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孫,直奔浩月宮。我不希望,莫名其妙的就被人布置好了以後的路。
但走到一半便被一群官兵攔了下來。
不禁挑眉,藍色的錦緞長袍,不象是禁衛軍的裝配。
“老爺請小姐立即回府。”
沉着臉,在他們的挾持下,去見我爹。
夜,依舊很深,我正襟危坐,垂下頭,等着他開口。
“如兒。”
“恩?”我擡頭看着他,眼睛木然無物。這個男人在兩年前出使宛國時,便将我許配出去。
對這個爹,有些寒心。
“對不起。”
我微愣。一眨不眨的注視着他。看見他充血的眼,憔悴的臉。
“我不知道命運之女意味着什麽,但如兒……你真的是上官家的孽……”
是嗎?我是孽?我的親生父親,竟然對我說:我是孽。
我冷笑。
“爹,如果沒别的事,女兒先下去了。”我很困,是真的累。我還要找陳叔。紅娘商量最終的去留。
他的雙眼瞪得老大,無奈的歎息。
“先下去吧。”
我轉身離去,意外的看到站在門口等待的人。
消瘦的身影,白淨的面頰。映襯着柔和的月光,形影單調。
“哥……”聲音哽咽。他是不是已經看到了畫卷,爲何會來找爹。
“放心吧。如兒……”他揉了下我的頭發,雙瞳深處閃耀着莫名的火焰。
“沒有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我愕然,聽到背後抽氣的聲音,蓦然回首,爹爹欲言又止的雙唇毫無血色。
回到房内,百思不得其解。哥哥,來找爹爹,會是商量什麽?而公孫所謂的自有辦法,又會是什麽。
咯吱。紅娘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盤水果。
“小姐,夢老師他們已經進城了,還派人送來了幻城特産,山竹。”
“噢。”我無精打采的應聲,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皺眉說
“不舒服嗎……”
我閉上眼,賴皮地抓着她的手,語帶疲倦。
“紅娘……我好累……”
她輕捏着我的脖徑,帶着憐惜。
“奴婢給小姐揉揉。”
“恩。”我淺笑
“通知夢老師盡快去提親吧……”要趕在公孫走前,這樣至少我還可以說的上話。
“知道了。小姐别想那麽多了,奴婢看您是太困了,現睡吧。”
我原本想拒絕,卻有些熬不住低垂的眼皮,緩緩地進入夢鄉。
接下來幾日,風平浪靜。宮裏遲遲沒有下來和親的旨意。也沒見公孫和哥哥的影子。
難道真的平安的過去了嗎。腦海裏閃過那雙犀利的綠眸,不由得一顫,他那樣的人,
怎麽可能放棄。
我站起身,望着窗外,寒風呼嘯,殘雪漫天,看着便冷到心底裏去了。
“小姐,公孫将軍來了。”
擡眼望去偏門,公孫匆匆進來,一身寒氣撲面而來,臉上帶着濃重的笑意。
他眉毛、頭發、身上,沾滿了細碎的雪花,蒼蒼點點的,卻還是掩不住那份粗犷飄逸。我上去爲他拍雪,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道:“如兒,幾日沒見,可曾想我?”
我瞥了眼他,帶着嗔怨,輕輕道:“我這揪着心,你倒是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公孫笑了,道:“好大的醋味……”
我甩了他的手,别轉身子去。
他從背面抱住我,淺聲道:“宛國使者明日就要回國了。”
我心裏一驚,五味俱雜。“爲什麽……不帶新娘回去嗎。”
他緊摟着我的腰間道:“顧不上了吧。”
“發生了什麽事情?”
“烏孫侵犯宛國邊境,燒了宛國一座城。”
我猛地轉頭。盯着他的雙眸,想找出些許漏洞。
“烏孫軍弱國富,年年向宛國進貢,爲什麽要突然打破這種格局?”
他愣了一下,表情莫測高深。
“誰知道呢……”
“死了多少人。”我皺眉,覺得此事過于巧合。
“幾萬吧……不清楚。如兒,别去想這些了。很多東西你無法明白。這麽多年來,
宛國不奪回小宛,是因爲他們有更大的目标烏孫,現在終于有了借口,估計此事不
會善罷甘休。”
我看着她,有些疲倦。行吧,不去深究,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他一把擁過我,在我臉上輕輕啄了一口,道:“無論畫卷裏是不是你都無所謂了,
現在宛國沒時間籌備婚禮。”
我一邊慶幸,又莫名的難受,如果燒城的真是烏孫的士兵就好了。
怕就怕,宛國明明知道與烏孫無關,也會欲加之罪呀。
甩了甩頭,人各有命,我終究是個自私的人,忽視胸口的懷疑,
我坦然地接受了這個好消息。
“公孫,妙兒的親事,你家可有打算。”
他皺了皺眉頭,無奈的歎息。
“女大不中留,那麽多好男人他看不上,獨獨相上了一個北方行商之人。
你與她素來交好,幫忙勸勸吧。我爹不想把妙兒嫁得那麽遠。”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快道。
“我以爲你大将軍坦蕩蕩,不在乎門第高低,沒想到你也那麽迂腐。”
他見我莫名的發怒,有些慌了神。
“如兒,難道你舍得她去北方嗎,幻城可是很貧苦的。據說那白虎公子還是武林中人,
實在是讓我不太放心。”
我拉起他粗糙的大掌,放在臉上。
“公孫,如果我要去北方,你跟我走嗎。”
他俯下身,額頭頂着我的額頭。一句話在耳邊輕輕漫開。
“無論你去哪裏,我都随你走。”
我兀自含羞低了頭,道:“那就結了。妙兒或許也是這麽想的。
如果我們真得疼她愛她,就應該成全她。答應我,幫忙勸勸你爹。”
很久沒說假話了,心裏一陣心虛。
“嗯。都依你。隻是,成全了他們,不知道何時才能成全你我。”
“一年呀,你不是說讓我等你一年嗎?”我攥拳捶着他的胸膛。
他一把握住我的拳頭。雙眉靠攏,沉聲道
“早在答應随你走那日,我便着手安置我的手下。如兒,原諒我,
不能立刻帶你遠離這紛争。我手下的親兵,都城尚留五萬。黎江以南還有8萬。
給我一年時間,對于這些跟我征戰沙場的人,我必須妥善安排好了,才可以一走了之。
你能理解嗎?……如兒……”
我強迫自己不要擡頭,怕一看他就會忍不住感動的流淚。
我的公孫,你爲何總是讓我這麽心疼。
“其實,我沒有想到皇上會讓我守金陵,留在聖都,尚可牽制我,
放我出去,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我趴進他的胸膛,想起那日皇上的驚訝恍惚,或許,這金陵之命,
隻是浩哥哥的意氣用事。但聖旨已下,恐怕皇上即使後悔也收不回來了。
雙手摟住他的脖徑,語氣斬釘截鐵。
“公孫,一定要給我活着回來。否則……”
“否則什麽……”他臉帶玩味。
我突然一個攀身,狠狠的咬了下他耳垂,紅着臉說,
“否則……我不饒你。”
他蹲下身,合着我比他矮的高度,沙啞的說道
“如果這樣,便是不饒我,那如兒天天不要繞我好了……”
我瞥過頭,有些結巴。
“你……你這麽……大的人了,卻是沒個正經……”
他悶聲淺笑,深深的擁着我,良久……良久……
風很涼,他很香,溫柔的語,癡迷的言,觸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揚起唇角,看着窗外的雪紛紛亂亂,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可觸、可摸、可在紅塵中一起慢慢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