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淩霄寶殿内。
今日正逢三日一次的小朝會,寶殿内,文武神官天仙先後進入寶殿。
玉帝此時尚未登殿,殿内神官天仙們,有的找着相熟的朋友閑談聊天,有的則側耳傾聽,衆人所議者,無非都是近段時間以來,三界中發生的各種大小異聞趣事兒。
當然,衆仙所談,也有不少跟最近發生在地仙界東海的事情有關。
對于人巫始祖刑天涯複活的事情,衆仙多少都表現出了一些憂慮,巫族天生好戰,而那複活的刑天于此道更甚。
當初巫妖大戰,天庭還掌握在妖族手中時,巫族可沒少做出攻打天庭的事情。
如今刑天突然複活,還對外高調宣布,東海祖洲今後歸什麽新出的人巫族所有,叫三界衆仙不得踏入祖洲之地,聽聽,這都叫什麽話?
衆所周知,如今的鴻蒙世界,三界六道皆共尊天庭大天尊爲正統,就連昔日威震洪荒的三大教,如今也成爲天庭的依附勢力,小小一個巫族,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慚,簡直不像話!
太白金星李長庚站在文官首位,聽到衆人的議論,白眉不由挑了挑。
這件事他自然也聽說了,但卻并未放在心上。
當初妖王孫悟空出世之後,鬧的多厲害?
最終不還是被收服了?
他李長庚曾作爲下界的招降使,兩次勸服過孫悟空,憑此功勞,深得玉帝信任。
區區一個早淪爲曆史塵埃的沒落種族,又有何可擔心的?
孫悟空當初大鬧天宮時,玉帝尚未證道成爲準聖,都能夠降服那大妖,如今憑西遊功德,玉帝已然更進一步? 踏入準聖層次,三界之中,又有哪個敢不服天庭管轄?
不久前? 那刑天涯複活後? 鬧出了動靜? 他還專門私底下去找過玉帝,憑他多年侍奉玉帝的經驗,一眼就從玉帝臉上看出了其具體态度。
更何況? 巫族以大地爲根基? 上不得天,即便那刑天複活了又能如何?
巫族現在還有财力造登天塔麽?
至于其口中宣布的人巫族,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即便人巫能修仙? 隻要天庭這邊下一道聖旨? 那些血脈不純的人巫? 難道還真忍住誘惑? 繼續跟刑天一條心不成?
玉帝大天尊現在正在爲選天庭皇妃的事情而鬧心? 哪有閑工夫去管下界的小事兒?
勿須多言? 這次還得是自己下界去幹招攬的工作。
他瞥了一眼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的托塔天王李靖,暗暗有些好笑。
刑天複活時,李靖恰好在東海附近訪友,于是便去湊了個熱鬧,聽說當時曾有了不得的寶物現世? 李靖眼熱之下? 便沒忍住出手了。
本想從中撈些好處? 結果卻被斬了一刀? 若非靠着某些關系,恐怕他這次能不能安然活着回來還兩說。
現在的三界,一片祥和? 哪還需要整天打打殺殺的?
能動動嘴就解決的問題,犯得着動手麽?
太白金星很有些鄙視那些武夫,他感覺三界的祥和甯靜,就是被他們給打破的。
“玉帝登殿,衆仙歸位!”
忽然,有紫氣登臨淩霄寶殿,一道奸細的聲音,跟着傳來。
衆仙紛紛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一個個手捧笏闆,低眉垂眼,恭肅而立。
寶殿上空,有飛舞的天女出現,接着,玉帝的車辇降臨大殿,落在了最高處的仙台上。
“臣等恭迎玉帝大天尊駕臨!”
衆仙見到玉帝車辇,紛紛躬身施禮拜見。
“衆仙家免禮平身。今日小朝會衆卿家到的很齊啊,莫非有事?”
玉帝很随意的斜靠在玉辇仙榻上,掃着下方大殿内的衆仙,淡淡的開口道。
“禀玉帝,下界東海出現動亂,臣請陛下發兵東海祖洲,擒拿巫族餘孽刑天上天問罪!”
衆仙沒想到的是,玉帝話音剛落,那托塔天王李靖,竟就排衆而出,上前啓奏道。
玉帝不置可否的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又看向其他神仙。
“此事朕已知曉,諸位愛卿也都是此意麽?”
衆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又在李靖那苦大仇深的臉上掃了一眼,都沒開口表态。
盡管如此有些得罪了李靖,但他們不知玉帝究竟是何打算,都不敢貿然開口。
“禀玉帝,老臣以爲不可。”
太白金星見沒人上前開口,于是便主動站了出來說道。
“哦,太白金星,對于此事,你有看法啊?”
玉帝看向太白金星。
“禀玉帝,老臣認爲,區區沒落的巫族,不足爲慮。根本無需小題大做。何況,老臣以爲,這件事多少跟後土娘娘也有點關系,若是貿然發兵,恐會惹的娘娘不悅。不如派一使者下界,先了解情況,再行定奪不遲。”
太白金星侃侃而談道。
“善!”
玉帝贊許的點了點頭。
“李天王,這次是你有些沖動了。三界之事,還得以祥和爲主,輕易莫起争端,否則憑白幹擾天道秩序,孰爲不美。”
“臣遵旨!”李靖郁悶的拱了拱手。
“衆愛卿誰願意替朕分憂,下界走一趟啊?”
玉帝看向衆仙。
“臣願意下界!”
出乎太白金星所料的是,這次居然有好幾個人都走了出來,言道願意下界。
他愕然之後,頓時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啓奏玉帝,老臣也願意下界!而且,老臣認爲,此事由老臣去辦最爲妥當,畢竟,老臣也不是第一次下界辦事了,請陛下批準!”
其實,就連玉帝也有些意外,沒料到下界這種苦差事,現在居然都有人搶着願意幹了。
看樣子,西遊之事,對天庭衆仙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對于這樣一個結果,他自然十分滿意。
這一次,或許不用再麻煩太白金星下去了?
畢竟,他也不忍心繼續再讓這位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老臣,繼續忙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讓他在天庭安安穩穩享福,也能更顯出自己的慈悲。
玉帝的目光在出列的幾位仙人身上掃過,當看到其中一人時,不由露出了一絲意外神色。
“張天師,朕托你煉制的仙丹,莫非已經煉制完成了?”
原來,天庭四大天師之一的張道陵,居然也出列願意下界了。
張天師臉上浮現出一抹尴尬之色,道:“啓禀陛下,九靈玉露丹臣尚未煉制完成。”
“那你爲何要下界?”
玉帝眉毛微不可查的動了從,語氣有些不悅道。
那“九靈玉露丹”乃是一味能夠洗練靈根資質的仙丹,此丹的丹方是他從瑤姬那裏得到的,此丹不僅對他有一定的作用,據瑤姬說,對她也非常重要。
爲了能讨得瑤姬歡心,玉帝特意向她讨了此丹的丹方,然後命手下擅長煉丹的四大天師,以張天師爲首,一起研究煉制此丹。
如此重要的事情都沒辦好,他居然想這時候下界?
“啓奏陛下,臣此次下界,其實也正是爲煉制九靈玉露丹而去。丹方上提到的九種仙靈之物,天庭寶庫中,隻有五種,另外的四種,隻能去東海三島十洲去找。”
張天師不慌不忙的開口道。
“哦?有這等事?”
玉帝神色這才微微一松,目光看向了其他三位天師。
三人皆點頭稱是。
“既如此,此次就讓太白金星陪你一起下去一趟吧。你專心尋找領悟,祖洲那邊的事情,就讓太白去辦。”玉帝道。
“臣等遵旨!”
張天師和太白金星皆連忙拱手應下。
“衆卿還要何事要禀奏?”
玉帝又問道。
“啓禀陛下,天河水府元帥之職如今尚空缺着,還請陛下早日定奪。”
“不錯,天河之下,鎮壓着魔界封印,刑天複活時,曾有魔氣沖霄而起,攪擾的天河濁浪翻滾,臣等擔心,是不是有魔頭出世?”
“是啊,此事不能不防!”
提到天河元帥之事,衆仙七嘴八舌,都紛紛開始議論起來,一個個神情十分激動的樣子。
玉帝不由一陣煩躁無語。
這些家夥,又開始争這個職位了。
還真以爲天河水府元帥是誰都能擔任的嗎?
上一任的天河元帥天蓬,如今已皈依佛門,做了淨壇使者,那元帥之職,他一直沒能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選。
想要鎮壓天河底部的魔界封印,率領天河水軍與魔族作戰,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首先,必須要熟悉天河水性,而那天河水源與其他水源不同,乃是弱水,想要率領水軍進入河底,統帥必須要懂得如何操控弱水。
就這一點,就能把天庭内絕大多數神仙給排除在外。
其次,天河元帥的戰力還不能低了,起碼也得有金仙巅峰的修爲,這一點倒是有不少神仙符合,但境界足夠,戰力也夠強還不行,還得擁有能抵擋魔氣侵擾的強悍元神。
天庭内部的神仙一個個是什麽貨色,執掌這天書的玉帝,比誰都清楚,他們這些仙人,一個個受封神榜所鉗制,即便是金仙巅峰的神仙,元神也不圓滿,稍有不慎,就會被魔氣侵擾,從而被魔化爲怪物。
先前的天蓬元帥,根腳來曆不俗,師從東華大帝君,修煉的乃是純陽元神,自無懼魔氣侵擾。
“如今天界之中,并無合适人選,此事以後再議。”
玉帝煩躁的揉了揉眉心說道。
他又何嘗不想趕緊找個人接手天河元帥府之事?
“陛下何不降一道聖旨,請二郎神出山,暫代天河元帥之職,幫忙鎮守天河呢?”
托塔天王李靖突然插了一句嘴。
整個淩霄寶殿瞬間靜的落針可聞,一個個皆面色古怪的看向李靖。
玉帝神色頓時一變,冷冷的掃了一眼李靖。
這家夥,自己沒如他的願,他就故意給自己添堵麽?
“李天王既然喜歡戰鬥,不如天河暫交由你來鎮壓如何?”
李靖頓時像吃了蒼蠅一般,臉上露出了無比難受的表情,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敢。
“這……臣元神境界不足,恐難擔此重任,還請陛下三思。”
“今日朝會就到此吧,散朝!”
玉帝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其他事情也不想聽了,直接宣布了朝會結束。
“恭送陛下!”
衆仙連忙躬身施禮。
等玉帝離開後,衆仙紛紛神色怪異的瞥了李靖一眼,三三兩兩離開了淩霄寶殿。
李靖這會兒到是有些懷念兒子在身邊陪伴的好處。
有着哪吒在,即便自己偶有失言之處,玉帝哪敢像今日這般給自己甩臉色?
唉,那小子,整日裏躲在灌江口與楊戬厮混,連自己這個爹都不管了。
想着煩心事,李靖一臉陰郁的離開了淩霄寶殿,往自己的天王府駕雲而去。
“張天師,走吧,先去禦書房領了聖旨,一起下界吧。”
寶殿内隻剩下張天師和太白金星二人,太白金星笑呵呵向張天師邀請道。
“李兄勿怪,這次貧道可真不是故意想搶你的功勞,實則是貧道有難言之隐。”
天庭衆仙都知道,若太白金星表現出笑呵呵的樣子,那他的心裏是肯定有事兒的,反而其愁眉苦臉的時候,肯定是遇着了什麽好事兒,心裏其實很可能正偷着樂呢。
他很清楚,今日自己貿然出列,肯定得罪了太白金星,于是趕緊跟他解釋道。
“哦?張天師你也能有難事兒?不如說來聽聽?”
太白金星淡淡的道。
“說出來可以,不過還請李兄務必要替貧道保密!”
張天師愁眉苦臉的道。
“沒問題,說說吧。”
太白金星原本隻是随口一問,還真沒想到張天師居然真的有事兒,頓時來了興緻。
“唉,實不相瞞,陛下托貧道煉制的那仙丹,即便真能湊齊材料,我們也根本沒辦法煉制。正因如此,貧道才想下界一趟,去拜訪一下昔日的幾位丹道好友,向他們請教一番。”
張天師愁眉不展的解釋道。
太白金星一臉肅然的問道:“既如此,爲何不像陛下言明?你要知道,若此仙丹煉制不成,陛下肯定會降罪爾等,到時候輕則被貶下界,重則很可能要被下獄!”
“唉,貧道又豈能不知?可這又有什麽辦法?陛下不去請老君幫忙,卻非要讓我們幾個研究煉制,我等也是有口難言啊。”
張天師歎息道。
“那你打算找誰請教?三界之中,論及丹道,自然以老君爲尊。既然此事不方便讓老君知曉,就方便讓其他人知道麽?”
太白金星疑惑的問道。
“貧道打算去找鐵拐李幫忙。”
張天師倒也很坦誠,直接開口說道。
“如此說來,咱倆還能結伴下界啊。老夫聽聞,那祖洲人巫未來人皇,去了蜀山,而鐵拐李正好也在蜀山,同去如何?”
太白金星笑道。
“如此甚好,能與李兄結伴,貧道求之不得。”
張天師有些口不對心的道。
“走,先去取聖旨。”太白金星拽着張天師的袖子,不由分說,向禦書房快步走去。
沒過多久,兩道仙光從南天門出,朝着南贍部洲的方向垂落而去。
……
蜀山洞天仙境内。
淩雲峰上。
一名相貌醜陋的獨腳道人,斜靠山石,其面前擺着一張石案,石案對面,端坐着一名袒胸露腹,大腹便便的道人。
二人正是鐵拐李和漢鍾離,他們面前的石案上,擺着一個大酒葫蘆和兩隻海碗,旁邊還散落着一些仙果和鹵煮的靈豆。
鐵拐李喝一口酒,抓一把鹵煮靈豆抛入口中,惬意的眯着眼,享受着這難得的清閑。
盡管漢鍾離的任務沒完成,但鐵拐李卻并未放在心上。
呂岩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擔心,老君定下的事情,就相當于是天道定下的事情,即便中途會出現種種波折,但最終走向肯定還是會依循天道,完全沒必要瞎操心。
“我說鍾離啊,來,喝酒,别愁眉苦臉的。”
看着對面愁眉不展的漢鍾離,鐵拐李端起酒碗,跟漢鍾離面前的海碗碰了碰,勸道。
“唉,李兄,你雖不怪罪,但小弟這心裏卻依舊十分愧疚啊,如此一件小事,我都沒辦好,哪有臉喝你的酒?那呂岩也真是的,明明都來了蜀山,也知道你我在此,爲何不來與咱們彙合呢?”
漢鍾離頗有些不是滋味的抱怨道。
“人家轉世前可是堂堂東華大帝君,如今他既然可能已經被點破了胎中謎,心中肯定是對師父的安排有意見,不來見咱們,不是很正常麽?船到橋頭自然直,别想那麽多,來,喝酒!我可告訴你,這酒可是我的珍藏,就這麽一葫蘆,喝完就沒了!”
鐵拐李笑呵呵繼續勸道。
漢鍾離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接着忽然皺了皺眉,神色古怪的看向鐵拐李。
“李兄,你确定這是你珍藏的好酒?”
“啥意思?這當然是我珍藏多年都舍不得的好酒,難道不好喝?”
鐵拐李疑惑的看向漢鍾離。
漢鍾離又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搖頭道:“好像真不咋滴啊,比楊铮那小子最近鼓搗出來的靈果酒差多了。”
“啥?楊铮最近在鼓搗釀酒?我沒聽錯吧?”
鐵拐李瞪大眼睛,一臉狐疑不信的看着漢鍾離。
“我騙你幹什麽?前不久,他讓蜀山派煉器坊,專門給他煉制了一批專門釀酒用的法器,然後又從蜀山派庫房中搬走了不少種類的靈果,鼓搗出了一種名爲‘九靈純釀’的果酒,又醇又香,跟傳說中得瓊漿玉液一般,好喝的不得了!”
漢鍾離誇張的道。
“走,咱們找他去!”
鐵拐李頓時覺得口中的美酒,它突然就不香了,騰的跳了起來,拄着拐,抓起酒葫蘆,便決定去找楊铮。
對于一個老酒鬼來說,沒有什麽事兒比聽到一種從未聽說過的美酒更有吸引力了。
“唉,你等等!”
漢鍾離沒料到鐵拐李反應這麽大,居然直接駕雲朝六道峰去了,于是頗有些哭笑不得的連忙起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