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婚宴結束已經很晚,作爲伴郎伴娘,沈逸蘇紫瞳被灌了不少酒。七月流火,夜裏十一點正是這城市夜景最美的時候,車子駛過小區旁的音樂公園時,無數彩燈點亮了尚未沉寂的夜色。
暖風自窗外吹來,蘇紫瞳在酒意上頭的微醺中忽然道:“停車。”
沈逸摟着她的肩看向窗外,公園門口一對對情侶往來出入不絕,他這才恍然記起,這一天竟是七夕,音樂公園有花燈節。
這裏離小區不遠,讓司機自己回去之後兩人手拉着手随着人群在公園慢慢走。無數大紅燈籠、形狀顔色各異的彩燈在樓閣與樹梢間高高高挂起,一團團流轉的光暈落在腳下,身邊盡是親昵的情侶與“咔嚓咔嚓”的拍照聲。遠處湖泊臨光照影,波光粼粼,無數荷花綻放,錯落蓮葉間,漂浮着點點花燈,如同投落人間的星河。
賣花的小姑娘提着花籃湊上前來,正準備開口,看到沈逸的一張臉卻愣住了,好半晌才漲紅着一張臉,眼神閃爍,結結巴巴道:“先、先生,需要花嗎?”
接近淩晨,鮮嫩好看的花束早被挑走了,花籃裏隻剩零星幾朵也在夜色下聳拉着腦袋。問出這句話後,女孩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把花籃往身後擋了擋。
沈逸那張臉真是走到哪都能招蜂引蝶,蘇紫瞳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讓他自己看着辦。
這個小醋壇子怕是又打翻了。
沈逸與她十指相扣,手指不老實的在她指間揉捏,輕一下重一下的,頗爲暧昧。隐在夜色裏的小動作不被察覺,面上卻擺出一本正經:“不需要。”
蘇紫瞳滿意了,抽出手,小貓似的,飛快在他掌心撓了一下。随後看向像是有些失落的女孩:“有花燈嗎?”
“有有有!”女孩忙道,一邊拿出裝花燈的箱子,一邊拿眼角瞟蘇紫瞳。瞟了兩眼後,她臉上露出一抹驚訝神色,随後有些驚疑不定地去看沈逸。目光遊移,來回幾次之後,她不敢置信地張了張嘴:“是沈先生和蘇小姐嗎?”
正在挑花燈的沈逸蘇紫瞳均是一愣。剛剛在美國遭遇追殺,多少有些銘感。沈逸擡頭時,目光不由帶上冷意。
女孩卻像是毫無所覺,她興奮的幾乎要暈過去:“竟然真的是你們!我、我是你們的cp粉!我特别喜歡你們之間的故事,也特别羨慕你們之間的感情!看到你們我就覺得我又相信愛情了!”
蘇紫瞳:“……”
媽的,好尴尬。
這就是沈逸最初想要的效果,不管走到哪裏,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紫瞳是屬于他的。
他舔了舔虎牙,摟着蘇紫瞳的腰,大尾巴狼似的笑起來:“謝謝。”
女孩子又叽叽喳喳表達了一通欣羨喜愛之情,十分堅持的送了兩人兩個花燈,才小心翼翼地道:“我可以給你們拍張合照嗎?”
蘇紫瞳臉色不善,沈逸笑着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漂亮的桃花眼彎起來:“這個不行,我家瞳瞳會害羞。”
我家瞳瞳!!好寵溺!!啊啊啊怎麽可以這麽蘇!!
女孩滿眼星星,沈逸說什麽就是什麽,直到兩人走遠了,才想起拿出手機發微博。
而遠處湖邊,蘇紫瞳冷笑着掐上沈逸的腰。他腰間線條分明、肌肉柔韌,掐不動,蘇紫瞳隻好轉而去掐他的手臂。
“你很得意嘛,嗯?”
沈逸握着她的手腕輕輕一捏,便迫使她松了手,帶着她輕輕一轉自身後摟着她,一手擱在腰間,一手握着身前的欄杆,下巴搭在她肩窩裏,一偏頭就能吻到她柔軟的耳根。
“不是得意,”沈逸的氣息吹在她耳畔,又蘇又癢,“是開心。”
他低沉的聲音如同大提琴的嗡鳴,那一點顫音順着耳膜傳到心底,讓蘇紫瞳的心不由顫了顫。
沈逸之前搞的小動作她從沒關注過,這會兒忍不住有些好奇:“你到底幹了些什麽?”
沈逸把微博上的文章和條漫翻出來給她看,小時候的打打鬧鬧,青春期的互相心許,直至現在的相濡以沫……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我一直覺得很遺憾,”沈逸的聲音化在夜風裏,低沉且溫柔,“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這才是我們應有的成長軌迹。”
“我會在生日的時候向你表白,然後我們背着大人和老師偷偷早戀,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學,你想做什麽我都陪着你……”
明知道這是他哄人的花言巧語,蘇紫瞳還是忍不住順着他的話想下去……心間霎時就軟了下來。她微一偏頭,柔軟的唇擦過他的唇角:“我們去放花燈吧。”
時近淩晨,出來過情人節的小鴛鴦們都轉移陣地去了酒店,這會公園裏隻有零星幾人。廣袤的胡泊上燈火點點、随風搖曳,天空中明月皎皎,繁星璀璨。
闌珊燈火下,沈逸不等她溫軟的唇離開便緊貼着吻上去,唇舌像兩尾遊魚追逐嬉戲。蘇紫瞳很快被他高超的技巧弄的輕輕吸氣,忙抵着他的胸膛:“好了好了,放完花燈我們就回去。”
沈逸笑起來,松開手拉着她走到一處延伸到湖心的回廊上。木質的回廊盡頭沒有欄杆,兩人蹲下來,蘇紫瞳一邊在花燈上寫着什麽,一邊提防着沈逸,不許他偷看。而沈逸那個臭不要臉的,寫完之後舉着花燈在蘇紫瞳眼前晃了晃,随即附在她耳邊低語。一句話尚未說完,蘇紫瞳一挑眉,伸手摸上他的胸膛。
兩人打打鬧鬧,好半晌終于把花燈點了放進湖裏,目送着蓮花一般的燈火飄遠,回頭對視的一瞬間,又沒羞沒臊地吻在一起。
蘇紫瞳從沒過過情人節,這第一次過也是一時興起,然而感覺卻意外的不錯。
公園離小區不到五百米,穿過一條街道就能回家。沈逸背着撒嬌耍賴的蘇紫瞳慢慢往回走,昏黃路燈一盞接一盞的順着長街排開,如同蜿蜒星河。
蘇紫瞳還有些興奮,趴在沈逸背上也不老實,手指一會兒摸摸鎖骨,一會兒繞着喉結打轉,弄的沈逸心浮氣躁,腳下沉穩的步子不由快了兩分。
“你還沒送我情人節禮物呢。”等紅燈時,蘇紫瞳貼在沈逸耳邊輕聲道。
她也不知是撒嬌還是怎的,聲音又軟又黏,含含糊糊地哼出來,幾乎立刻就讓沈逸的呼吸頻率變了變。
他看着對面指示燈上的數字,正好倒數到“0”,沈逸一邊走一邊沉聲問道:“寶貝兒,你想要什麽?”
蘇紫瞳眯着眼睛笑起來,舌尖舔過他薄而柔軟的耳垂:“你。”
這個妖精!
沈逸呼吸顫了一下,随即深深吸了口氣,快步往馬路對面走去:“如你所願。”
得到滿意的答案,蘇紫瞳得意地晃了晃小腿,暧昧道:“我新買了一條圍裙,你不是一直想看,一會回去……”
眼見着馬路即将過完,一輛不知從何而來的跑車忽然轟鳴着向着兩人沖了過來!
沈逸一把抓着蘇紫瞳的手臂帶到身前,下意識地護着她往人行道旁的隔離帶一撲,堪堪避過了飛速撞來的跑車。
敢在國内當街縱車行兇?
沈逸臉色陰沉,爬起來将蘇紫瞳護在身後。對面小區的保安看到動靜,正拿着對講機小心翼翼地接近。
跑車門打開,趙欣搖搖晃晃地走下來,看到蘇紫瞳咯咯咯地笑起來:“别、别害怕,我就是、就是吓吓你……看把你吓得,哈哈哈。”
她像是喝多了,說話時大着舌頭,語無倫次:“你怎麽命就這麽大呢……賤|人,你哪裏比得上我,你說啊!姓蘇的沒一個好東西!都是賤|人!我告訴你,我遲早讓你們通通都不好過!”
沈逸是從不打女人的,可這會卻忍了又忍,才勉強按捺下心中戾氣。
和一個醉鬼計較什麽?
他擡頭看一眼路邊監控,直接打電話報警,完了一摟蘇紫瞳的肩:“我們走。”
剛錄完一小段視頻的蘇紫瞳收起手機,轉身不再理會發酒瘋的趙欣。
兩人這邊懶得搭理她,趙欣卻反而不依不饒起來。她追了兩步,猛地将一罐啤酒砸過來,瘋瘋癫癫的沖着蘇紫瞳的背影喊道:“蘇家就要完了!你得意什麽!”
啤酒咕噜噜地滾過來,沈逸一腳踢飛,想到剛剛那危險至極的一撞,忍不住有幾分惱火:“她又在發什麽瘋?”
“她本來就是條瘋狗,專門逮着我咬。”蘇紫瞳白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幸災樂禍地一笑,“不過她今天發瘋,應該是和杜澤結婚有關。”
沈逸:“和杜澤有什麽關系?”
“她喜歡杜澤啊。”蘇紫瞳挑眉,“你不知道?”
“……”沈逸摸了摸鼻子,十分委婉地道,“我覺得她比較喜歡你。”
蘇紫瞳想了想,自小到大,趙欣對她的關注與在意确實比别人多得多……于是她摸了摸下巴,十分不要臉地道:“有道理。”
沈逸:“……”
“不過還是算了。”蘇紫瞳一本正經道,“被一條瘋狗喜歡,我可高興不起來。”
原以爲趙欣不過是酒後胡言亂語,當不得真。但這天淩晨,睡得正熟,蘇紫瞳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蘇紫瞳小姐嗎?這裏是桃源醫院,您父親蘇衡先生突發腦溢血并肝癌晚期,正在急救,情況危急,請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