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潇潇兮,水迢迢兮,山水迢迢兮不複返兮。
馬車滴溜,行駛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不起眼的馬車,普普通通,沒有精美的裝飾,沒有華麗的外表。陳舊的木紋條理,可以看出,馬車已經有了許多年頭。鏽迹般般的車輪,滿是泥濘,車軸的齒輪松動,危危乎似乎随時都會脫落,然而馬車的主人卻不始終曾想起要去修理修理。
一匹漆黑灰鬃的高頭大馬,馬頭趕車的男人全身包裹在黑色勁裝之中,手中揮舞着馬鞭,呦喝着不聽話的馬兒。咋眼看上去,隻是個普普通通的馬車夫。然而,如果你仔細觀察,你就會發現,包裹在勁裝下那強健有力的體魄,内勁勃發,雙瞳深遂似墨,透露出銳利精光。
雖然崎岖的山路到處坑坑窪窪,然而馬車卻平穩行駛如常,毫無巅坡,可見趕車人功夫何等高深。馬車裏,不時傳出陣陣歡聲笑語,伴着歌聲飄遠,在山間回蕩。
外表看似普通簡陋的馬車,其實内裏一點都不簡單。錦被、軟榻、玉枕、茶幾、燈盞、茶壺、食盒,一應俱全。茶幾下,還放着幾本書,閑着無聊時還能夠翻上幾頁解悶。
玉傾顔趴在茶幾上,打開食盒,取出臨行前白如霜特意爲他們準備的糕點。誘人清香撲鼻而來,玉傾顔吞了吞口水,饞饞地舔舔嘴唇。目标,桂花糕。伸手剛想拿,冷不妨從領口蹿出的一道白影搶先一步拿起桂花糕,毛絨絨的雙手捧着,小口小口吃得津津有味。
看見化身垂耳兔的白曉月明明兔子造型,卻像人一樣雙手捧着桂花糕吃,玉傾顔忍不住抽了抽眉角,嚴重鄙視某男,“臭兔子!壞兔子!變成兔子還要跟我搶桂花糕!一點人性也沒有!壞——兔——子——”
吃完最後一口清香撲鼻的桂花糕,垂耳兔幸福地打個飽嗝兒,舔舔爪子,洗洗臉,疏理毛發,完全無視玉傾顔的抗議,讓玉傾顔很是憋屈。
算!好女不跟兔子鬥!
玉傾顔在心裏狠狠地詛咒垂耳兔一翻,拿起紅豆糕大口大口地咬着,那氣鼓鼓的表情,活脫脫把手裏的紅豆糕當成垂耳兔,大口大口咬着出氣。
鳳喻離倒了杯茶捧書靜品,眼尾餘光掃過氣鼓鼓咬着紅豆糕的玉傾顔和酒足飯飽悠然自得疏理毛發的垂耳兔,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他合上書,放下茶杯,對垂耳兔說:“月,你明知道傾顔喜歡桂花糕,爲何不讓讓她!瞧傾顔那一副氣鼓鼓活脫脫要殺人的表情,她正把手裏的紅豆糕當成你來咬呢!”
舔舔爪子揉揉長長的大耳朵,垂耳兔紅寶石般晶瑩的眼珠子斜斜睨向鼓起腮棒子的玉傾顔,懶洋洋地張張嘴巴,打了個呵欠,“困了!我要睡覺!”
“你隻懶兔子!”
玉傾顔恨恨咬下最後一口紅豆糕,雙手抓住垂耳兔,拎到自己跟前,咬牙切齒恨恨地說:“吃飽就睡!睡完就吃!你難道就不能夠幹些其他事情!”
“我要出恭!”
“……”
被垂耳兔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玉傾顔徹底風中淩亂了。
看見玉傾顔一副有氣難伸的抓狂表情,對上垂耳兔壞兮兮的賊笑,鳳喻離無奈搖頭。他倒了杯熱茶,輕輕抿着,小口小口喝着。
“鳳狐狸,你給我收了這隻妖孽!”
自己搞不定垂耳兔,玉傾顔抓住鳳喻離的手臂,怒氣沖天地大聲命令。
鳳喻離摸摸玉傾顔的秀發,溫聲勸慰,“傾顔,你就省點力氣吧!明明知道鬥不過月的,何苦跟自己怄氣呢!”
“靠!鳳喻離,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叛徒!”
玉傾顔抑郁之極。爲啥子就沒有人能夠治住白曉月這個妖孽呢!靠!真他娘的禍害!
治不了白曉月,玉傾顔将所有怒火通通發洩到鳳喻離身上。她瞪住鳳喻離,兇巴巴地埋怨,“有像你這樣寒顫的使臣嗎?既沒有大部隊随行,也不攜帶任何金銀珠寶,甚至連個侍衛都沒有。還說去結盟呢,我看你更像去行乞!”
鳳喻離不惱,他微笑着詢問:“傾顔,在你心目中的使臣應該是怎麽樣的?”
玉傾顔歪着腦袋認真想了想,回答鳳喻離,“就算是不是前呼後擁,至少也要有數十侍衛小厮随行。即使沒有大部隊護送,至于也要拉數十車珠寶禮品。兩手空空,一點誠意都沒有,誰會跟你結盟!”她鄙視道。
“誰說我兩手空空?”
鳳喻離搖頭,失笑道,“你可知道錢家銀鋪的銀券七國通行。我先在禦鳳國京城錢家銀鋪存入,抵達鳳翔國後再去當地的錢家銀鋪提貨。既方便,又省事,還可以避免土匪的窺視,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爲。”
“咦?這樣也行?!”玉傾顔聞言驚訝,瞪大眼睛牢牢地看着鳳喻離,不可置信。一國存入,他國取出,這樣也行?!這輩子,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奇事。
垂耳兔舔完爪子洗完臉,蹲坐在茶幾上,看着玉傾顔,告訴她,“喻離在離京前事先跟錢三少打過招呼,由錢家旗下的威遠镖行将這批送給鳳翔國女皇的禮物秘密押送至鳳翔國。屆時,喻離憑銀券前往錢家銀鋪提貨即可。”
“原來如此!”
玉傾顔忍不住瞪鳳喻離,心裏碎碎念。
可恨的家夥,竟然又欺騙她!
鳳喻離大笑,調侃玉傾顔,“至于說我沒有侍衛和小厮随行,夜未央就是我的侍衛,你就是我的小厮,還外送一隻寵物小白兔呢!”
“想得美!”
送給鳳喻離一記白眼,玉傾顔傲慢地撇開臉,不理睬鳳喻離。
鳳喻離偏頭看玉傾顔,見她氣鼓鼓的嘟起腮幫子,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調笑道,“小丫頭,真生氣呀!瞧瞧你,嘴巴嘟得老高,都可以挂油瓶了!”
“去去去去去!壞人!”
玉傾顔用力打落鳳喻離的野蠻大掌,狠狠刮了他一眼。
鳳喻離大笑。他喜歡逗玉傾顔,他喜歡看見玉傾顔氣鼓鼓的嬌俏可愛的模樣,比平日裏的精明幹練更添幾分女人味,俏嬌得讓他忍不住想親一口。
玩夠了,鬧夠了,玉傾顔懶洋洋地趴在軟榻上,舒舒服服地挨着,歪着腦袋問鳳喻離,“鳳狐狸,你說,這一次,鳳無殇會來攪局嗎?”
“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鳳無殇不來攪局,那麽,他就不是鳳無殇了。
“那該怎麽辦?”玉傾顔指尖輕點唇瓣,弱弱地問,“我們勢單力薄,真要打起來……打不過啊……”
“打不過就逃!”
在鳳喻離的字典中,從來沒有“血拼到底”和“以命相搏”這樣的字眼。他奉行“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的人生哲學。三十六計,走爲上!
玉傾顔翻個白眼。嚴重鄙視某男膽小如兔。可是,她也不想想,真正的兔子在她面前呢!那家夥也是個見勢不妙就逃跑的主兒!
正所謂臭味相投,鳳喻離和白曉月這對狐朋狗友,一樣的腹黑,一樣的狡猾,一樣的“見勢不妙,就跑路”!
他們認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忍一時之氣,謀求更大的利益!他們這麽精明,才不會吃啞巴虧呢!
玉傾顔拎起垂耳兔,放在自己面前。漂亮的眼睛眨眨,注視着垂耳兔紅溜溜的眼睛,玉傾顔問:“月啊,你爲什麽不現真身,而要變成小兔子?”
垂耳兔像人一樣後腿站立,走了兩步,在玉傾顔面前坐下,毛絨絨的小爪子拍拍玉傾顔的腦袋,言之灼灼,“兔子方便!”
玉傾顔翻白眼。她鄙視道:“兔子有啥方便的!也不怕被人逮着炖來吃!”
垂耳兔長長的白眉毛一飄,紅溜溜的眼睛如寶石璨燦生輝,朝玉傾顔抛來一記攝人媚眼,嬌笑道:“你舍得嗎?”
如果是白曉月抛媚眼,玉傾顔會被電着,全身酥麻;可是換成垂耳兔抛媚眼,玉傾顔就有種被惡心到的感覺。她想吐……
她頭痛地揉揉腦門,反複告誡自己做人要淡定啊,眼不見爲淨……
鳳喻離不覺失笑。他端起茶杯呷了口,掩飾過唇角笑意。擡頭,他對玉傾顔說:“月有自己的算計!他是不想這麽快就被人家摸清楚底牌啊!”
“摸清楚底牌?”玉傾顔看向鳳喻離,面露惑色。歪着腦袋認真想了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月不想讓人家知道他的身份?”
“他化身垂耳兔,不引人注意,行事方便,能夠暗中觀察敵人動向。然而如果他用白曉月的身份出現,則是大大的不便啊!”
“甚至還會引來大麻煩……”
白曉月身份何其尊貴!如果他用國師的身份出現在鳳翔國,不但會引起鳳翔國舉國轟動,還會引起鳳玄殿的猜疑。對鳳喻離和白曉月本人來說,都是大大的不利!
鳳喻離點點頭,回以她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玉傾顔點頭,她了解了,她懂得了白曉月的心思。白曉月不應該随行,卻化身垂耳兔随行,就是因爲白曉月不放心他們孤身上路。他化身垂耳兔潛伏在他們中間,一來可以暗中觀察敵人動向,二來可以在危急時刻出手,暗中保護他們。
月的心思細膩,是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