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玉傾顔的房間,垂耳兔來到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房門前,側耳貼在門闆上仔細地傾聽了一會兒,然後拿前爪推開門走了進去。
白如霜正在聚精會神地拿毒藥喂養一隻蠱蟲,蠱蟲蠕動着黑漆漆毛絨絨難看的身軀,小口小口喝得正歡。聽見開門聲,白如霜轉頭看向門口,空空如也的門口不見半個人影。他将剩下的毒藥倒入蠱盅之中,合上蓋子,正準備出門細看。剛走出兩步,赫然發現門口蹲着的一個雪白身影。白如霜皺了皺眉,在茶幾旁坐下,淡淡地問:“是你?”
“是我!”
垂耳兔張口竟然說出一句人話。它三步并作兩步跳上凳子,蹦上桌子,停留在白如霜面前,漂亮的紅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事情辦得怎麽樣?”
白如霜拿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垂耳兔面前,垂耳兔前爪趴上茶杯,探身低頭小口小口地喝着。白如霜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閑品着,他說:“她最近忙着練功,不過沒有什麽成效。”
“她的體質如何?”
“已經有所改善。”
“可能夠修習幻法?”
“再過一兩日。”
“好!”
喝完茶,垂耳兔在白如霜面前坐下,伸出小小的紅舌舔舔爪子開始梳理毛發。白如霜皺眉看着垂耳兔,郁悶地說:“你就非得以這樣形象出現在我面前嗎?”
垂耳兔理所當然地回答白如霜,“那個男人武功高強,丁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我不想節外生枝。”
白如霜看垂耳兔一個人在那裏舔毛梳理毛發玩得正歡,也不幫助它。他問:“你來此何事?”
垂耳兔不答反問:“那個男人是何來路?”
“他是綠敬業遺孤。”
“這麽說駱海傑一家慘案……”
“是他所爲。”
“他跟玉傾顔是什麽關系?”
“戀人。”
聽見這個回答,垂耳兔怔了怔,回憶起房中那火辣辣的一幕春情,臉上不由自主浮現出囧色,微微泛紅,看得白如霜好生訝異。
“你怎麽了?”
“咳咳!沒啥!”垂耳兔尴尬咳嗽兩聲,掩去心中思緒。
想起垂耳兔剛從玉傾顔房間而出來,白如霜似乎猜到了什麽,他淡定地問:“他們在上床?”
“咳咳咳咳咳咳!”白如霜如此直白的問題引來垂耳兔更加厲害的咳嗽,害得白如霜擔心它會不會把肺咳出來。
見白如霜不再追問,垂耳兔定定神,掩去剛才的囧态。它一本正經地看着白如霜,說:“我夜觀星象,發現天盤逆轉,災星降臨。天災四起,人禍爲患。我們必須加緊行動,時間已經不能容忍我們再拖下去了。”
“所以你來了?”
“是。”
頓了頓,垂耳兔嚴肅地告訴白如霜,“這裏陰氣太重,鬼門大開,恐生禍端。你最好盡快讓玉傾顔搬離此地,長住下去,對她沒有好處。”
“她很喜歡這裏。皇上賜她的丞相府她都不肯住,任憑那邊空着養老鼠,也非要住這間閱微草堂,我勸不了她。”
“你可以說服綠君柳。”
“再由綠君柳勸說玉傾顔?”
“不錯。”
白如霜認真地權衡這件事情的可行性後,他回答:“我盡力而爲。不過,你應該想辦法将鬼門關上才是。”
“鬼門豈是說開就開,說關就關的!”垂耳兔送給白如霜一記白眼,鄙視他的無知。“天盤逆轉,鬼門自開。我不能夠逆天而行。”
“我知道了。”點點頭,白如霜問,“你确信她能夠挽救禦鳳國?”
“天命所歸,其中必有玄機。我知道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常女子,但是,我相信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既然她能夠出現在這裏,就絕非偶然。”
“我相信你。”
二人又聊了些許話題,白如霜覺得困乏了,轉身脫去外袍,上床睡覺。他轉頭看向垂耳兔,問:“今晚你睡哪裏?”
“你床上!”
垂耳兔毫不客氣,三步并作兩步蹦上白如霜幹淨整潔的床榻,尋了個舒舒服服的位置,正準備睡下。冷不妨白如霜拎起它後頸柔軟的皮毛,面無表情地拒絕,“我讨厭被子沾上兔子的毛發。”
垂耳兔雙爪抱胸,作生氣狀,義正言辭地指出,“你歧視兔子!”
“我不歧視兔子,你歧視你!”
面無表情地将垂耳兔扔下地,拿腳阻擋垂耳兔試圖爬上床的動作。它去左,他往左;它往右,他去右。他無視垂耳兔兇神惡刹的眼神,表情淡定就仿佛在告訴它,想上老子的床,白日做夢!
左爬右爬都沒有辦法越過白如霜的五指山,垂耳兔火大了,指着白如霜咒罵,“白如霜,今天你要是敢讓老子睡地闆,老子馬上把你變成兔子!”
豈知白如霜的回答氣得垂耳兔幾乎吐血。他淡定地說:“你想睡地闆,我不阻止。左邊有客房,你自便!”
“白如霜,你、你、你——好!很好!虎落平原被犬欺,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他日你最好别讓我逮着你的痛腳,否則看我不整死你!”
垂耳兔也是氣極了,才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它哪能真舍得整他。所以它也就随口說說,聽了就算,白如霜才不擔心呢。
“晚了,不送!出門轉左就是客房,自便。”說罷,白如霜當真和衣躺上床不再搭理垂耳兔。
垂耳兔那個憋屈呀,它這輩子高高在上,就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嫌氣!在玉傾顔那裏憋了一肚子氣,來這裏白如霜又給它面色看。豈有此理!丫丫的,你們這群強盜!欺負人家小兔子,哼!看我以後恢複真身後不整死你們!
這樣想着,垂耳兔平衡了。它淡定地邁開小小的兔子腿,走出房門。
左腿剛邁出房門,身後傳來白如霜淡然無波的話語,他平靜地說:“月,難道你忘記了,我對動物的毛發過敏。”
邁出的腿僵在原地,垂耳兔恍然記起,白如霜确确實實對動物的毛發過敏。所以白如霜不喜歡動物,也從來不會養寵物。因爲一接近動物他就會渾身騷癢難耐,皮膚紅腫大片,起很多很多的疹子。
低低看看自己這身兔子毛,再想想白如霜一旦過敏腫脹起來的那張豬頭臉,垂耳兔平衡了。罷了!客房就客房吧!看在白如霜有病的份上,他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了!
蹦蹦跳跳邁着輕快的腳步往左邊的客房而去,聽見垂耳兔遠去的腳步聲,白如霜轉過身面朝緊閉的房門,眸中閃過一抹淡若星光的笑意。
其實,月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