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您老見多識廣,對這個百日咳有多大的認識?”
他似乎料到我有此一問,竟然閃過淡淡的笑意。
郁悶,我都快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他還笑!
“其實……隻要能上玉山的蘭花閣,無論是什麽奇毒都可以解。”
噴,就以現在這交通工具,就算不吃不喝不拉100天也到不了呀。還不算别人阻我。
見我一臉沮喪。陳叔突然大笑
“小姐,其實七娘本身習五行陣又有青龍宮護體,雖中百日咳卻未必百日必死。但是……也不排除百日就死……”
再噴……廢話……這個老頭今天竟逼我說髒字了……
“小姐,您乃命運之女,體制異于常人,所以當年老奴才讓夢娘教授您琴法。而事實證明,
别人幾年方能參透的曲子,您幾個時辰便可以領悟。”
無語……那是因爲我不靠心法撫琴,而是靠我自己總結的樂譜知識來掌握琴技。
不過丹田處有氣湧出倒是事實,隻是從來都是氣足招式不足。有力氣沒地使呀。
“老奴倒有一法,不知道能不能解七娘的毒,但是延壽應該沒有問題”
“是什麽方法?”
“分毒……”
再次無語……我确實想救七娘,但還沒想過要以自己的命爲代價。
“以小姐的内力,習煙娘的陰陽朱雀功可以分青龍的毒”。
我繼續沉默……哎。我甯願親自去求皓風了……
“但是,此法可以保證小姐的無恙,卻無法保證七娘是否承受的住。”
“此話當真?”一聽到可以保我無恙,我立即問道。
“此話當真。隻要讓七娘挺過來了,待他日我們到達玉山的蘭花閣,小姐跟七娘都可以去除體内的餘毒。”
又是那個蘭花閣。
不知爲何,我怎麽突然覺得這個陳老頭是看出我對那玉山無意才胡鄒這個的呀。
夜半時分,我思索了一天,覺得不能再坐以待斃了。暫且不去想那燕将軍來此何意,以我對上官家族的了解,即使是算計我,也不會輕易把我嫁出去。這個家族還是非常護短的,否則也不會有什麽以主保奴了。
召集了陳管家,煙娘,紅娘,夢娘,七娘,妙娘與我的房間内,并令妙娘在屋外設了玄冥陣。
看到突然現身的來福吓了一跳,後來才知道他已經拜在陳管家門下,打算追随與我。
我的心,那叫一個痛呀,這一大家子的,怎麽平安走出聖都呀。待門一關上,
撲通一聲,衆人很整齊的跪與我的面前。
我趕緊先把七娘扶到床上,這些日子她雖然醒了,但身子還是很弱。至于别人,我也懶得管了。
看着這7人,我平靜的說道
“你們可真願意放棄現在的生活嗎”
衆人沒有說話,隻是以一種無比堅定的表情望着我,弄得我十分尴尬,感覺自己又在說廢話。
“我現在終究是上官家的女兒,不要說帶你們去北胡了,就連走出這聖都估計都要有無數雙眼睛盯着我。
所以,即使我們要遵循母親們的遺願回北胡,也要從長計議。”
其實從來沒把遺願當回事,但離開這聖都,倒是一直以來的打算。
見他們沒有異議我繼續說道,
“七娘,你可否還記得那日傷你者何樣”
“奴婢倒是記得,但是對方并非以真面目示人,我與他交手幾招後曾感覺他手掌浮出噓氣,面目發生過改變。”
“那也就是說即使再見也未必能認出了?”
七娘猶豫了下,突然眼睛一亮。
“我記得他手掌浮出噓氣的時候,手掌上似乎幻化成一個圖畫。”
“什麽圖。”
“奴婢沒看太清楚……也可能是一個字。”
我垂睫。平靜下心情,有了一個決定。
“敵人雖然在暗,但我們在明的也隻有兩人,分别是明仆煙娘和七娘。煙娘是上官家人,不會有人敢對她做什麽。但是七娘卻已經徹底的暴露在外了。現在,整個聖都都知道是我上官如兒将她救出來的。所以……七娘死了比活着更安全……”
妙兒望着我的眼神閃過一絲恍然和贊賞。我握了握七娘的手給她以安慰。
“我會親自去求皓月兒來醫治七娘,她多半會說無法救你。而我要的也正是她這句話。也唯有她的這句話才能讓那躲在暗處之人徹底死心。關于七娘放在豆腐莊的手帕,我自會另行安排。”
床榻的的七娘努裏的起了起身子,雙目含淚的望着我
“就算我七娘死了,也必會化爲厲鬼守護在小姐身邊,以防那些小人。”
看着這個曾經豪爽如月的女子如今面色蒼白,日漸消瘦的身體弱不禁風,
突然心中一陣抽痛,感到莫名的悲傷。這哪裏是那個爽朗的七娘呀。
“不要說這樣的話,七娘,我說過會救你便一定能救你,連閻王老也别想跟我搶人。”
撫平了皺褶的被單,我使勁的抓住她的揉夷,仿佛這樣就可以帶回那個漸去的靈魂。
“七娘,我會爲你分毒延壽,你一定會活的好好的。相信我。”
幾滴淚水落在手上。不知道是我的還是她的。輕輕的摟她在懷裏,讓彼此安心。
“小姐,您對七娘的恩,七娘一輩子也不會忘記。我胡七巧沖上天起誓,主子生,七娘生,
主子死,七娘随……”
心裏一股暖流湧上,覺得鼻頭酸酸的。
穩定下了情緒,我沖夢老師說道
“夢老師,我知道你在聖都有很多琴坊花樓,你可願意将它們搬到黎國北部?”
“小姐,你瘋了嗎,那裏剛經過戰亂,怎麽安家呀。”煙娘突然站起身子,眼神布滿憂心。
我沖她甜甜一笑,胸有成竹的說道
“古人雲,小隐與野大隐與世,我看中的正是那裏混亂的局面。北胡兵踏大黎三十座城池,想那孤獨木是個善戰之人卻未必懂治理之術。北胡兵認色,我們送她美女,黎國官認财,我們就送他金銀。誰還會管你是來自哪裏。我隻想問,夢娘,兩年之内,你可有信心建立起一股能爲我所用的勢力?”
“夢娘必當全力以赴。”
“北部三十城,以幻城最爲貧窮。但是它山巒衆多,地勢險峻,人煙稀少,民風醇厚。雖是貧瘠之地,卻也适合做隐蔽之所。即使在那開荒造林估計也無人過問。所以。夢娘,我們把主宅放在幻城,多買幾座孤山,以備我們不時之需。至于其它營生,你比我要有經驗。就自己放手做吧。”
“夢娘明白。”
隻見她屈身而跪,顯得無比正式。
美麗的臉龐布滿笑容,白色的衣衫素雅别緻。清澈的雙眸洋溢着欣慰的淚水。
直到多年後,當窮困的幻城消失,變成富饒美麗的夢城之時,
我看到的,依舊是這樣一張慈愛的面容,站在那傲然獨立的城牆之上
隻是脫去了那一身娥娜多姿的衣衫,
身着男式的白色錦袍,一隻玉杈束起烏黑的秀發,張開懷抱,告訴我,家,到了。
世人皆稱她爲夢城主,璃火宮四大公子之白虎公子——轉眼間,炎熱的夏季過去了,樹葉開始泛黃,真是一個凄涼悲傷的季節。
七娘的葬禮在我刻意的安排下人盡皆知。
想起那日去請皓風兒,卻發現她仿佛等我很久,才知道,丁香去拜托過她。
心理突然有些感動,卻又莫名的悲傷,不知道爲他還是爲自己。
皓月兒說起丁香時,臉上布滿紅暈的喜光,我想,曾經的公孫将軍支起了過她的整個世界。
他們之間,怎麽可以有别人闖入。我不想抹煞掉對丁香那淡淡的欣賞,更不想破壞掉對愛情少時的幻想。于是刻意去忽視心底那股揪心。默默地把百花宴的記憶遺忘在蕭瑟的秋風中。
但是,由于妙兒與我的親近,我經常留宿在公孫府邸。
即使刻意的回避他,卻總會在嬉笑打鬧中偶然的一瞥,看到那抹駐足在樹下的身影。
曾經蔭翠的柳條,在這日漸寒冷的日子裏,憔悴了顔色。
他扶着枝條,似皺眉。似躊躇。面如冠玉、玉樹臨風。偉岸的身材讓我無法忽視。
但是,我不停的告訴自己。
如果我們之間現在隻是暖昧階段,他與月兒又算什麽?一段過去嗎?
對于親眼在假山内目睹了那一幕的我,這卻是無法接受的一段過去。
很抱歉,丁香。13歲的如兒或許會喜歡上這樣的你,但對于身心疲憊的我來說,
或許會動心,或許會喜歡上你,但卻更懂得取舍。當失去成爲一種習慣,便不再奢望。
你是一個将軍,多冷漠的外表都無法隐藏住那顆血性的心,所以注定一生都要踏破鐵騎,斫碎征衣。就像是我生命裏的風沙,撲面而來,随風而去。注定彼此驚鴻掠過後,是無際的荒蕪。
袅袅兮秋風,末名湖兮木葉下。
刻意讓來福在末名湖邊停下馬車,望着賀詩亭。憶起了幾年前第一次與紅娘出府的事情,不經意想起那雙憂郁的綠眸,心裏有着柔軟而纖細的疼痛,還有兩年呀,我是否能躲過?
今日出府是打算去七娘的豆腐莊。當時在牢獄之中,七娘以爲自己必死便留下了一句
“前日,我給你做了一碗八珍豆寶冰在地窯下。”暗示我去取那手帕。
雖然手帕早已經被管家取走,但是當時難免隔牆有耳。爲了不讓對方産生懷疑,我勢必要假裝走這麽一回。
望着湖水中間的賀詩亭,不禁宛爾一笑。還記得那日,夢娘說賀詩亭是屬于她的産業的時候,着實讓我吃驚一把。也很慶幸這樣的女子願意歸順于我。自她走後,這聖都幾百處産業全部是妙兒和管家在打理。一向心高氣傲的妙兒似乎也發現了其中的樂趣,做得有聲有色的。逐漸退卻了那份疏遠于人的漠然,變得有血有肉起來。
賀詩亭旁。清澈的末名湖上一朵朵荷花,緊緊依偎着碧綠滾圓的荷葉,在輕柔的雨絲沐浴下,顯得更加清秀、雅潔、妩媚、可愛了。
不禁地走近幾步,蹲下身,伸手去摘蔥綠荷葉上冒出的芙蓉。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蓋住了暖暖的陽光,我明顯的感覺到那抹偉岸的餘晖。
本能的回頭,卻看見那張回避已久的面容,緊咬着欲言又止的薄唇。
胯下,深棕色寶馬的鬃毛,在這蔚藍的天空下,柔軟而光亮。
他的雙眸很深很深,我能在那清澈的波動中讀到自己的影子。
他騎馬到我身邊,我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突然一揮腰間的斬月大刀,将一樹荷葉舞成飛雪,中間的鮮豔的荷花落在他的掌中。
他下馬放到我張開的手心上,粉紅的花瓣上,綴了一枚細細的陽光。
我紅着臉,不知爲何濕潤了眼眶。
随意的用手抹幹了眼角的淚痕,想站起來,卻發現在他熾熱的目光中根本無法移動。
上官如兒呀上官如兒,你忘了嗎,你想找的男子是一個願意與你守一座小小的庭院,看紅塵的雨絲風片,也始終陪在你身邊的平凡男子。而眼前的男子,是注定戎馬一生,金戈鐵馬的英雄。
我躊躇皺眉,無法言語。他本身天性冷漠,也不說話。始終是彼此對望着,直到我終于受不住了那份沉默的尴尬。
“公孫哥哥,我……我今天還有事……謝謝……你的荷花……先走了……”轉身想跑向馬車,卻不料被他的手挽住了胳臂。今天的丁香,似乎又有點不同……
“你去哪裏,一起可好……”冷冷淡淡的聲音中,比以前多了份關心。我猶豫着,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你不是不愛坐馬車嗎……”我本想說再不愛坐這麽多年也算坐習慣了,再說今天是有事在身。卻被他下面的句子吓愣了……
“不如騎我的馬吧……”剛毅的臉龐上帶着一抹寵溺,我不明白,爲何一切來得那麽快。公孫将軍的馬,公孫将軍的刀,這兩個他最寶貝的東西,爲何……
但一想今天還有事情要做,便鎮定的冷起臉來,說道
“公孫哥哥,今天如兒真的有些事情……改日……改日再一起出去吧……”
本來是爲了自己的開溜找借口,卻不想反而給了他改日找我的借口。
冷漠的線條似乎有些柔化,我還是比較習慣那個對我冷冰冰的公孫将軍。
“如兒,有些東西,似乎直到現在才發現并不是那樣的。包括對于我自己的……”深邃的眼眸閃過複雜的目光。我沒等他說完便轉身跑回了馬車。
我怕,如果他真地說了什麽,我們就不再那麽單純了……
行使在熙熙攘攘的街頭,
頭一次覺得馬車是如此舒适,可以隔絕外面濃郁的氣息,把自己包在一個四角天空内。
手心的荷花冰涼透徹,逐漸舒緩了我煩悶的心情。
“小姐,豆腐莊到了。”來福掀起簾子,平靜如水的目光中有着淡淡憂心。他這幾年變化
很多,我想遇襲那件事帶給他的感觸是滿大的吧。
撫平了身上的褶裙,卻發現豆腐莊門外有開封府衙的官兵,迷惑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可不是那陰森的張師爺嘛。
“上官小姐,不知來此有何事?”恭敬的表情裏不帶有任何情緒。
“七娘已去了,怎麽豆腐莊卻被官兵封了起來。”
“城西挑叟水的老頭确實因爲毒豆腐而死,七娘又因爲莫名的毒藥緻命,王大認覺得此事蹊跷,便封了此地,尋求新的線索。”
我無語,這個就是傳聞中親近七娘的師爺?爲何此事處理的卻很草率?現在還封了這豆腐莊……難道……
我有意無意的瞥像他抱拳的左手,突然說道
“張師爺,我與七娘的交情您是知道的,現在想進去看看,不會不讓吧”
“當然不會了,我立即讓人開門。”
“好。但我手裏的這朵荷花乃聖潔之物,不易進這有冤魂的屋子,你可幫我保管一下?”
他略微躊躇了一下
“小姐讓屬下保管是看得起屬下。”說着攤開雙手,接過荷花,那手心潔白如玉。或許是我多心了吧。
沒有在豆腐莊停留太久,本是走過場,又加上心情不太好,便很快回去了。
到家後,紅娘說浩哥哥曾來過,等我到晌午,宮裏來了個太監催,便一起回去了。
耳邊回想起妙兒的話,
皇宮盛宴的情形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浩哥哥與皇帝彼此牽握的手,
月兒對丁香那首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真的是怎一個愁字了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