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與紅娘走進了酒樓的馬肆。我跟來寶在外面等候。順便觀賞了下這聖都的街區。一片太平盛世的樣子。再加上,快過年了,陸陸續續有一些賣年貨的小攤位,略顯擁擠的擺在街道的兩側。對過是一個紅瓦的矮樓,門口挂着一枚大銅錢,上面還有“開元通寶”四個大字。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錢莊了。而我旁邊的雙層酒樓,叫做回香樓。看起來高雅而且氣派,應該是滿腹盛名的,隻不過我不太清楚罷了。
不一會,來福駕了車出來,紅娘似乎是已經上去了,我沒有多問,便跟着馬車後面向西行駛。地面是普通的白石,走起來,坑坑窪窪的,再加上前陣子下雪,但天氣卻有些回暖。地面盡是濕漉漉的。不久,感到鞋子的底面涼涼的,不是很舒服,便想還是回車裏吧。突然間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紅娘是否過于安靜了,擡眼望向來福的背影,一種不安的躊躇漸漸隴上了我的心頭。
我放緩了走路的步伐,直覺告訴我,紅娘出事了。平靜了下自己的心緒,我陷入了沉思。
從豆腐店走到這裏大概過了15分鍾左右,而紅娘竟然沒有掀起一次簾子。此乃不對之其一。
并且,來福駕車出來後,不管我會不會上車,都應該詢問我一下,但來福從沒跟我說一句話,此乃不對之其二。
此外,我們雖然一直向西走,但街道似乎沒有剛才的熱略了,感覺駕車的來福在街道的岔路口處,是盡量選擇相對人少的道路。此乃不對之其三。
轉過頭,看向跟在我身後的來寶。見他有些迷惑的望着駕車的來福,眼神裏面的不确定,漸漸轉變成了一種了然。頓時,感覺在空氣裏滲透着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哎。這個傻大個,真的是頭大無腦.隻見他右手扶到了腰系的刀柄上,似乎有劍怒拔張的趨勢。
我趕緊按住了他的右手,用眼神告訴他不可以輕舉妄動。這裏是大街上,附近又有巡城的士兵,我想,對方不會輕易做什麽。而且,會挑上馬車來作爲隐蔽的人,往往是不希望被發現的人,而不是真想置我們與死地.
所以我賭,紅娘與來福還活着,而且絕對在這馬車之上.如果以上的猜測都是成立的話,那對方應該是在來福他們取馬車之時上的馬車,而能在短短時間内,不讓任何人察覺到便搞定來福的人,定不可能是泛泛之悲。
如果此時以硬碰硬,實在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但是,對方到底能是何人呢?
我10年未出過府,紅娘8歲便進了我的門,所以首先排除因我倆而發生此事的因素。
那麽難道是來福與來寶?雖然他們曾經遊蕩過江湖,但是早已經在陳管家的安排下洗心革面了,并且更名換姓,我不認爲有誰能探查出他們的過去。如果真要是能夠發現他們的曾經,那必定是極爲厲害之輩,但是以來福來寶的能力,好像還沒混到能得罪這麽厲害人物的地位。所以,我也排除了因爲他們兩個引起此事的因素。
那麽,我就不得不承認,我們真的是極爲倒黴的,歪打正着的碰上了此事。
他們不去選擇鑲滿珠光寶氣的馬車就說明他們不是爲了金錢而來。難道是我們的馬車過于樸素反而和了他們的喜好?應該是爲了不引人注目吧。
既然是爲了不引人注目,那麽就必然是有人注目他們。
難道跟浩瀹哥哥他們巡城有關?
想起剛才所看到的,再加上七娘所說過的種種事情拼湊起來,竟有了一份了然。
暫且不去想我所思索的是否是真正的事實,
但這聖都确實應該是真的闖入了不該闖入之人。
而這不該闖入之人又似乎是不能明着面去逮捕的,
才會有那麽多暗哨,
想那軍情定是不能被太多人所知,
才會驚動到哥哥們親自出馬吧。
我的手心竟滲出了絲絲汗珠,爲何,我總是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如果我想的都是真相的話,那對方必定不是好惹之輩,弄不好會引火上身。
到底如何解決才是良策。
仿佛回到了曾經那種機關算盡的生活,
在這種危險的境地裏
我的血裏竟感覺到一絲沸騰,腳下的龍匙隐隐散發着不知名的熱度,燙的我的腳裸有些疼痛卻莫名的興奮。
原來我的心底,始終有着不安分的因子。
越是在悲哀的深淵,越是有着噬血的希儀。
那一刻,
我竟對自己的心有着微微的恐懼。
躊躇的皺了皺眉頭,好久沒有去深思一件事情了,竟覺得有些頭痛。
我是可以選擇離開自保的。對方的目标不是我,隻是想要我的馬車。如果我識趣放慢腳步,漸漸的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便可以了。但是……紅娘跟來福的性命恐怕是保不住了。
我自然不是什麽偉大的人,
來福的命我也是不稀罕的,但與我相如以沫的紅娘呢,我怎麽舍得。那樣一個天真浪漫的女孩子,在我哭泣的時候,疼惜的拉下我的頭,給了我一個暖暖的擁抱。我享受她無限的疼愛,滋取着那來之不易的懷抱.
在那些個孤獨寂寞的夜裏,是紅娘守護着我,帶給我一絲活着的希望。我怎麽放得下,我又怎麽能舍得置她的性命于不顧。我很平靜的支起木梯,駕車的“來福”并沒有下來幫我的意思,似乎對于我發現他不是來福的事實無動于衷。我的心竟開始些微的發寒。對方太胸有成竹了,反而顯得我的小心翼翼十分可笑。執起簾角,輕輕的向上擡起,邁步走進馬車,竟覺得恍如隔世。
一張平凡的臉,疲倦的閉着雙眼,緊密的睫毛微微上揚着,修長的手指彼此交卧在胸前,半躺着靠在我的玉墊上,安詳并且随意。雪白的袍子上面有髒濕的痕迹,卻依舊覺得此人帶着一種與天自來的優雅。嘴角始終保持着一個完美的弧度,漠然,冷淡,諷刺,又似乎是無所謂。右臂上裹着黑色的繃帶,隐隐滲透着些微的血絲,應該是剛剛止血不久的。
看着他的傷,心底,莫名的湧上了一股感傷。腳下的龍匙突然變的滾燙滾燙,疼的我無法移動。緩緩的平坐在車上,右手輕揉着腳裸,不明白爲何會如此的痛。車裏的空氣,寂靜的讓人窒息。
看到他旁邊卧着的兩個人,不禁喘了一口氣,我的紅娘,還活着。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我開始思索如何開口帶他們離開。馬車,給他們算了,我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了,隐隐覺得我身體的每一個器官,似乎都對這個人有一種潛意識的恐懼。
「妳,是誰?」冷靜的聲音中帶着一絲玩味。男人往右邊移了移,似乎在尋求更舒服的姿勢。
低沉而慵懶的聲音,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漠。爲何我竟覺得是如此的熟悉。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但還是緩緩的回道:
“這輛馬車是我的,這兩個人也是我的。。。。”
「哦,那又怎麽了?」緊閉着雙眸,淡淡的隴眉,沒有絲毫回轉的餘地,好像我才是那個不識相的闖入者。
不自覺咬着下唇,頓時無語,一張嗓子,便覺得有些哽咽。像是低沉的哀求。
“我隻是想把這兩個人帶走而已。。。。”
「哦,現在不成,我怎麽能肯定你不去報官呢。」他輕笑,原本上翹的嘴角不屑的扯了扯嘴唇,帶着一分随意。
“那這麽說來,既然我上來了,也是不能下去的了。”我突然有些憤怒,卻拿他沒轍。
“嗯,不但如此,如果跟在車後面的家丁消失的話,那你們就都要死。”突然睜開細長的丹鳳眼,銳利的像刺透人的心旋。細長的睫毛微微上翹着,淡綠色的雙眸深邃着攝人心魄,這一雙邪魅的眼,卻令我如此熟悉。
明明是一張陌生的臉,爲什麽光是看,就似乎有股莫名的情緒,仿佛又憤又怒溢滿胸腔,原來即使是你變成一堆白骨,我身體的種種卻仍識得你。
明明是一雙熟悉的眼,爲什麽卻沒有了曾經的憐惜,愛戀,憤恨和苦澀。我瞥開視線,不想去與他對視,茫然,迷惑,不解,額際,開始微微的振痛,前生今世,今夕是何夕,竟有着一瞬間空白。
隐藏住眼底的那抹苦澀,我靜默,發着傻,身子在發抖,看着他右臂的血絲,明明該是張哭泣的容顔,但眼眶卻已經幹澀。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凄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鬓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我說得好含糊,破碎着嗓,喃喃自語,他似乎在努力的聽我說話,心裏笃定着些什麽事情。突然他眉心一攏,在劍眉之間形成明顯蹙褶。深邃的綠眸帶着一絲疑惑。看着我,目不轉睛。
他緩緩浮起了前身,伸出修長的手指揉按我疼痛的右腳,寬大的袖擺輕扶過我的右手。雙眉微隴。淡然的說道,
「很痛嗎,看你一直按着,因爲灼熱才如此悲傷嗎」深沉的眼眸中是一絲不解。
輕隴的眉有着孤寂的憂傷。
我别過頭,逃避那雙捆擾我的眼,淚,早已經流了滿面。朦胧的視線,模糊的記憶。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須誓言。
若說無緣,緣何相聚。若說有緣,緣盡何生。
昔日種種,似水無痕。明日何夕,君已陌路。)
于是
漸漸平穩下了自己的心情,沒有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也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過去的。
擡起頭,嘴角微微上敲,流露出了一絲坦然。
我略微加快了行走的步伐,緩緩的沖來福說道:
“我走累了,把車停到路邊,我準備上去,來寶,你,跟在車後。”
轉過頭,給了來寶一個命令的眼神,并且特意加重了“跟”字的讀音。
我還真是怕他壞我的打算。
上車固然是危險的,但如果不上去,我沒有把握紅娘現在是否是活着的。
所以,我很委屈,我想努力的告訴自己他不是他,隻是身體内每一個細胞都感到熟悉的熱度。
我想言語,卻一張口就是哽咽,泣不成聲。
他擡起受傷的右手,輕輕托起了我細小的下巴,逼迫似的轉向他,凝視。
「妳,多大。」迷惑的眼神中看不清意欲何在。略帶妖媚的綠色深深淺淺的浮動不平。
我無語,有些被魅惑,感覺神情有些呆滞。
「婚配了沒。」撩人的聲音,慵懶的散發着不容拒絕的****。
我沉默的搖搖頭,心裏不住的打着寒顫。*
他嘴角彎曲了月牙般的弧度,冷漠的雙眸細長而美麗,略微上挑,散發着一種了然于胸的淡定。
「嗯,那就好。。。。」又躺回身子,靠在玉墊子上,閉上雙目,露出釋然的微笑,平凡的面容因爲獨天的貴氣散發着寂寞的優雅。
「不用害怕,我不會殺了你。。。。。。」薄薄的雙唇微微的輕啓,淡淡的話語似吐露雲絲,悠揚而沉靜。
「因爲你有一雙清澈的眼。。。。。讓人看了便不想轉移目光。」!
心酸與苦澀無聲的藏在心裏,雙眼雖然膠着在他臉上,眸光卻已渙散。
「我怎麽舍得殺了你。。。。。。」
耳邊響起如出一撤的話語,「再怎麽怨你,也永遠舍不得殺了你。。」
我心冰涼,顫抖的雙手揪着襟口,想起那對深邃如泉水的綠眸,始終無法平靜下疼痛的心湖。
我到底該何去何從。。。。
管他是虎穴狼毫,我都打算破釜沉舟了。大不了,大家一起亮相這街市之頭,
我不信引不來那些巡視的士兵。
但我賭定了對方隐蔽的心态,
或許,可以爲自己赢來一絲轉機。
如果賭輸了,隻能說,我今生,太點背了……
本來就沒什麽所求,大不了是随紅娘去了。
隻是有些割舍不下煙娘和浩哥哥……
一想到浩哥哥,就總會想起那個融化了的雪人,
即使消失成了一灘碧水,依舊帶着曾到人世的種種留戀。
我的心,竟有着微微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