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醉仙樓小住一夜,第二日清早,别了錢三少,四人踏上南下的征程。
一路上談天說地,打打鬧鬧,遊山玩水,好不寫意逍遙。
原本裴葉凱并不習慣玉傾顔跟綠君柳和白如霜的這種相處方式,總覺得過于親近,相當别扭。然而,當熟絡了之後,他發現玉傾顔孩子脾氣,偶爾的狀甚親密隻是潛意識的行爲,并無别的什麽意思,倒也慢慢釋懷了。
又行了五天路程,來到銀川地界。
剛出官道,便聽見林間傳來衣袂紛飛以及兵器相接的激烈打鬥聲,間或夾雜着男人的吆喝。玉傾顔是個八卦性子,屁颠屁颠就要想上前看個究竟,任綠君柳如何勸說都拉不住。
人家的理由相當充分,有熱鬧怎能不看!若是遇着了欺男霸女的不平事,咱還得解救老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
玉傾顔非得要湊這個熱鬧,綠君柳能有什麽辦法,唯有順其自然羅!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又是鳳喻離和夜未央。而好巧不巧,鳳喻離受傷了,而且傷得挺嚴重。
鳳喻離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跟夜未央打在一起?
玉傾顔尚未想出個所以然,那廂,裴葉凱一見鳳喻離受傷,當即撲上前救助好兄弟于水深火熱之中。而綠君柳一見夜未央,當即像受傷的野獸,火冒三丈,怒發沖冠。他抽出玉箫,飛撲上前,與夜未央在空中展開激烈厮殺,招招淩厲陰狠,欲置夜未央于死地而後快。
人家要殺他,夜未央怎麽可能不應戰。人家都蹬鼻子上臉欺負到腦袋上了,他難得還要乖乖站在那裏任人家殺,那絕對不是他夜未央!
夜未央回以綠君柳更加陰狠淩厲的招勢,鞭箫相接,勁氣十足,震得兩個人虎口發麻,雙方皆退後十步,忍不住爲對方深厚的内力而暗暗贊歎。
“好俊的功夫!你是何人!”
與綠君柳相持不下百招,夜未央忍不住贊歎。能在他手下拼過百招的,江湖上并不多見。眼前這名男子看起來二十有三,眉清目秀,相貌俊朗,如果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高手,他一定聽說過。
那個,這個男人會是誰呢?
“廢話少說,拿命來!”
以前沒有機會,今日撞見了夜未央,綠君柳勢要爲玉傾顔讨回個公道。不殺夜未央,難消他心頭之恨。
夜未央長鞭韌如蛟龍,纏住綠君柳的玉箫,擋住綠君柳氣勢洶洶的來襲。他問:“我與閣下有何深仇大恨?爲何閣下一出手便是殺招?莫非閣下是鳳喻離的侍衛?”
“呸!他也配!”抽回玉箫,綠君柳不屑冷哼,一臉桀骜不馴。除了玉傾顔,他此生不會心甘情願爲任何人做事!
“既然不是爲了鳳喻離,那你爲何要殺我?”不是夜未央愛廢話,隻是基于英雄惜英雄的心理,他欣賞綠君柳的武功,想跟他做個朋友,不想進行無謂的厮殺。
“因爲你傷害了我的女人!”
不再與夜未央糾纏,綠君柳将碧玉催魂箫輕貼唇角,運内息,流暢優美的旋律頃刻随着變動的氣息緩緩流淌而出。
箫聲清澈,如水落珠盤,濺起水珠點點;箫聲宛轉,如夜莺低吟,引人心馳神往;箫聲飄渺,似天空浮雲,恍以爲自己抓住了,攤開手掌,才發現原來無論如何抓,都抓不住。
靜聽兩秒,但聞山溪清澈,流水淙淙,和風送暖,鳥語花香,正是春光最明媚之時。但見孩童奔走,歡歌笑語,喜樂洋洋。
靜聽三秒,但見千裏冰封,萬裏雪飄。冰雪連綿,雪原萬裏,缈無生靈;狂風暴雪,冰寒徹骨;唇舌發麻,身體中的最後一絲體溫也幾乎被寒流凍幹。
靜聽五秒,但見黃沙漫天,塵土飛揚,烈日炎炎;無風,無雲,熱浪翻滾,就連空氣都仿佛要燃燒起來。身處其中,隻覺口幹舌燥,肢體麻木,險些以爲自己就要死去。
這箫聲……這情景……這幾乎緻命的箫音……
猛然醒悟,臉色大變,驚呼出聲,“碧玉催魂箫!你竟然是江湖中傳言‘一箫攝魂笑傾城’的‘碧玉靈箫’!”
裴葉凱正在努力爲鳳喻離的傷口止血,聽見夜未央的驚呼,他驚然擡頭,目光詫異看向正在凝神吹箫的綠君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碧玉靈箫”?!他就是“碧玉靈箫”?!他竟然就是“碧玉靈箫”?!那個曾經以“攝魂催命曲”而名動江湖的“碧玉靈箫”?!這怎麽可能!
綠君柳漂亮的玉色瞳眸之中驟然暴發出淩厲的光芒,他調動内息,全部集中于箫聲之中,吹奏得更加快而緊密。
夜未央隻覺得頭腦發漲,雙耳轟鳴,腦袋中仿佛有一把鋸子在“撕拉、撕拉”拼命地鋸,似乎想将他鋸成兩半。
早聞“攝魂催命曲”的恐怖詭異,沒想到親身體驗,竟然比傳說中更加恐怖百倍。功力越深厚之人,所受到的傷害和反噬就會越大。更緻命的是,綠君柳的“攝魂催命曲”可以自由選擇傳送之人,能夠隻讓綠君柳希望他聽到的人聽到。
“碧玉靈箫”果真名不虛傳!
自知沒有萬全對敵之策,夜未央選擇退走。他從懷中掏出一顆煙霧彈,重重砸下地,一股黑煙騰空而起,黑煙過後,人已消失無蹤。
箫聲嘎然而止,綠君柳收箫,目露憤恨之色,雙拳緊握,手背青筋暴出。
竟然讓這厮逃跑了,他日再見,他必定要取他性命!
“君柳,你沒事吧?”小跑到綠君柳身邊,拽住他的衣袖,玉傾顔關心詢問。
摸摸玉傾顔的頭發,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笑容,卻難掩眼中殺氣騰騰。平素鮮少與人結怨的他第一次這麽恨一個人,恨不得将其挫骨揚灰。不殺夜未央,他誓不爲人!
“剛才那個人就是‘暗邪宮’的宮主‘黑衣羅刹’?”白如霜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他垂眸看了眼懷中的垂耳兔,發現垂耳兔正瞪着鬥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綠君柳,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黑鞭奪命夜未央,千裏追魂鬼見愁——不錯,就是他!”鳳喻離痛苦地咳嗽幾聲,回答了白如霜的問題,嗆出幾口血水。
裴葉凱連忙穩住鳳喻離的身子,手掌貼着他的後背,不斷傳送着真氣,“喻離,你傷得很重!别再說話!”
“葉凱,我沒事!”握住裴葉凱的手腕,用最堅定的眼神給予他一抹最明媚的笑容。
裴葉凱的心深深震憾了。
喻離,你……
“小白,你還不看看鳳喻離,他就快死了?”
看見鳳喻離氣息奄奄還不忘在那裏扮潇灑,玉傾顔撇撇嘴,搶過白如霜懷中的垂耳兔,對白如霜說。
鳳喻離禁不住一陣咳嗽,苦笑着說:“玉丞相,本王沒有得罪你。說話不用這麽刻薄吧!”
玉傾顔撇嘴,懶得搭理鳳喻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