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望,良久,我本想說,對不起,丁香,我們沒有可能的。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太沉重。
卻在那雙深邃,明亮,充滿期待的雙眸的凝視下,沒有說出口。
來福停下了馬車,掀起門簾,我如同救命似的飛奔而下,
沒有理會背後隐隐傳來的寵溺笑聲。
風清雲淡,畫山如畫,草長莺飛,滿山紅葉似火,不知道是哪位的丹青妙手,用自然天成的構思,酣暢淋漓地揮舞着它那如椽的畫筆,把人世間色彩絢麗的紅葉勾畫成了一幅巨幅畫卷!幾聲清越的鳥啼,自蔚藍的天空穿行而過,驚豔,絕然。一陣沙風四起,紅葉翻卷,漫天飛舞,拂動他寬大的袍袖,與我及地的蘭花底擺,叮叮當當的鈴聲,清脆悅耳。
望着他清澈的黑瞳,我笑了,發自内心的開心,一種說不清的激動湧上心頭,不知道是不是被這瑰寶的景色所感染,還是被他剛才的話語所打動。我的心竟不再平靜,蕩起了陣陣漣漓。
花開花落人情渺渺茫茫又如何?我本一縷幽魂,有何所懼,年少本輕狂,何必在乎世俗笑。莫讓紅顔守空枕,青春無悔才是王道。我何嘗不想在馬上束起長發,執一柄紅拂沙場輕舞,我何嘗不想端凝于華蓋之下,望着那刀光劍影,歎塵世的繁華。我一直說自己想隐忍與世,又爲何命夢娘去那亂世之中,我一直想隐藏才華,卻蓋不住天資驚豔與世。其實,我的心底有着嗜血的激情,我何嘗不是厲言訓斥的救七娘與牢獄,我何嘗不是滿懷熱血的帶妙兒出深庭。如兒呀如兒,隻有你自己看不到你的所作所爲與所想的距離。難怪妙兒和紅娘見怪不怪,或許,在他們眼裏,公孫是最能匹配上我的鴻鹄,比翼雙飛。
我的心豁然開朗,我本不是拘禁之人,而公孫确實是懂我的藍顔知己。好一個數見紅塵應識我,龍隐鳳顯風雲變。今日,且讓我放肆一把吧。
他突然牽起我的手,冰徹了我猶豫的心,我沒有拒絕,含笑的望着他,那裏面是釋懷與了解。年少本輕狂,何懼紅塵笑。
妙兒宛如一雙翩跹于花叢中的彩蝶,眉目中洋溢着幸福和諧,突然回頭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們,戲虐地說道“今日才明了何爲天造地設成一雙。”說完毫不顧及的大笑起來。紅娘抱着我的琴駐足的望着我,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欣慰。
我臉色微紅,卻心情大好。橫刀躍馬,斫碎征衣的生活嗎?或許真的可以共享歲月峥嵘。與他共舞,無論天際富貴,抑或人間草莽,攜手一生?當紅顔漸老回望這一世如此渡過,是否會不像前生那樣遺憾。或許無關愛情,但這樣的生活竟令我期待,動容。
況且我身邊這四個脫俗的女子,又何嘗不是注定爲鳳,沖天一舞,負至尊而愛英雄的人物,怎麽能隐忍與幽靜仙谷中。或許他們生來便是爲了滿花香與天下間的。
紅葉似火,燃燒的是我們不滅的心。
沿着彎彎曲曲的山道,我們林林散散的前進着,不經意間撇向左邊的丁香,白淨的面頰有些微紅,目視前方,不敢看我。布滿繭子的手掌厚實而溫暖。我使勁的按了下他,看到他皺眉的躊躇,做個鬼臉便跑去妙兒那裏,蓦然回首,看到這個大個子站在似火的紅葉下面,仿佛一團烈火在燃燒,絢爛的布滿如畫的山峰,灼熱的眼神仰望着我,寂寞的如此美麗。臉頰上泛着寵溺的微笑。讓我不禁臉上一熱,又轉身跑開了。
紅葉掩映間,不時傳來紅娘與妙兒的歡聲笑語,心中增添了一份欣慰,如果時間可以在此靜止,我們便都是幸福的。
“小姐,在這棵楓樹下休息可好?”邊說着已經開始鋪毯子了。拿出帶好的酒菜,放在毯子中間。我們席地而坐。鳥兒飛過頭頂,帶來陣陣莺聲。
妙兒肆無忌禅的松下了發髻,烏黑亮麗的秀發垂直腰間。懶散的望着我。
“平日不出門,習慣這樣了,如兒你散下發一定很漂亮。”我尴尬的一笑,卻發現大家似乎都在等我散發的樣子。雙頰布滿紅暈,這個妙兒,真是越來越不知道主仆了。不過他似乎從來沒把自己當過仆。
“現已過了晌午,不如先吃午飯,對酒當歌,好好痛飲一番。”丁香适時地救出了尴尬的我。我感激地對他點頭示意。
“這滿山紅葉倒也适合當歌的氣氛,就是不知道要怎麽對酒呢?”
“行酒令如何?”
“好主意。”妙兒似乎來了興緻,她文才盛名遠揚,是有些真東西的。但是瞥到來福有些尴尬的表情,我知道要出難了他跟紅娘都不成吧。便想開口說話卻不料被妙兒強了先。
“我先來出一令,你們可聽好了。令題爲打一字。這字中要有大人和小人,并能用諺語來證明它。”
說完洋洋得意的看着我們,紅娘早已經低下了頭,來福也是一團漿糊。我不禁皺眉,這個妙兒,分明是刁難人嘛。
“妙妹妹令題果然精彩,我就回你一個字爲“傘”如何。”
“好字,不愧是公孫哥哥,可是其意爲?”
““傘”字有五人,下列衆小人,上侍一大人。所謂有福之人人服侍,無福之人服侍人。”
“哈哈……有理,哥哥我們喝一杯。”哎,哪裏是行酒令,分明是找緣由喝酒嘛。
果然,在公孫答完以後衆人的目光凝聚到我這裏。我瞪了一眼妙兒,卻看她沖我甜甜一笑。
其實妙兒骨子裏是個豪爽的人,隻是曾經的她太過于孤芳自賞了。
低頭想了想說道
“丁香哥哥回傘字。那我就回妙姐姐一個“爽”?”
丁香寵溺的笑了笑。
“貌似好字,但要怎麽解?”
“爽字有五人,旁列衆小人,中藏一大人。所謂人前莫說人長短,始信人中更有人。”說完還故意看了一眼妙兒,卻見她臉上浮上朵朵紅雲。
“好你個如兒妹妹,百花宴上你就說梨花隻應随清明開,現在又調侃我不服天外有天了……罰你喝一杯。”我笑了笑,一飲而盡,還好我酒量不錯,今日怕是不能用白水偷梁換柱了。
見大家興趣高昂,我便開口道
“好了,我們今日本爲賞景,徒喝酒喝個痛快,這形酒令就來個容易點的吧。我來做令官,咱們就前四後七組成句好了。一個一個接下去,說不上者罰酒三杯。但是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前四字與後七字都要有這紅葉的紅字。可好?”
見他們點頭,我繼續說道
“我來開個頭,紅迷酒令,前四後七雙飛紅。”
“那我就接,紅葉倚雲,紅世夢斷林深處。”妙兒随意一揮,便信手拈來,
“那我……我接……紅霞漫天,紅日歌飛天盡頭……”
“好句。”我擊掌鼓勵嬌羞的紅娘。
輪到來福了,見他有些窘迫的站在那裏,我招呼他坐下。鼓勵的望着他,見他想了半天,緩緩張口
“我……我是個粗人……我接……怡紅快綠,趴在牆頭等紅杏……”
噗嗤一聲,連丁香都笑了。
妙兒不禁打趣道“看來那怡紅院的牆還是不夠高呀……”我不禁掩嘴悶笑,才想起來那怡紅院不也是妙兒在打理嘛。
丁香止住笑意,卻打趣地沖我說道
“發令官,我是不是該接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呀。”說完又是一陣哄笑,來福的臉紅得像個大茄子,也跟着笑了起來。
我拿起了個竹簽扔到了丁香的腿邊
“好你個丁香哥哥,在這行酒令上,酒令大如軍令,不論尊卑,唯我是主,違了我的話,是要受罰的”。
他微微定了下神情,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如兒妹妹大令官,打算怎麽罰在下呢”。閃爍的眼眉,如跳動的光火,映着晚秋遍地的紅葉,玉樹臨風的身姿英挺的立直了等着我罰他。我不禁臉色通紅,直歎,惹他做什麽嘛。
卻聽他仰頭長笑,斟起花雕,一飲而盡。舉着空空的酒杯,深邃的雙眸凝視着我
“如兒……你不誠實……哈哈……”我皺眉,臉色同來福一樣通紅,略微有些氣惱。瞪了丁香一眼,卻看到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布滿溫柔。
隻聽他突然說道
“紅燭羅帳,紅顔一醉越千年。”我的心有些微微的抽痛,可能是爲他眼裏突然閃過的寂寞而揪心。有些恍惚,有些迷醉,紅燭羅帳呀……
不禁念道
“紅塵緣盡,風月紅樓空遺夢。”
“哈哈,好一個緣盡,我便要給你續上,紅塵有緣,紅樓再聚續舊夢。”妙兒突然很嚴肅的接道。
我心裏暖暖的,他們這些人呀……不過經過剛才那麽一鬧,紅娘與來福倒是放開了。胸有成竹地說道
“我也不要緣盡,我接妙兒的是,紅塵續緣,舊夢難斷聚紅樓。”
眼睛有些濕濕的,迎着蕭瑟的秋風,迷茫的看着這些有情有義的女子。來福雙手緊握着,似乎在冥思苦想。大家把視線都停留在他那,弄的他臉色又是一片通紅。
“我接……紅粉……”“噗哧”還沒說完,妙兒就笑出了聲,這個來福呀,一會怡紅院的,一會就紅粉……莫非要說佳人?
見他突然擡起沉重的頭,深深地望着我,那眼眸,似要探入我的心底,緩緩說道
“紅粉……佳人……來世相約在紅樓。”我的心似乎露了一拍,在那雙平凡的眼眉中看到了陌生的情愫。你們呀……都要相約紅樓嗎,隻是這世間,又哪裏有紅樓?偷偷抹去眼角的淚痕,到底是古人太單純如此重情重義,還是我遇到的都有些愚笨。
轉頭望向丁香,卻見他眉頭緊鎖,神情複雜。
突然歎道,“看來我要爲伊人,造做紅樓了……”。
我臉頰通紅,不知道是滿山紅葉紅透徹了我,還是我映射了滿山的紅。
對酒當歌,可惜無法邀明月。快樂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
眼見夕陽即将西下,似火的畫山變得朦朦胧胧。我拿過琴,沐浴着暖暖陽光。
他,公孫丁香,黑色的長發被高高的束于腦後,潔淨的面容剛毅而冷漠,偉岸的站在楓林中間。任由蕭瑟的秋風吹起錦衣素袍,衣擺上的兩條玉龍随風起舞。突然轉身,對上我凝視的眼眸。滑過淡淡的暖意。
深沉的視線仿佛滲入骨髓,讓我深深的,深深的記住了,這次的畫山紅葉。
心裏一片坦然,不禁喚道
“公孫将軍……”
“嗯?”
“明年秋天……我們還來可好……”
“好……明年秋天……我們還來……”
眼眉化了,我心碎了。有濕潤的水霧,漫上眼簾,天,暗了下來。我閉上眼,自問,我還可以去嘗試的喜歡一個人嗎?似乎是一個渺茫孤寂的身影,突然的刺入了我滄桑的心。如果可以,我們會不會成爲彼此的拖累……
他的橫刀跨馬,我的策馬緩行,他的斫碎征衣,我的歲月峥嵘。他的鴻鹄之志,我的比翼雙飛……想起來。竟是如此的向往……
眼角還是忍不住滑下了莫名的淚絲,一雙冰涼的手,幫我抹去了那片濕潤。
我睜開迷茫的雙眼,對上的依舊是那雙冷漠眼眸呀,但爲何連大地都覺得寂寞……
“丁香……你愛聽何曲?”
他微愣,估計是沒想到我會有此一問,白皙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訝異和喜悅,又帶點點紅暈。
“如兒撫什麽……我都想聽……”冷漠的聲音透露着溫馨柔和,我的心一片暖洋洋的。
“丁香,我爲你唱首歌可好……”他的眼裏閃過激動的漣漓。我望了望旁邊靜坐的妙兒,淡笑的說道
“妙兒,這首歌也是送給你的……還有紅娘和來福……這是除了考試那次第一次唱歌呢……歌的名字……叫做笑紅塵。我希望我們可以像歌中那樣,笑看紅塵,對酒當歌,隻願一起開心到老。永遠不分離……可好?”
“好”。一陣震天的吼聲,又引得大家是哄堂大笑。我們都望着再次紅透徹了臉的來福。
隻是這世上,又有幾事能真如遠願呢……
輕撫起琴,前生今世的種種劃過腦海,我的心平靜似水。人們常歎吾笑紅塵太虛幻,紅塵笑我太癡狂。但那又怎麽樣,我隻想換得半世逍遙,過這種對酒當歌的日子,與他們一起開心到老——
對于說爛文的朋友如果不喜好放棄便好。此文需要修改的地方真的滿多的。:)恐怕對于嚴格要求的大大們來說确實受不了。我很抱歉,一直沒時間完善此文。就這麽寫下去了。
我不想給别人帶來不愉快。我自己也覺得有很多地方需要改善。很抱歉。
我說過對于留言的大大我都很感激。無論是批評還是表揚。
即使不喜歡的我覺得你肯定也是認真讀文了所以感激。望多提意見。
尤其看到有人一章章挑錯字,真的很感激:)三鞠躬。
還有對一直以來追文的大大十鞠躬嘿嘿
很久以前就有這樣的一個畫面在腦子裏。素妝白袍的女子,一根玉衩束起散落的繡發,兩耳清風,露出白淨秀麗的面容和寶石般的黑眸,嘴唇微揚,自信的淡笑,擡起小巧的下巴,撫一把六玄琴,笑那紅塵癡狂。山地爲之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