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庚新在玫瑰監獄裏，給黃溢的飯菜下毒的時候，黃溢正在虛拟世界中，和小裙裙玩耍。

他們回到了英雄大陸，回到了他們出生的那一片森林。

兩年過去了，這裏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先後經曆過國戰、魔族入侵、滅世大陣等多次浩劫的摧殘後，這片森林已經面目全非了，很多大樹都已經倒下，新生的藤蔓和苔藓覆蓋了它們。

這裏本來就地處偏僻，而且是低級區，沒有玩家會來這裏，四周安安靜靜的。

黃溢和小裙裙手牽着手，在林中走着，仿佛看到了兩年前的時光。

“哥哥，你變成靈貓，帶着我在樹枝裏穿梭跳躍吧！”小裙裙說着，身軀一晃，變成了一隻精緻可愛的小白貓。

黃溢笑了笑，也身軀一晃，變成了靈貓形态。

随後，他像以前一樣，叼着小裙裙的脖子，三兩步就竄上了一棵大樹，在樹林裏來回穿梭，騰挪跳躍。

小裙裙頓時像是坐上了一趟奇異的過山車，在樹枝和樹葉之間飛速穿梭，光影流轉變化，刺激而有趣。

在兩年前，她還是一隻小奶貓的時候，黃溢就經常這樣叼着他玩。那時候黃溢還不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殺神，還不是最耀眼的世界第一高手，隻是一個很普通的新手，隻屬于她一個人。那是她最幸福的時候，也是她最懷念的時候。

隻是後來，黃溢成名之後，就屬于很多人了，分給她的時間就變得很少很少了。

玩了一段時間之後，黃溢終于把小裙裙放了下來，兩人變成了人形。

小裙裙滿足地牽着黃溢的手，開心地說道：“哥哥，今天是我今年最開心的一天了！以後你能不能經常陪我玩啊？我每天都好想你，吃飯想，上課想，睡覺想，做夢也在想，沒有你就活不下去啦！”

“可我沒有時間呀！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真是對不起！”黃溢慚愧道。

“那你快快推翻世界聯邦，快快從玫瑰監獄裏出來，到時候我去找你噢！我要每天黏着你，纏着你，把這兩年你欠我的時間全部補回來！”小裙裙緊緊抱住黃溢的手臂，期待地說道。

“那一天很快就會來的！”黃溢點點頭道。

兩人走着走着，忽然遠遠地看見，前方的樹林裏隐隐有一座木頭搭起的小寨子。

他們好奇地走了過去，進入了寨子裏面。

這個小寨子很破敗，四周的木頭上都已經纏上了藤蔓，寨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幾間木頭房子早已倒塌，變成了廢墟，上面長出了雜草。

寨子的最裏邊，還有一棟木屋子還沒有完全倒塌，留下了一半的廢墟，門前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四個字——木樨旅館。

“啊！我們兩年前來過這個木樨旅館呢！當時我們還遇到了詩人哥哥！”小裙裙盯着那個牌子，微微驚呼道。

黃溢歎了口氣：“沒想到才過去兩年，這裏就已經破敗成這個樣子了，估計是魔族入侵時毀掉的吧！我上次看到，附近的荊棘城也淪爲廢墟了！那個女孩估計已經死了吧！”

“是送布娃娃的那個女孩嗎？”小裙裙說着，抿了抿小嘴，有些悲傷地說道，“好可憐啊！她隻是一個NPC，死了就沒有了呢！”

“是啊！死了就沒有了！對于他們這些NPC來說，虛拟世界就像是我們的現實世界，死了就沒有了。”黃溢說完，想起了另一個女孩。

那是他在荊棘城的莎莉花園裏，看到的那扇窗戶裏的剪影。那個剪影曾經讓他心動，他甚至沒有見過那個女孩的真容，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不知道她的任何信息。可荊棘城被毀滅之後，那裏已經成爲一片廢墟了。

如果她是一個NPC，那應該已經死了，再也不會存在了，她隻是一串微不足道的數據而已，沒有任何價值，除了黃溢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記得。

很多時候，黃溢很難分清楚虛拟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根本區别，虛拟世界太真了，就算是NPC也像活人一樣，會對他們産生真實的情感。

“哥哥，你怕死嗎？”小裙裙忽然仰頭問道。

黃溢想了一會，道：“也不是特别害怕，我很早以前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像我們這種人，普遍得不到善終，經常會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死亡，我的前輩死的時候才20多歲，我也已經做好準備了。就算我再怎麽小心謹慎，也總會有疏忽的時候，人不可能永遠都不犯錯，我能活到現在已經是非常幸運了，不可能一輩子這麽幸運的。但就算我死了，我的後來者會循着我的腳步繼續走下去的。總有一天，他們會達到我不曾達到的目标，會實現我不曾實現的夢想。”

“你明知道很容易死，爲什麽還要跟世界聯邦作對呢？你就不能和大多數人一樣，過正常的生活嗎？”小裙裙眼睛泛紅，哽咽地問道。

“可正常不代表正确啊！”黃溢摸了摸小裙裙的腦袋，幽幽道：“你還小，很多事情還不懂。人不能隻追求一日三餐的溫飽，還應該有更高層次的理想，有些東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就算你明知會死也還是會去做的。我始終相信，這個世界可以變得更加美好，人們可以享受更高層次的自由，不應該活在世界聯邦殘暴的統治之下。我希望有一天，我的朋友，我的愛人，我們自由組織那些世界各國的兄弟們，能夠活在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裏。爲此，我願意付出生命的代價，你要知道，爲理想而死是光榮的。”

“我不要你死！”小裙裙小嘴一扁，兩顆碩大的淚珠滾落下來，張開小手，緊緊地抱住了黃溢的腰，小臉緊緊地帖在他的身上。

“隻要你還記得我，我就會一直活在你心裏啊！”黃溢摸了摸小裙裙的腦袋，“有人說人會死三次，第一次是他心跳停止的時候，呼吸消逝，在生物學上他死了；第二次是他下葬的時候，人們來參加他的葬禮，回顧他的一生，他在人際關系裏消失了，他的電話号碼變成了空号，他在社會上死了。第三次是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死了，那時候他就真正地死了。”

“我不會忘記你的！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小裙裙緊緊地抱着黃溢哭道。

“那我就永遠都不會死！”黃溢摸了摸小裙裙的腦袋，蹲下身子，擦幹了她的眼淚，笑道：“怎麽說得好像我馬上就要死似的，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嗎？你怎麽還擔心起我來啦？”

“因爲我隻有你呀！我的爸爸媽媽常年在國外出差，都不管我的，我沒有玩伴，沒有朋友。你有小雨姐姐，有刀鋒、雷神他們這些朋友，有數不清的粉絲，可我隻有你。”小裙裙緊緊地抱着黃溢，滿是依賴。

黃溢摸着她的頭發，笑道：“不會的！等你長大以後，有了喜歡的人，交了男朋友，有了更多的夥伴，你就不會這麽在意我了。”

“不，我會一直一直在意你的，你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比以後的男朋友還重要。如果你和我男朋友同時掉進水裏了，我肯定去救你，我連看都不看我男朋友一眼！讓他自己玩水去吧！哼！”小裙裙堅定地說道。

黃溢搖頭一笑：“你不用救我，我會遊泳。”

“唉！如果你一直都是兩年前的你就好啦！”小裙裙歎了一口氣，失落地說道，“以前我每天都很期待，總是在你下線的地方乖乖地等你上線，我等的時候很開心，就算刮風下雨，就算再黑的夜晚，我都不會害怕，因爲我知道你一定會來。但後來你越來越忙了，離開我了，我就不知道你在什麽地方下線了，想等也等不了了。再後來，當我知道了你現實中的身份之後，就更害怕了，我好害怕有一天你突然死了，再也不會上線了。無論我等多久，你下線的地方都是空空蕩蕩，再也不會出現你的身影了。”

說完，她就像個小大人一樣，伸出小手摸了摸黃溢的腦袋，教誨道：“你什麽時候能讓我省點心呀？我每天都在爲你操心，還要背着書包去上學，還要去考試，很累很累的！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

黃溢敲了敲她的小腦袋，笑道：“好了，不跟你貧嘴了，我們也玩了一天了，我肚子很餓了，要下線吃飯了，你也下線吃飯吧！”

“不！我不要！”小裙裙搖了搖頭，死死地抱住黃溢，刁蠻無賴地說道：“我不能就這麽讓你走了，你還要繼續陪我玩！玩到明天再下線！”

“那不行，我要下線吃東西，然後就要上線幹正事了！”黃溢臉色一正道。

“不嘛~你再陪我玩玩嘛~你可是我哥哥耶，連妹妹都不願意陪，哪有這樣的哥哥啊！你的良心不會痛嗎？”小裙裙頓時嘟起小嘴，使勁地搖晃着黃溢的手臂，撒起嬌來。

有那麽一刹那，黃溢心中一軟，猶豫起來。

不如再陪她一個晚上，明天早晨再直接去吃早餐？

反正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也常常一兩天不吃飯，這才過了一天而已，根本不算什麽。

但很快，黃溢又意識到小裙裙也一天沒下線吃東西了，她可沒有這樣的體質，必須讓她下線吃東西。

刹那過後，黃溢做出了選擇——

“不行，我們必須下線吃東西！如果你非要我陪你玩的話，那我們吃完東西再上線，不管怎麽樣，一定要下線吃東西。”

小裙裙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點點頭道：“那好吧！我們下線吃東西，我會很快吃完，然後在這個地方乖乖等你上線，你一定要上線哦！”

“好！我一定會上線的！”黃溢微微一笑，摸了摸小裙裙的腦袋，随後就原地下線了，身軀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頓時，小裙裙身上一涼，她依靠的那個溫暖的身軀消失了，偌大的森林裏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怔怔地盯着前方的空氣，莫名地感覺到心裏一空，像是永遠失去了什麽。

“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再也不上線了，我也會一直在這裏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