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忍耐。菜月昴在心中一直念叨這個詞,飄忽的目光因爲不想看到岚嘲諷的笑臉,而特意盯着面前的茶幾。
“我不是來跟你讨論這些的,艾米莉亞碰到了麻煩。”菜月昴選擇了先開口。
“我知道。”把玩着酒杯,岚平淡的回複一句。
“你知道?”對于岚的回答,菜月昴分外詫異。他竟然知道……
“羅尼?卡爾斯滕是我的弟子,剛巧我還是一名騎士長。”岚揚着眉毛,臉上嘲諷的意味越加濃郁。
騎士長?跟萊茵哈魯特一樣?宛如絕處逢生般的轉機,讓菜月昴松了一口氣,随後……
“拜托你了……”菜月昴死死的握住拳頭,目光平視着坐在自己上首位置的岚,從未有過的屈辱感死咬着他的内心,“幫幫艾米莉亞!”
“爲什麽。”岚喝了一口酒,語氣一貫的平淡,好像他們讨論的是一個陌生人的事情。
“什麽,爲什麽?”一股怒氣隻沖頭頂,菜月昴猛地站起,雙手砸在茶幾上,“艾米莉亞需要幫助啊,你難道不準備出手嗎?你這混蛋,虧她還一直把你當朋友……”
“啪。”
突然被扇了一耳光的菜月昴,隻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疼。從敏感的皮膚上傳來的紅腫感,證明對方根本沒有客氣的意思,對此他卻隻能死死的咬住自己下唇。
“在我的家裏,不要大呼小叫。”岚甩了甩自己的左手,斜視的目光帶着疏遠的冷漠,“還有收起你的那份淺薄見識,因爲是朋友,就一定要相互幫助嗎?你對友情的定義,可真廉價。”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體,菜月昴做回沙發上。沉默下來的客廳中,似乎隻能聽見自己粗粗的喘氣聲。
“我知道,你很讨厭我。”菜月昴商榷着言辭,“但希望你不要因爲有我在她身邊,而不去幫助艾米莉亞,畢竟她是真的幫你當成最要好的朋友。這次她碰上的事情真的很麻煩,說不定會死的!”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岚并沒有回答菜月昴的問題,而是突然反問道,“爲了喜歡的女孩忍辱負重?到處搖尾乞憐?我應該不是你心中拜托的第一人選吧,很有可能還是最後一個。”
“你到底什麽意思。”被人質疑而傳來的怒火,帶給菜月昴直視岚的勇氣,“我跟袖手旁觀的你不一樣,我隻是希望爲她做些事情,提供幫助。”
“那你問過艾米莉亞的意思嗎?”岚的問題像一把尖刀般,劃破菜月昴爲自己構造的所有防備。“艾米莉亞有拜托過你,爲她去做這些事情嗎?”
“還是你打從心底裏就覺得,艾米莉亞依靠自己的能力無法成功解決?”
“那是事實。”被逼迫着的菜月昴,失去理智的話脫口而出。事實上,他說的也并沒有錯,已經目睹兩次悲慘結局的他,隻是将自己的親眼所見傳達出來而已。
“那是無能。”岚的臉色頗爲肅穆,放下手中的酒杯,“因爲無能而招緻的失敗,便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了?”
“艾米莉亞才不是那樣的人。”菜月昴峥嵘着面孔,從目光中流露出的瘋狂意味,好像被逼如絕境的野獸。他不明白,他完全不明白,爲什麽自己明明是好心好意,爲什麽從這些人口中說出來就是赤裸裸的惡意。
“啪。”
“但你的所作所爲,就是在認定艾米莉亞是這樣的人。”抽出白色絲巾,岚擦着自己的掌心。可惜了,以後不能再用它來給業物洗澡了。
“幫她。”菜月昴咬着牙吐出這兩個字,右手食指戳着自己的左胸口,掀開了自己的底牌,“我不跟你講道理,上次是你們引爆了這個東西吧,你們也碰上了麻煩事,對不對?作爲交易的一部分……”
閃電一般的刀刃,在眨眼的功夫完成一個來回,等到菜月昴覺得胸口傳來一絲涼意,他才發現自己右手指向的部位,衣服上正有一個小缺口。
而原本該出現在那裏的東西,已經落到安坐的岚的手中,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将它捏碎。
“然後呢?”岚聳着肩,宛如看猴戲一般示意對方繼續,“繼續說說你口中的交易吧。”
“……”陷入失語狀态的菜月昴,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說話。
“你知道我爲什麽會讨厭你嗎?”菜月昴的反應自然逃不過岚的眼睛,這次該輪到他的回合了,“因爲你是個僞善、自大且又無知的人!”
“我才不是。”菜月昴充滿倔強的回應。
“你第一次和艾米莉亞認識的時候是在王都,因爲艾米莉亞的徽章被盜。”平淡的語氣緩慢叙述,岚用手指點着自己的太陽穴,“那個時候街上有個小男孩,因爲貪玩而闖到馬路上。”
“在王都,你總共輪回了三次。第一次,那個男孩因爲過路人的出手幫助,而從奔馳的龍車前活下來。”
“第二次,那個路人似乎有些猶豫,等到他跑去救男孩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然後……”岚彈開手指,做出煙花爆炸的手勢,“他們兩個都死了。”
“第三次,在奔馳的龍車面前,那個路人并沒有站出來,所以這次他活下來了。至于那個小男孩……”岚的嘴角露出嘲諷的微笑。
“不可能,不可能……事情不可能是這樣的。”在岚一段段的講述中,菜月昴越發蒼白的臉上寫着害怕和迷茫。
“這個世界不會有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岚看着做回沙發上,渾身發顫的菜月昴,“那麽你會爲了那個男孩死上第四次嗎?”
“第四次……第四次……”從額頭冒出的冷汗,一點點順着臉頰滑落,菜月昴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混亂的腦袋,急中生智道,“你當時也在場對不對,你爲什麽不去救他,你肯定有辦法的,以你的實力。”
“因爲我是個壞人啊,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要多,我爲什麽要費力去救一個不相幹的人?”岚笑出了聲,能将這樣話說的義正言辭,他自覺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
“那我……”迎着岚嘲諷的目光,菜月昴竟然失去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因爲第一次,那個男孩确實是被人救下來了,也就是說他等于間接的殺死了那個孩子。
“你想過這個大陸有多少人,每天發生多少事嗎?人們會将自己無法預測,無法改變的事情歸結與命運,如果他們知道除了命運以外……”
“還有你這樣的人,在悄悄的改變他們的人生,你猜他們會是什麽反應?大概會是吃到蟲子一樣的惡心吧!好好感謝那個魔女,她總是在你想要說出真相之前,阻攔着你。不然……”
岚的話語像惡魔一般,回蕩在菜月昴的耳際,他不相信對方口中說的一切,他必須極力否定這一切,不然他一定會崩潰的。
崩潰?!對啊,我爲什麽還有跟這個惡魔待在一起。菜月昴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起身跑出客廳。
跌跌撞撞的他,甚至在跳下地闆的途中摔了一跤,但菜月昴完全沒有反應,重新站起來的他隻想用盡力氣逃離這裏。
一直窩在樓梯口聽牆角的紅蓮,邁着步走到獨自安坐的岚的身邊,一臉的戲弄。
“你口中那個倒黴催的小男孩,不是被你救了三次嗎?”
“我可以不救的。”岚端起酒壺抿了一口,語氣随意至極,似乎毫不在乎自己口中的人命。
“是是是,我的殺人鬼夥伴,劍豪岚!!!”不知爲何笑出聲的紅蓮,眯起眼睛看着庭院裏的花花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