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娟用袖子一抹眼睛,才看清楚叫自己的人是誰。
她頓了一下之後繼續往前沖。她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難看,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尤其方成才還是自己的愛慕者。
方成才急了,隻能跟着杜雪娟一起跑,還反複的輕勸,“你别哭啊,跟我說是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揍他去。”
杜雪娟煩得要死,自己正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場,偏偏身邊跟了個人念經一樣一直在自己的耳邊磨叽的說别哭了。
尼瑪,不知道不能對正在哭的人說這句的嗎?越說隻會讓人越想哭。你到底會不會勸人啊?
杜雪娟停下來怒瞪着他。
方成才滿不在乎杜雪娟的瞪視,相反還高興得不得了,因爲杜雪娟終于停下來了。
“雪娟,你告訴我,誰欺負你了?我幫你報仇。”方成才看着杜雪娟,小心翼翼的說。他還生怕杜雪娟再亂跑,就幹脆張開手作攔路狀的杵在杜雪娟前面。
杜雪娟見到方成才這樣,怒了。剛剛才在慕瑾瑜和莫可妍那裏受了氣,現在這個一向在她面前唯唯喏喏的方成才居然敢攔着自己的去路,合着真以爲自己好欺負是吧!
她諷刺的看着方成才:“你是我什麽人?我哭不哭關你什麽事啊?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滾開!”杜雪娟把剛剛受的氣一股腦的遷怒到方成才身上,連一向維持的溫柔清純的形象也顧不得了。
方成才臉脹得通紅,心裏很是難受,卻還是堅定的攔着杜雪娟,“你,你别哭了,誰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幫你報仇。”方成才又說了一次。語氣很是認真,大有杜雪娟說出來,他就馬上去找那人的麻煩的意思。
杜雪娟厭惡的看了方成才一眼,諷刺的說:“如果讓我生氣的人是紅旗公社的張主任,你也去給我報仇嗎?”
方成才臉色大變,馬上不說話了,眼睛左瞄右移的,不敢看杜雪娟。“鬼見愁”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更别說方成才跟他媽就是被‘鬼見愁’批、鬥的,如今從貧下中農的好成分跌落到他最不屑最厭惡的黑五類分子家庭。隻要一想起這幾個月三不五時的被批、鬥被遊街被紅衛兵教訓的日子,他心底就忍不住發寒,臉色也變得蒼白,整個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
杜雪娟見狀,冷笑了一下,表情十分不屑。“既然不敢,就給我滾開!”
方成才瑟縮了一下,低下頭挪到路旁。杜雪娟眼裏的諷刺意味更濃了。
方成才的臉一陣青一陣紅,雙眼圓瞪,牙齒咬得“咯咯”響。眼看着杜雪娟越跑越遠。他重重的跺了一下腳,眼裏閃過一抹堅定和決絕。然後快步追了上去。
他幾個箭步竄到杜雪娟身邊,抓着她的胳膊有點急促有點迫切的說:“雪娟,别哭了,我現在就幫你去揍那個王八蛋一頓!”
杜雪娟驚訝的看着方成才,連眼淚都忘了擦,任晶瑩剔透的淚珠順着白皙的臉頰流下來。由于太過驚訝,眼睛瞪得溜圓,平添了幾絲可愛。
方成才心一動,如果剛才還有幾分猶豫不決,此時卻忽然的堅定了下來。這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他怎麽能讓别人欺負她呢。
方成才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豪邁,他覺得他就像以前村裏的老人說起的故事裏那個爲了美人而甘去冒險的英雄。爲了雪娟,他可以什麽都不怕,區區一個紅旗公社的張主任,大不了他跟他拼了。方成才的眼裏閃過一絲狠決。
“雪娟,你等着,我現在就去給你報仇。”方成才戀戀不舍的看了杜雪娟一眼,毅然決然的轉身,大踏步的向前去。
直到這時,杜雪娟才回過神來,看方成才相信了她的話,真的要去找張主任的麻煩。急了,趕緊說:“方成才,你回來。”
方成才頓了一下之後,繼續大步向前走,他怕他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勇氣去找那個“鬼見愁”的麻煩。到時雪娟更會看不起他,他現在是黑五類分子家庭,雪娟現在都不對他笑了,也跟村裏的人一樣躲着他。
這種情況,讓他的心裏難受極了。現在能爲雪娟做一點事,說不定以後雪娟會繼續對他笑。他的要求不高,隻求雪娟别像别人一樣躲着他就行了。
杜雪娟真急了,用袖子一抹眼淚,急急的追上去,抓着方成才的手臂。“你這人,我叫你,你怎麽不聽呢?!”
方成才被杜雪娟抓住了手臂,覺得被杜雪娟抓着的地方馬上滾燙起來,心也“砰砰砰”的跳得飛快。心裏美極了,同時也更加堅定要去爲杜雪娟出頭,沒看現在雪娟都願意拉着他了嗎?
“雪娟,你放手,我說過要去幫你報仇的。”方成才不敢也不舍得扯開杜雪娟的手,隻是輕輕的掙紮了兩下。
杜雪娟氣得要死,這人怎麽說不清呢。
“方成才,你别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看着杜雪娟那着急忙慌的樣子,以爲她在擔心自己,方成才的心軟成了一團。他用比平時小了幾倍的音量說:“雪娟,别擔心,我既然說過不會讓人欺負你,我就一定能做到。”
杜雪娟都氣樂了,誰擔心他了?她剛剛隻是故意諷刺爲難他,這方成才沖動又愚蠢,如果真的去找公社主任的麻煩,到時讓人知道是她在胡說八道,那還有她的好果子吃?
杜雪娟剛想喝斥方成才别癡心妄想了,誰擔心他了?隻是一擡頭就看到了方成才癡迷的望着她,明顯一副不可自拔的樣子。她心念一動,一個念頭飛快的閃過腦海。
杜雪娟低下頭,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剛停下的淚水又一顆一顆的掉下來,比剛才眼淚糊一臉的樣子美多了。
“方大哥,别去,我剛才隻是在說氣話,欺負我的人不是張主任,對不起,我剛才騙了你,但請你相信,我是無心的,隻是剛才……。”杜雪娟欲言又止,目光懇切,被淚水浸染過的眼睛更加的柔媚水潤,眼珠子就像泉水裏的兩顆黑珍珠,黑亮得似能把人的三魂六魄都勾走一樣。
方成才的眼神更加的炙熱癡迷,腦子裏像槳糊一樣糊成一團,什麽都不能思考。他甚至聽不清杜雪娟在說什麽。
杜雪娟看到方成才的這副樣子,心裏很得意又很不屑。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她這樣哭的時候,最讓人心疼與憐惜。等長大後,她媽也跟她說過,她哭起來的樣子沒有男人能拒絕得了。看現在方成才的樣子就知道了,隻怕現在她說什麽方成才都會答應。
杜雪娟面上還是一副楚楚可憐惹人憐惜的樣子,心裏卻十分鄙夷。對于男人的迷戀,她十分的享受,她喜歡這種所有人都爲自己神魂颠倒的感覺。
隻除了慕瑾瑜!他是她人生中的敗筆。杜雪娟現在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愛着慕瑾瑜多一點還是不甘心多一點。
想到慕瑾瑜,杜雪娟的心又痛了一下,對莫可妍更是怨恨。
方成才還在癡癡的看着她,杜雪娟心中十分厭煩,眼裏的淚水卻流得更快。“方大哥,你能原諒我嗎?”
“原諒什麽?”方成才迷迷糊糊的問。
杜雪娟一噎,差點都哭不出來了。她暗暗磨了磨後糟牙,繼續楚楚可憐的說:“就是我剛才騙你說是公社的張主任欺負我的事啊?方大哥能原諒我嗎?”
方成才此時才回過神來,“不是那個‘鬼見愁’欺負你的?”聲音裏不自覺的帶了一絲緊張。
“不是的,剛剛隻是我的氣話,方大哥,對不起,我騙了你。”杜雪娟眼裏寫滿了歉意,大有一副你不原諒我就繼續哭下去的意思。
方成才誠惶誠恐的擺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怪你。”杜雪娟從來都沒有那麽溫柔的跟他說過話,她現在的樣子,方成才哪裏會舍得怪她。
聽到說不是‘鬼見愁’,方成才長舒了一口氣,放松下來。别看他剛才氣勢洶洶的要去找“鬼見愁”的麻煩,其實心裏也虛着呢。尤其是被“鬼見愁”批、鬥後,方成才對這個人更是懼怕到骨子裏。平時一聽到他的名字都能讓方成才臉色大變。剛剛如果不是爲了杜雪娟,他哪有膽子去找“鬼見愁”的麻煩啊。
杜雪娟見到方成那慫樣,心裏更是不屑。嘴裏卻柔柔的說:“謝謝你,方大哥,我剛才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是……,我也不會……。”杜雪娟深谙說話的藝術,有些話說得太明白反而效果沒有那麽好。
聽到不是“鬼見愁”之後,方成才徹底的放松下來。現在聽到杜雪娟的話,又再一次暴怒起來;“要不是什麽?雪娟,你跟我說是誰惹你哭的?我說過我會幫你報仇的。”這句話比剛才有底氣多了。
尼瑪,你終于問出這句話了!剛讓你不要問,你偏要問,到現在她想讓他問了,又拖拖拉拉的找不到重點。杜雪娟心中暗暗腹诽。
“是……”杜雪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臉上一片爲難,一副不願在背後說人是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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