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和臉上滿含惡意的笑容相反，這個取代了束白真位置的女人說出的話意外的溫柔體貼，聲音也是極輕柔的，如果沒有臉上違和的笑容的話，如果沒有的話……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卓奚确認自己沒有患眼疾，也過了初醒時的迷糊期，所以，她敢确定這個人是在惡意地消遣自己。也必須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因爲這個人的名字叫做卓文昕，那個每年都會期待參加自己的葬禮的表妹卓文昕。

是的，這個人是卓文昕。在這個人回過頭之前，卓奚發現她腰間的文身的時候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因爲這個文身對于她來說有些特别的感觸。

“睡得好嗎？”久别重逢的小表妹關心地問候，仿佛兩人真的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兩姐妹，然而虛假的表面功夫如此明顯，卓奚甚至覺得，此刻自家的這位表妹比熒屏上的自己的演技還要拙劣。

卓奚确定在自己失手燙傷這位小表妹的後腰之前，兩人就結怨已久了，那一次意外隻是□□，隻是讓這個女人更加憎惡自己罷了，說起來大概隻有她的小舅媽才會固執地相信她們兩個姐妹情深。天真到這個程度，卓奚有時候也會覺得不可思議。

會在每年這個時候來老宅的除了艾靜連鴻等人之外，從不缺席的必定包含卓文昕。因爲知道這一天是卓奚的高危日，所以這位從不放棄任何一個能看到她陳屍當場的機會，不可謂不執着！

顧瑤曾解釋卓文昕因爲趕通告去了其他城市因而不能到來，這話卓奚一點沒信，她的這位小舅媽明顯低估了自己女兒的執着，那可是任何有價值的通告都阻擋不了的堅定信念。

于是，不出意料，卓文昕還是來了。

卓奚對此倒是沒多大感覺，她對她會不會來訪的在意程度還比不上旁邊這棵幫她遮陰的老柳樹，所以在看到這棵老樹被卓文昕拔了幾根柳條兒，她忍不住嘀咕了幾句：

“話說你就不能對這些花花草草溫柔一點麽？”

“殘害了一院子的薔薇的劊子手說這話怪讓人惡心的。”卓文昕說着把頭上的荷葉取下來，替換上自己手藝粗糙的柳條編織物，語氣悠然地問，“你怎麽還沒死？”

“大概是因爲你祈禱時的心意不誠？”卓奚頭枕雙臂，望着頭頂上垂下來的柳枝，輕描淡寫道，“據說西山那邊的寺廟裏有棵十分靈驗的許願樹，要不你去當個信徒試試，說不定就願望成真了。”

卓文昕聽完她的建議，點了點頭表示采納：“哦，有時間我會去的。”

說完将頭頂上不是很适合的遮陽草帽摘下來，搗鼓着進行二次加工。卓奚斜眼看着她手上的動作，趕在她沉浸藝術創作之前開口道：“束白真呢？”

卓文昕擡眸掃了她一眼：“睡醒了就想找媽媽了？”

卓奚道：“畢竟旁邊坐着一個狼外婆，我沒有安全感。”

卓文昕沒有障礙地接過她跳躍性的話：“你太失禮了，以我的外貌資質至少也得是白雪王後。”

卓奚偏過頭認真想了想，道：“我還是比較喜歡小紅帽的角色。”

卓文昕停下手裏的動作，嘴角揚起一個嗤嘲的弧度：“我以爲隻要是受害者形象你都會喜歡，就像你現在扮演的這樣，脆弱的，可憐的，風吹草動都想跳個樓什麽的，然後享受着大家圍着你團團轉……惡心。”

卓奚聳了聳肩，不以爲意道：“看來你對自己沒有成爲小紅帽十分怨念啊。”

卓文昕什麽都沒說，隻送給了她一個意味不明的“呵呵”。

卓奚隻當沒明白她的意思，生硬地把偏遠的話題強行扭回來：“所以呢？束白真去哪兒了？”

卓文昕沒有好心爲她解疑的意思，扭回了頭繼續手上的編織。卓奚等了等沒等到回答，撇了撇嘴不再等待。就在兩人沉默的期間，幾聲歡笑聲穿越了九曲十八彎的幽長回廊傳入卓奚的耳中，她側過頭看向正屋的方向，不由問：“正屋那邊在搞狂歡party？”

這一次，卓文昕沒有選擇無視她：“是老宅來了一個人見人愛的開心果。”

卓奚又側耳傾聽了一會兒，沉吟道：“看來是成了精的開心果。”

把一群人逗得這麽樂，這必須是擁有成了精的功力！

“你不問是什麽人？”卓文昕沒接她的話，幽幽道，“搶了原本屬于你的寵愛，你就不想知道來的是誰嗎？”

卓奚興緻缺缺地打了個哈欠，盡管對于逗樂一屋子的人的身份并不好奇，但她還是配合地問：“哦，是誰？”

“你見過的，a戲校園裏和你起沖突的那位。”卓文昕惡意地笑笑，“據說她當時對你出口大罵來着，唔，我就喜歡她大呼你‘女表子’的氣勢！所以看到她失去了角色那麽失落就忍不住想幫她一把。”

a戲？

卓奚回想了好久才在腦海中有了模糊的印象，作恍然大悟狀道：“哦，原來是那位……”說到這兒她卡住了，對于她來說，卓文昕大力贊賞的那個人，她模糊想起對方的身影已經是極限，名字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于是隻能改口道，“原來是那位a子啊！”

卓文昕嘴一抽：“a……子？”

卓奚解釋：“a校的學子。”

“……”

卓文昕一直表現出的淡定形象有了一絲裂痕，“如果宋瑩瑩知道害自己聲名狼藉的人連她名字都不記得，一定很想殺了你。就像這樣……”

說着，她起身走到卓奚面前，跪坐在草地上，慢條斯理地抽出兩根柳條合成一股，在卓奚的脖子上比劃了兩下，然後手上一用力勒住了對方。

這樣詭異的發展之下，卓奚卻依然維持着頭枕雙臂的悠閑姿勢，任由對方勒住自己，卡在她脖子上的柳條壓迫着她皮囊下的氣管，使得她呼吸極爲困難，但又不至于窒息。

卓文昕垂着頭直直地盯住她漸漸變得蒼白的臉，眼中閃爍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似乎享受着自己施加給對方的痛苦，她的表情因爲突然升騰起的雀躍分子而變得溫柔起來。

“姐……”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你怎麽不去死？”

卓奚睜着一雙平靜無波的眼靜靜地回視着她。

正沉默着，腳踩草地的腳步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