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徐導拍戲向來精益求精，能做到更好絕不會做到最好，于是一竿子人都被折騰的厲害，有的時候演員沒有任何問題，隻是某些不可抗力，都會被要求重新拍攝，那場被追殺的戲何羽甯來來回回折騰了三遍，從樹林裏滾了大半遭，才得到了徐導的點頭。
當下何羽甯就被夏天文和顧筝西帶去洗澡了，她滾了一身泥，戲服袖子都刮壞了一邊，白皙的手臂上劃了一道長長的血痕，血液滴滴滑落，傷口處還有細小的樹刺和血絲，看起來非常觸目驚心。
夏天文随身帶了碘酒和紗布，何羽甯洗完澡出來就被她拿紗布包了起來，本來想說不需要這麽慎重，但是看着夏天文一臉嚴肅的樣子也就沒好意思開口，乖乖地任她包紮。
“好了，剩下的戲沒你的事了，”顧筝西特意繞過何羽甯受傷的那邊，拍了拍她另一邊的肩膀，“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姐請你吃飯，想吃什麽随便挑。”
“阿文一起去！”
夏天文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好，何羽甯猶豫了一會兒，笑道：“那我就不去了。”
“沐伯母在等我，”頓了頓，何羽甯補了一句，笑眯眯地說道，“小嫣華說要逛街，讓我陪她。”
那笑容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顧筝西還是覺得十分刺眼，總有一種戀愛的酸臭味，她哼了一聲，道：“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吃什麽啊？喝點白粥意思意思就行了。”
“女演員，有點自我修養好嗎？”顧筝西一臉嚴肅，“不減肥也就算了還大吃大喝，我可不想哪天逼你一天隻喝一碗粥！”
夏天文捂嘴笑了起來，何羽甯歪了歪頭，落落大方地笑道：“我這不是受傷了嗎？受傷了就得對自己好一點，你說人類花了幾千年進化到了食物鏈的頂端難道是來吃素的嗎？”
這句話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顧筝西呆愣了半天，恨鐵不成鋼道：“吃吃吃！你就隻認得吃！”
雖是這麽說，最後還是把何羽甯送了過去，雖然隻是被紗布裹了一圈，但是沐婉靈是誰啊？混迹商場的老狐狸啊，要是這點洞察力都沒有，都可以反身跳河了。
在沐婉靈一臉嚴肅地逼問下，何羽甯摸摸鼻子把這件事簡略地帶了過去，然後被嚴肅的沐婉靈和胡嫣華一臉你怎麽可以這麽不在意自己的表情下教訓了一頓，專門叫了幾種不同的粥，晚飯何羽甯隻剩下了粥。
被沐婉靈耳提命面好好照顧自己的傷，胡嫣華也完全放棄了逛街計劃，何羽甯迅速被送回酒店好好養傷，沐婉靈禁止胡嫣華再打擾何羽甯，讓何羽甯好好休息，然後手拉手出門逛街。
何羽甯望着她們的背影，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但是她這一天确實是累了，演員其實并不是什麽輕松的職業，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給沐錦桐打了一個電話，沐錦桐的聲音有些倦怠，何羽甯問道：“累了嗎？”
“沒有。”沐錦桐淡淡道，然後把看到一半的文件推開，母親和阿甯都不在，這棟大宅就更顯得冷清了，以緻于讓他除了看文件竟然無事可做。
頓了頓，何羽甯知道他不想提起，便把今天的趣事說給他聽，沐錦桐也非常喜歡聽何羽甯說自己身邊的事情，那種感覺就像他陪在她身邊一起經曆了這樣，讓他不由得柔軟下來。
他聽着她柔軟的聲音，想象着她帶笑的面容，那有着漂亮色澤的嘴唇一定微微上揚，甯靜的黑眸透出幾分笑意，烏黑的發絲散在肩頭，白皙的肌膚微微透出些光亮來，她可能躺在床上蓋着被子，閑适又溫柔地跟他聊天，也有可能坐在沙發上，一邊喝水一邊跟他說笑。
沐錦桐的心髒随着這些想象越發躁動起來，他已經不滿足于聽見她的聲音，不滿足于憑空想象，他想見見她，他想觸摸到她溫熱的肌膚，他想吻住她的額頭，送給她全部的虔誠和愛護。
“何羽甯，”沐錦桐聽到自己這麽說，那聲調嚴肅正經得不可思議，何羽甯甚至以爲他下一秒就會說不要在給他打電話不要打擾他，何羽甯安靜地等着沐錦桐說話，沐錦桐的嘴張了張，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下一秒，電話中斷了。
何羽甯有些呆愣地看着被挂斷電話的手機屏幕，還沒有反應過來，手機屏幕上又亮起來視頻通話的申請，申請人自然是沐錦桐，何羽甯猶豫了一下，找了一間大衣穿上，又縮進了被窩，才點了确認。
那幾十秒鍾漫長的仿佛一個白天，沐錦桐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他十分冷靜，甚至冷靜地猜測何羽甯接下視頻通話的可能性，但是當對面的何羽甯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的呼吸依然忍不住急促起來。
阿甯，
我的阿甯。
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滑過，仿佛透過冰冷的屏幕觸碰到她柔嫩的肌膚，她的發絲還是濕的，一定是剛剛洗過澡，沐錦桐仿佛能聞到她洗完澡身上的芳香，他定定地看着她，黑色的眸子沉靜地如同夜空，将所有一切隐藏，何羽甯被他看得有些窒息。
頓了頓，何羽甯擡頭笑道：“我好看嗎？”
濕漉漉的發絲黏在她的脖頸間，更襯得她肌膚白皙如血，紅唇色澤漂亮，讓人忍不住上去咬一口，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眸會眯起來，看起來特别嬌俏可愛。
她是美的。
沐錦桐想，
她是最美的。
沉默像飓風一般蔓延，何羽甯民樂抿唇，沐錦桐的眼眸沉靜，但是很黑，黑的沾滿了侵-略-性，仿佛他靠近時那種男性的無孔不入的荷-爾-蒙的氣息。
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好看。”半晌，沐錦桐低低道，他的表情那般坦然和從容，一點情緒也看不出。
好一會兒，何羽甯才知道他是在回應剛剛自己的問題，笑道：“謝謝。”
沒有看到沐錦桐的臉的時候，她還能跟他聊天，說一說今天的趣事，沒有一點不自在，但是當和沐錦桐視頻的時候，她就有些别扭，或許是沐錦桐的氣勢太足了吧，何羽甯心想。
“你的胳膊怎麽了？”突然，沐錦桐的聲音瞬間低沉了下去，他的目光直視着何羽甯的胳膊，低沉的聲音有一種強烈的壓力，“你的胳膊怎麽了？”
他又重複了一遍。
何羽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想了想，笑道：“沒什麽大事，拍戲的時候不小心蹭破了，是顧姐和小文太緊張了，非要包這麽一層，其實隻劃了一點點，一點也不嚴重。”
沐錦桐靜靜地看着何羽甯，那雙深黑的眸子裏宛若暴風雨前的大海，黑暗下滿是波濤洶湧，那種壓迫感即使隔着屏幕何羽甯都能感受到。
何羽甯錯開了頭，有些不敢看沐錦桐的眸子。
那雙眼眸中的情緒太過複雜也太過激烈，洶湧澎湃，波潮湧起，又那麽黑那麽沉，仿佛穿透屏幕直直地忘進她的心間，讓她有些心慌。
“如果沒有事，我想……”睡了。
最後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沐錦桐低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疼嗎？”
何羽甯的嘴微微張着，有些發愣地看向他，沐錦桐又一次重複道：“疼嗎？”
疼嗎？
何羽甯有些恍惚地問自己，疼嗎？
其實不疼的。
劃傷的那一刻，她還沉浸在樂嘉公主的情緒之中，并沒有感到什麽疼痛，等到發現自己劃傷的時候，就看到顧筝西和夏天文嚴肅的臉孔，她下意識地選擇安撫她們。
其實并不是很疼。
張了張口，何羽甯很想告訴他不疼，但是一出口，就變成了疼。
“疼。”
何羽甯聽見自己這麽說。
沐錦桐的心髒突然針紮般疼起，他的姑娘在對着他說疼，但是他卻不在她身邊。
他并不在她身邊。
在她疼的時候，他并不在她身邊。
何羽甯馬上反應自己說了些什麽，她連忙笑了起來，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般笑道：“逗你的。”
“就這麽點小傷，我怎麽會疼？”何羽甯滿不在乎地說道，“再添上三四道都不會疼的，放心，我很好的。”
“你忙到這麽晚嗎？吃晚飯了嗎？”何羽甯想要岔開話題，她看向穿着整整齊齊的沐錦桐，那個男人連領帶都沒有解下來，她歎了口氣，道，“即使再忙，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啊。”
“馬上就不會疼了。”沐錦桐低聲道，他仿佛沒有聽見剛剛何羽甯的問話一般，隻淡淡地開口，聲音與往常一般别無二緻，依然從容而低沉。
何羽甯愣了一下，笑得燦爛，“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逗你的，我真的不疼。”
“劃傷的時候我都沒有感覺，洗澡的時候才發現，你說我發現的那麽晚，怎麽會疼呢？”
沐錦桐定定地看着她，半晌道：“是嗎？”
那反問句似乎把何羽甯問倒了，她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就看見沐錦桐低頭拿出了另一個手機，他深色平淡道：“我還有事，一會再說。”
“好。”何羽甯道，話音剛落，微信已經顯示視頻通話關閉，何羽甯把手機放到一邊，有些疲憊地把自己的頭埋在了被子裏，腦海中又回蕩起沐錦桐那個問題，“疼嗎？”
其實是疼的。
當時沒有發現，事後所有的疼痛感都加倍地感受回來，火燒火燎地疼，但是她隻能說不疼。
沐錦桐是第一個問她疼不疼的人。
顧姐、小文、沐伯母、嫣華等很多人都會擔心她、關懷她、提點她、照顧她，但是隻有沐錦桐會問她疼不疼。
隻有沐錦桐會問她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