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歸正傳吧。”用手指點着桌面的艾姬多娜，難得正經起來的面容，看上去也有了幾分說服力，“我想你們，一定也有很多的問題。不過相聚的時間短暫，我可不能久留你們。”

對于艾姬多娜的話，岚和紅蓮相互看了一眼，快速的交流完彼此的意見。後者邁步在桌面，走到魔女的面前，提出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爲什麽叫我們殺死你、還有你的姐妹？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你們現在應該是已經死亡的狀況。”

“肉體的消亡，就意味着死去嗎？”魔女的臉上微微露出自嘲的笑容，“我的學生，羅茲瓦爾沒有跟你們說嗎？這片地方，與其說是‘聖域’、‘墓地’，不如說是我們的實驗場……”

“實驗場？！”紅蓮皺了下眉頭，追問道，“實驗什麽。”

“不老不死的實驗。”

艾姬多娜交疊着雙手，一字一句的念述，鄭重的語氣卻引起了岚的大笑。

“很可笑嗎？”

“很有趣。”對于魔女的提問，岚直白的點點頭，“你們真的相信有不老不死，這樣的情況存在嗎？”微微上揚的語調，顯露出主人對此的不屑一顧。

“沒有試過的人，又怎麽會去相信它不存在呢。”失落的低語，伴着魔女垂下的白發響起，“隻是很顯然，我們把一切都搞砸了。”

“一點都不值得同情。”紅蓮搖晃着尾巴，冷言冷語道，“所以這就是你們，當初去偷嘗禁果的原因？”

“一部分吧。”用銀質湯勺撥動着杯中的茶水，艾姬多娜開始緩慢講述，“有了力量後，人心就會變得貪婪，想要的更多！想擁有的更長！想獲得更好……”

“當時已經立于這個世界巅峰的我們，很自然的就升起了這樣的念頭。經曆過無數次的失敗實驗，因爲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和我的姐妹們，接觸到了世界本源，然後我們……”

“然後你們吃了它。”紅蓮毫不掩飾語氣的嘲諷，“因此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更漫長的生命。讓我猜猜後面發生的事情。”

“你們沉浸在天賜力量的喜悅中。就跟吃白食的食客、突然中了大獎的人一樣，肆意揮霍，不肯停歇……然後，boom，這個世界爆炸了。”

“差不多。”艾姬多娜并沒有反駁，語氣異常落寞，“盡管非常克制，但我和姐妹們還是在無意識的使用這種力量，因爲這些舉動而對世界造成的幹擾，是我們直到很後面的時間，才逐漸發現。”

“所以你們就把這個世界偷出來了？”紅蓮一臉厭惡的看向對方，并不顧忌自己的語出驚人。

“你這個比喻很有趣。”艾姬多娜笑了一聲，“不過我到沒想到，你能僅僅憑着細枝末節，就猜到這種程度。”

“别傻了，你個蠢娘們。時間和空間是無法操縱的，我可不相信憑一個魔女的祝福，就讓一個傻小子有了修改世界的能力。你們以爲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嗎？還是萬能的造物主！”

“神能做到的事情，我們也能，當時的我們是這樣的想的。”艾姬多娜放下自己的手，目光冷冽的看向自己邀請的客人，“後來我們嘗試着做過一些救助，但一切都太遲了。”

“所以……”艾姬多娜擡起自己的右手，一個虛空的投影出現在她的掌中，成四方形的大地，正以順時針的速度旋轉。岚甚至能用肉眼看到上面起伏的山脈，流動的河水，還有郁郁蔥蔥的綠色森林。

而在四方形大地的邊界，那裏的事物正以下墜的姿态，墜入無盡的虛空，這樣的一切看上去，不免讓人覺得有些驚悚。

“我們，把這個世界切割了。就像從1到10的排列，我們把9，從它們的序列中拿了出來，爲了推算出更好的10、11、12……我們不停的改變9的本身。”

“死了不少人吧，也許這就是你們四百年前的毀滅世界的原因？”紅蓮昂起下巴，逼視着面前的魔女，“因爲不能帶入更多的事物，或者說你們吞噬的力量不夠，所以你們進行了取舍？”

“是的！”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艾姬多娜重重的靠向自己的椅背，“當時的情況非常糟糕，逐漸破敗的世界，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們想出更好的辦法。再加上消息的洩露……”

“我們不得不面臨了一場與人類的戰鬥！”

冷風飒飒的吹過草原，掀起一陣陣波浪，吹散了艾姬多娜的話語。岚頗爲認真的前傾自己的身體，看向如花一樣美麗的魔女。

“你很讓我到胃口。”

“謝謝你的評價。”艾姬多娜點點頭，喝了一口茶。

“我殺人，是因爲我想殺，也許他有讓我殺的理由，也許沒有，我不在乎。可你們這種抱着可悲的救世念頭去殺人，反而更讓我覺得惡心。”岚很難得的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

他并不是在發洩，隻是單純厭惡對方話語中隐藏着的自憐，那是爲了自我救贖而找到的理由，就跟菜月昴的惺惺作态一樣，實在讓人看了想吐。

對于貿貿然得到的力量，這些女人甚至連可能造成的後果都不去考慮，就沉浸在可悲的欲望當中。而她們選擇的菜月昴，甚至根本沒想過自己的能力，可能會無意識的改變許多普通人的命運，還活在沾沾自喜的自我世界裏。

“我，無法反駁。”面色微微一白的少女，倔強的抿起嘴唇。

“好了，我們不是來聽你的忏悔。”紅蓮寬慰的看了一眼岚，然後盯向艾姬多娜，“我們也沒有那個興趣和義務。說吧，想讓我們殺你，跟你那可悲的救世計劃又有什麽關系。”

“我希望你們能殺死我，還有我的姐妹。将我們的吞噬本源之力，還給這個世界。”十指交叉的艾姬多娜，用從未有過的懇求神态看向對方。

“你高估我的同伴了，我可不記得他有這樣的能力。”紅蓮斜視着岚，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隻有它。所以它很清楚，夥伴手中拿着的底牌。

“他沒有，但你有。”艾姬多娜一臉認真的看向紅蓮。

“我？！”被這樣認真的拜托，不禁讓田園犬露出滑稽莫名的表情，“喂喂喂，你腦子沒壞吧，平胸怪。”

“吃了它，你就知道了。”不肯多言的艾姬多娜，合上右手又再度攤開，一枚發亮的水晶就出現在她的掌心。

那是在第一次聚會見面時，她拿出來的名爲‘禁果’的存在。

紅蓮高高的揚起眉毛，這麽大顆的‘禁果’，吃了它能節省多少采集能量的時間？它不免有些心動。

“我拒絕。”站起身的岚，單手抓住紅蓮的脖頸，将它丢到自己的肩膀上，毫不猶豫的轉身，“自己做的蠢事，就自己擦幹淨吧。”

“還有，”走出三步的雙腳微微停住，岚側過身，看向保持坐姿的魔女，“下次讓我看到你，我一定砍了你。”

說完這句話的劍客，踏着大步遠去。

“你們出不去的，就像你們離開不了這座夢之城，你們也無法離開聖域，也離開不了這個世界。”

站起身的魔女，想着遠去的客人喊道。

回應她的是兩段清脆的拔劍聲。

銀光乍閃。

“那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