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屋内鼾聲依舊香甜。
莫凡長籲口氣，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放下心來休息。
哪像他那兩個哥哥，裝睡居然真把自己弄睡過去了。
暗地裏朝無憂和無愁一人踢了一腳，莫凡解氣的了。
跟他們娘親玩心理戰，他們的段數實在不夠。
好在他家娘親大人有大量，沒跟他們計較。
哎，說過來說過去還要怪他家娘親不讓人省心，不然這事能讓他們三個小不點勞心勞神的麽！
這麽無奈的想着，小莫凡也沉沉的睡去。
邪流雲今日不知道收到了什麽消息，傍晚時分收到了飛鴿傳書急急忙忙的出去了，也沒跟羅小小交代。
明日就到雲城了，連日來煩悶不已，今晚又沒有三個孩子鬧騰，羅小小終于有時間出來透口氣。
已經入秋了，晚間多了些露水，有些潮濕。
羅小小随意的坐在走廊的欄杆上兀自發呆。
她剛坐下不久，羅啓征抱着件外袍朝她走來。
将外袍給羅小小披上，羅啓征靜靜立在羅小小身後，什麽都不說，隻這樣安靜的陪着羅小小。
羅小小的身影比之五年前她離開赤雲都城單薄了不止一點，羅啓征心酸之餘，更多的是對羅小小的心疼。
他看得出現在的羅小小有多麽要強，所以盡管他再心疼，也未表現出半分。
“當初，你爲什麽要收留我？做你的一家之主，遠離戰場的血腥和殺戮，不好嗎？”前方傳來羅小小自言自語般的聲音。
羅啓征笑了，因長年用劍而布滿老繭的大掌撫上羅小小的腦袋，他隻說了一句話，“爲了給你一個家。”
羅小小那雙哪怕泰山崩于眼前也古井無波的黑色瞳孔忽然放大，然這時間極短，隻眨眼的功夫，又恢複了原樣。
從來沒有人說給她一個家，哪怕是被她拒絕了依舊對她不離不棄的邪流雲，哪怕是這五年來對她傾囊相授的左丘渺，他們從未表露過這種想法。
或許他們早已把她當做一家人，但是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種感受。
羅小小還是有些不死心，扭頭又問羅啓征，“你不後悔麽？”
撫着羅小小腦袋的手一頓，羅啓征跨過走廊的圍欄，挨着羅小小并排坐下，目光幽遠而深邃，似乎在回憶這些年的辛酸苦辣。
“這個問題，我也曾問過自己許多次。每當夜深人靜。我望着那把跟随我出生入死，争戰殺場的寶劍時，我想了許久，腦子裏的答案竟隻有一個。
我不後悔。”
說這話時，羅啓征并沒有望着羅小小的眼睛，這并不代表他心虛，相反的，他的神情從未有過的釋然。
“以前我也不相信，有些人，哪怕你隻是看了一眼，但是以後與他的關系，冥冥之中，你其實已經有了決定！
就像當初我遇上被追殺失去所有仆人昏倒在小巷裏的你，腦袋裏忽然有個陌生的聲音跟我說，帶她走，護她周全，我就這樣做了。”
若是放在前世，羅小小聽到羅啓征這番話，定然笑他太會編故事。
但轉世重生這種事都讓她給碰上了，羅啓征說的又有什麽不可能呢！
而且羅啓征也沒有必要跟她說謊，雖然現在的她已經是赤雲大陸有名的強者，但是要知道，在五年前，她還是個連赤階都達不到的廢物。
她可不認爲羅啓征有未蔔先知的本事，而且，那些想要她小命的人，估計也夠羅啓征喝幾壺的。
護着她一路走到今日，羅啓征頂着的危險和壓力不言而喻。
微微側眼，羅小小第一次如此仔細的審視羅啓征。
比起邪流雲，左丘渺，羅啓征的容貌實在算不得出衆，但就因爲這張臉過于平凡，反而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管他世事浮華變遷，獨守本心。
不自覺的輕笑出聲，羅小小喃喃自語：“家……”
“是的，家。”羅啓征望向羅小小。眼裏有些不舍，“爹給你的家，大門随時爲你敞開。但是你也要給無憂他們一個家，如果可以，還是不要給他們留有遺憾。
你打小就聰慧過人，相信爹說的意思你肯定明白。
好好想想吧！”
羅小小無奈了，難道這些天她的焦躁就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她隻是需要一個過渡期好嗎！
夜晚的涼意襲人，羅小小卻未曾感到半分冷意，似乎肩上的外袍将所有的濕氣隔絕在外。
至于羅啓征最後那幾句話，羅小小聽是聽進去了，但是她目前還沒有打算成個完整的家。
莫凡和她體内的毒一日不解，就是找了個男人也不能共度一生。
再退一步說，就算她跟莫凡沒有中毒，她也可能說成家就馬上有的。
早知道，她羅小小的眼光可是很高的，不然也不可能前世活了二十多年，直到死了還是個雛。
一想到這個，羅小小很自然又想到了那個沒有給她的第一次留下任何美好回憶的死男人。
羅小小的本質還是很傳統的，别看她吊兒郎當，每個正經樣子，其實她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第一次竟然這麽輕易的讓宗政絕瀾那個死男人奪去了，便宜他了。
這陰影在羅小小心裏一時半會是消不了的，所以，給三小一個家這件事，還是等等吧。
不過不得不說，羅啓征對羅小小的所作所爲，确實讓人欽佩，就是向來看羅啓征不順眼的左丘渺，也不由對他刮目相看。
有些人，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兒女也會不聞不問，更何況他跟羅小小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這樣的情，試問天下間能有幾人做到？
想來，除了他左丘渺，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做到了。
哎，高處不勝寒，無人相伴甚是孤單啊！
懷着無限的遺憾和感傷，左丘渺惆怅離去。
不得不說，左丘渺這自戀的本事真不愧是羅小小的師傅，個人感覺不是一般的良好。
人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道羅小小和左丘渺到底是誰傳染了誰！
悶頭自憐自艾的左丘渺一個不注意，忽然被人迎面狠狠撞了個結實，不由開口破罵：“哪個不長眼的，沒看到有人啊！咦？邪小子，你風風火火的，被鬼追啊？”
不理會左丘渺的挑釁，邪流雲直奔羅小小：“雲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