難,從淮南回來那日起,朝中之事瞬息萬變,我不敢有一絲松懈,因爲我已經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我盡可能的走更穩妥的路,可我的好夫人卻在背後拆台......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們就不說了。”他話畢直接低了身子,兇狠的、發洩般的吻上她的唇。
胡茬很硬,紮的臉疼,李梓瑤推搡着,卻被他擁的更緊。
“你瘋了!”好不容易厲聲呵斥了句,卻又封住了嘴,餘下的隻是嗚嗚聲。
兩個人心中都有氣,可發洩隻是一時。
醒來了該面對的還要面對。
隻是這個話題再也不曾被提及,不管是誰對不起誰,這是本難算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