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染煙濃柳色新,小桃紅映水,日初勻。
春天到了,牆上的柳藤,露出嫩嫩的綠,柔柔的淡淡的紅。
我已經悶在苑子裏好久沒敢出門了。
記得剛回府的時候,曾有無數白癡小子的粉絲揚言要踏平我的小院子,
更不知道是哪位大俠透露,我曾經還糾纏過公孫将軍,
于是乎
琚密副使府一下子多了好多飛檐走壁的高手,
讓原本毫不在意的我也覺得緊張兮兮的。
莫名其妙中,更加怨恨那兩個置身之外的罪魁禍首。
四月的天,豔陽高照。風聲也漸漸平息。
春暖花開,我決定帶着我家紅娘偷偷外出。
卻不曾想,剛才還是大太陽的天氣,這會卻是清明節時雨紛飛了。
街道上稀稀拉拉地走着打傘的行人。我與紅娘淋濕了衣衫,跑着進了七巧娘的豆腐莊。
隻是裏面的景象讓我目瞪口呆。
幾張木質的桌子玲玲嚷嚷的倒塌着,不太寬敞的屋子裏空無一人。我大聲地叫着小二和七娘的名字,沒有回音。心頭攀上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是平時也沒看七巧娘的罪過什麽人呀,怎麽這店像是被洗劫一樣。
擡起裙子的下擺,轉身跑去了旁邊的天香樓,想去打聽下消息。
“客館,二樓有雅座。”熱情的小二待看到我渾身是水的樣子時,張開的嘴巴停到半空中,有些輕蔑的說道“客官,我們這隻有雅間了……”
柳眉一挑,紅娘一步跨了過來想教訓教訓這個勢利眼的奴才。
手順着腰帶去拿銀子,對付這種人呀,就是用錢砸死他。
看到紅娘要拿腰包,小二的雙眉開始上挑,眼睛眯成細縫,嘴角陪着笑,趾高氣揚的神情早已經消失無蹤。
但過了好一會,
紅娘的臉色窘迫的暗了下來,手放在腰包上使勁的掏,卻是什麽都沒有。
有些急得紅了眼睛地望着我。
不好,
估計是剛才跑的太急了,被偷兒扒了都不自知。
小二的臉開始變的忽晴忽暗的,口氣不善的說道
“我們這天香樓可不是招待什麽随便的人的……看你們兩個姑娘家的,莫非是從什麽不幹淨的地方來的吧,讓開點路,别擋着我們做生意。”說這還推搡了紅娘一下。我有些怒氣,但無奈又确實沒有銀子。
轉頭望了一下,無意間瞥見一輛熟悉的馬車。可不是上次那輛鑲金帶銀的馬車嘛。
低頭想了一下,反正我家與李家也算世交,我跟那小子也算……算……身體接觸過的朋友吧。
全當是管他借了,便毫不猶豫的走過去摘下了一顆很大的紅寶石。
再一想,反正他家很有錢,就又摘了一顆藍寶石。
心滿意足的走到嚣張的小二面前,臉頰鼓鼓的揚了起來。扔出了一顆紅寶石到他身上。
他立刻撿起,小心的審視着。
瞬間就由剛才的黑臉變成谄媚的表情,作揖似的請我們進去。
我也徹底理解了做服務行業的變臉速度。
因爲突如其來的細雨,天香樓這樣的高檔酒樓也坐滿了人。我們隻得上了二層的雅座。
紅娘給我擦拭了身上的水迹,直嚷着今天一定不是個出行的黃道吉日。
我問小二,旁邊的豆腐莊出了什麽事情。
他欲言又止,臉色有些爲難得看着我。
我随手把藍寶石也扔了過去。
小二的臉笑得成了一朵花。
“姑娘,實不相瞞,他們家得罪人了。”
小二附耳過來,
“想那七巧娘本就生的花容月貌,在這條街上有豆腐西施的美稱。開封府的張師爺愛吃豆腐,便經常過來,但誰知道,這吃着吃着倒真是“吃豆腐”來了……”我挑眉,看他滿臉的****,閃過一絲厭惡。
“想這七巧也夠冤的,但那張師爺的老婆是誰呀。是李胖子的親妹子。生的醜不說,還極爲善妒,”我微愣,難怪上次七巧見到那個胖子,有意閃躲。
“但她的哥哥是李胖子呀。雖然也是個奴才,但那是誰的奴才?是給皇後李家世子擦屁股的呀,我們這樣的奴才求都求不來的呀。”看着他那充滿崇拜的眼神,我心理暗罵,天生的奴才命。
“那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人被抓到開封府去拉……”
“他們憑什麽抓人……”
“憑什麽……呵呵……姑娘,您大福大貴的命,見不得這些髒東西……
今天早上就來了府衙的官兵,說有人吃了他家豆腐後出人命啦……”
我驚訝得瞪着雙眼,人命,整治人就整治人吧,拿什麽名目不成,怎麽還鬧出人命了。
“總之呀,現在是怎麽也解釋不清楚了。呵呵,不過呀,就算能整清楚,也沒人願意去整。隻是可惜了,他們家的豆腐還真是與别家的不同呀……”
垂下眉,心裏暗暗沉思。
七巧娘不是個普通女子,那份爽朗,那份豪氣,那份悠然自得。
他家的豆腐也絕非是普通人花點心思便能想到的,難道真的隻是争風吃醋嘛。
掌櫃一個吼聲把小二給叫了出去。
我的心裏卻有些忐忑不安。
不一會
被吼出去的小二,釀炝的又被推了進來,一個跟頭就摔到了我的腳下。
“你個夠奴才居然敢偷李家馬車上的東西……”
“我冤枉呀,是這兩個丫頭片子偷的呀……”
我有些驚訝的望着他們,隻是兩個寶石。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嗎。小二充滿怨恨的眼神指着我倆,後面跟着耀武揚威的李胖子。
待看清楚是我的時候,李胖子的小眼一下子瞪的如銅鈴般大,轉身跑了出去。
不一會又折了回來,隻不過前面走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袍子,面如冠玉,唇紅齒白,一根玉叉束起黑發,
這白癡小子竟然也有風度翩翩的一面。
他高昂着頭,嚣張的怒視我。眼神裏面似乎攙雜着一絲驚喜。
我很怕這個小子大叫我的名字,繼續毀我的名聲,
便趕緊伸出食指,蹶起珠唇,指向嘴邊,做了一個噓的樣子。
隻見此斯緊盯着我的嘴唇,先是迷惑後突然莞爾一笑,臉上布滿朵朵紅霞。
我心裏不禁一震,此斯是不是……又想錯了什麽……
稀稀拉拉的雨漸漸停了,天香樓二層雅間内,我與白癡小子彼此對視着。
“小二,你可沒說瞎話”。
“哎呀,主子爺呀,要知道那寶石是您的,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要呀。”
唯唯諾諾的小二不停地向我投以怨恨的目光。
“呵呵,那你就是說是這兩個姑娘偷的了?”不知道爲何,感覺那姑娘二字,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
“是呀,就是他們兩個丫頭騙子偷的。沒想到呀,看着穿着挺幹淨的,手卻是這麽不幹淨的人。”小二憤憤不平的說。
我有些生氣,這李家小子居然一臉不認識我的神情。
他隴起雙眉,突然呵斥的說道
“你個大膽小二,明明是自己偷的還冤枉人家清白的姑娘。”
一聽白癡小子嚴肅的聲音,小二立刻求饒似的磕頭,
“主子爺明鑒呀,您是我的爺爺,是那天上的太陽,别說偷您東西,就是碰一下,小的都是不敢的呀。”
“哦?”
李家小子宛爾一笑,眼神裏含有一絲算計。
“既然這樣,就報官吧。讓衙門的人斷你們個是非。”
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那大搖大擺的樣子呀,完全無視我的擠眉弄眼。
還哼着小調。
看來他是吃定我息事甯人的心态了。隻不過他似乎錯估了我臉皮的厚度公堂開封府衙,也稱南衙,坐落于聖都城南。居六部以下,主管都城内大小案件。
绯羅靈璧,建築宏闊,莊嚴肅穆,當頭挂有一朱紅色匾,上面龍飛鳳舞的寫着清廉二字。深色布衣官吏執藤條抵侯立階前,持木仗分列左右。
由于案件涉及物品乃皇親李家所有,開封府尹王大人一早便到了大堂。
案台旁邊特封了一把玉制太師椅,前一陣子敗于我腳下的李家小子便恬不知恥的高坐于此。
美其明約說是爲了協助辦案,其實不過是想看我出醜。
一聲“威武——”,兩旁鋪頭,捶擊藤條,響聲一片,威風凜凜。官僚守正,戒石上刻禦制四行。大堂口擺有行刑用具,旁邊高懸“肅靜”、“回避”牌兩面。王大人正襟危坐,威嚴罩身,手握堂木一拍,高喝道:“台下何人,爲何不跪!”
“撲通”一聲,小二被吓得連爬帶滾,一個勁的磕頭謝罪。
我仰起臉,不屑的看着大堂之人。
“草民天香樓坐堂小二張三,叩見王大人。大人我冤枉呀……”話匣子一打開,便滔滔不絕的開始爲自己辯護,完全沒有給我發揮的餘地。
“草民本是好意讓此女子進樓躲雨,卻不想,她竟然将贓物交與草民,陷小人與不義。草民原本誓死也不收不明之物,但當時此女堅決饋贈,甯我不得不從……”
我努力的回想他所說的情節是否真的發生過。
“大人可要爲小人做主呀……小人上有老母和一頭老牛,下有妻子和三個兒女。就算您不看老的,也要看小的呀,就算大人您不看活着的,也要看死去的呀。大人心如明鏡,還小人清白的呀……”
“住口!”王大人大吼一聲,阻止了他的語無倫次。一拍驚堂木,堂上兩旁官吏一聽,立刻齊聲呼喝“威武——”。
我擡頭望向案台背面,白發蒼蒼的王大人身旁是一個素淨男子,看起來普普通通,卻讓人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莫非這個就是傳說中愛吃“豆腐”的張師爺。
“哪裏來的大膽女子,進公堂而不跪!”一聲呵斥沖我襲來,我望着怒視我的王大人,
微微一笑說道,
“王大人,李天放不跪,何以讓我跪?”
王大人眼瞪如銅鈴,死灰一片,額間的白眉擠出了個川字。
“大膽,李世子的大名怎是閑雜人等可以直呼的。”
我低頭沉思了一會,心理已有注意。
無視白癡小子忽晴忽暗的臉,理直氣壯的說道
“我與李世子本是一家,因爲些誤會,他想懲治我才鬧到公堂。如果今日大人要對我怎樣,就不怕他日世子不氣後,反而找你晦氣嗎。”王大人皺起眉頭,似乎在思索剛才話語的真實性。眼神時不時地望向李家小子,隻見那小子臉色一片鐵青,若有所思。
“大膽女子,偷竊世子物品不說,現在還妄想攀親帶故。不給你點教訓是不會老實了。”
說罷,便扔下了一根木簽,“來人,上夾木。”
我大驚,怎麽跟電視演得不一樣。這麽快就要用刑啦。怒視太師椅上的白癡小子,見他絲毫沒救我之意,我一跺腳,心一橫,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kitty。
便放聲說道
“慢着。”
“你還要狡辯什麽。”
沒有理會衆人的眼光。
轉過身,看向李家世子。略帶埋怨的叫道
“李天放,你敢做不敢當!”
李家小子大驚,
“我有何不敢當?”
“好,你說,你……你是否摸過我的臉?”話語一出,周圍一片寂靜。
刷的一下,李家小子臉色刹紅一片,支支吾吾。
“我……我……當時……你……”
“你隻要說是或者不是即可。”
猶豫了一下,他極不情願地說道
“是。”
我給了王大人一個你看的眼神,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絲了然。
于是便繼續說道
“當時我死活不依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與我抱在一起……”
刷的一下,李家小子脖子刹紅一片,磕磕巴巴。
“我……我……當時……你……”
“你隻要說是或者不是即可。”
磨蹭了半天,他無可奈何的說道
“是”
我又給了王大人一個“這下你信了吧”的眼神,
他也很配合的回了我一個“原來就是這樣的”神情。
“然後,你……是不是……我……流血了。”說完我自己都羞紅了臉頰。
刷的一下,李家小子旁邊的李管家臉色刹紅一片,與他主子像兩根紅蘿蔔似的一動不動。
我捂了臉,含着淚音說道
“我一生氣,就拿了你兩塊破石頭,你……你居然給我……你……你對不起我……”說罷轉頭就奔了出去,竟也是沒人攔我。就這麽一直跑出了衆人視線。氣喘籲籲的跑了一會,回頭一望,紅娘那傻姑娘果然沒有跟過來。
走在大街上,有些茫然,心理裝滿的全是七娘的事情。
從認識七娘的那一天開始,就覺得她不是個平凡女子。
大大咧咧的背後是有着細膩的心思。那種廚藝的式樣,典雅又怎麽是普通人能夠想到的。
隻是,這樣的女子能得罪什麽人?
如果真的是因爲李管家的妹子倒也罷了,
但又怎麽會鬧出人命來。
陰郁的天,如同我沉悶的心思。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灘混水呀。
順着來時的路走着,
怎麽還沒到天香樓呢……
心裏有些迷惑,再次發揮了路癡精神……
這一走,竟走到了夕陽西下——
音樂名字是貞觀長歌的主題曲。在百度搜索貞觀長歌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