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芯月挖了滿滿十簍種子,來回跑了十趟,從銀行裏換了十萬綠币。然後奔到超市買了木匣合成器,初級食譜合成書、初級服飾合成書、初級家電合成書、初級家具合成書,初級手飾合成書,初級化妝品合成書,以及初級化肥。她又挖了滿滿十一簍種子,來回跑了十一趟,換回十一萬,買下一袋初級除蟲粉和一瓶初級除蟲水。
回到家,大蒜頭照着初級食譜合成書,隻合出了包子、饅頭種和一碗素面。因爲别的材料空間裏根本挖不到。比如核桃。
陳芯月趕緊讓大蒜頭把種子播下,然後又挖了一簍種子,直奔銀行。換了錢,又直奔超市,發現最便宜的加速粉居然要五十萬。
她盯着标價,心一下子跌到谷底,碎成一瓣瓣。一天沒吃飯,她餓得想吐,肚裏酸水直往喉嚨翻。
她搖搖晃晃出了超市,見天色灰暗,天邊浮着一道紅雲,就像龐然大物肚下溢出的膿液。
趁着離天黑還有兩小時,陳芯月繼續挖種子,挖了一簍,又往銀行跑。
天漸漸黑了。
但對于陳芯月來說,天實在是黑得太快了,她才挖第八簍呢。她戴上手套,在黑暗中收集種子,發現土壤裏沒有一粒種子了。她捧起一坨土壤,進屋用手扒開。果然,沒有一粒種子了。
陳芯月感到失落,但又覺得輕松。她走到床前,身子向前撲去,接着轟一聲,整張床都塌了。床背傾刻間碎了,落在陳芯月身上。陳芯月猛然想起床已經被蟲駐空了,沉重地歎了聲氣。她索性扒在碎屑上,打了幾個哈欠,閉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陳芯月感到身子猛地一墜,驚得睜開眼睛,見身下碎屑像一堆枯萎的葉。她睜大眼睛再看,見碎屑真變成一堆像枯葉一樣的碎物了,她抓起一堆碎物,在手裏輕輕一揉,碎了,變成齑粉灑在臉上。
她轉過身來,盯着上方亮堂堂的白熾燈,然後扭過頭去,看着立在床邊被蛀得镂空的簡易衣櫃也變成一堆枯物了,接着又把目光盯着白熾燈。
她又感到了餓,還感到了渴。但想到天亮後就有吃的喝的,她就困倦了,想着權當是在斷食減肥。她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沉沉睡了過去。做了些夢,亂七八糟、支離破碎。
一切如陳芯月預想的一樣,田裏長出了包着包子和素面的包菜、結着花生奶的植物。她連吃了三個包子,喝了兩瓶牛奶,吃了半碗素面,飽了。覺得今天的早餐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吃得最美味的。不,是她出生以來吃得最美味的包子和面條,喝得最鮮的花生奶。
陳芯月提起簍子,抓起鐵鍬,帶着一副重振旗鼓的神氣出發了。她并沒有忘記王雲,想此時王雲的空間一定是一片荒蕪。
到了醫院探望室,一按查詢鍵,顯示王雲将在五個小時後出院。她又來到徐棋家,按徐棋的門鈴、敲徐棋的門,喊徐棋的名字。
仍沒有任何回應。
她突然升起一股怒火,覺得把人從某個空間弄回來,對于系來來說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可系統卻偏偏拖延,要在48小時後立案。想到徐棋會遭遇危險,她忍不住又給系統打了電話。
系統突然問:“小姐,請問您還記得你們昨天進入的是幾線嗎?”
陳芯月趕緊回憶,發現想不起來了。
“這這個,我記不準确。反正在兩千線以後。”陳芯月遲疑地問,“移動器不是可以換線嗎?”
系統答非所問地說:“這個世界有數百億空間,一個空間一個空間的搜索,是需要時間的。”
陳芯月腦子嗡一聲響,脫口喊道:“數百億空間?”
“這隻是并不完全統計的數字。”
陳芯月覺得系統一定知道有多少空間,甚至能精确到小數點後面的一百位數。
“那麽你們搜完數百億空間需要多長時間?”
“這個請你耐心等待。”
“什麽叫耐心等待?這能是耐心等待的事嗎?”陳芯月激動地嚷起來,“那可是一個小孩子呢,一歲半的小孩子,你要我怎麽耐心等待?”
“這位女士,你确定失蹤者隻能在第一層空間移動嗎?”
“什麽?”陳芯月腦子又嗡一聲響。
“你知道他的經驗和種氣大概多少嗎?”
“啊,這個?”陳芯月飛快地眨着眼睛說,“我昨天不是說過嗎,他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少經驗。”
“他的種主是多少經驗?”
“種主?”
“就是主人。”
“好像是,”陳芯月回憶着,“八十萬經驗,四十多萬種氣。”遂趕緊問,“你們覺得他會跑到上面的空間去嗎?”
“如果他隻有移動器,是無法穿梭空間的。也就是說他隻能在第一層空間移動。”
陳芯月松了口氣,說:“那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啊?”
“我們會全力而爲。”
“如果他受傷了……”
“他會立即被有關部門轉到醫院。小姐,不如你先到醫院看看。也許他已經在醫院了。”
陳芯月一聽,趕緊朝醫院跑去。她站在方屏前心裏喊着徐棋的名字,可屏幕沒反應。一陣沮喪後,她更加堅定系統完全可以把人從任何空間帶回來。對于系統而言,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秘密的角落。
她又打通了電話,直接斥問系統,爲什麽受傷的人在任何空間受傷系統能立即反應,而失蹤的人系統卻如此遲鈍?
系統沉默了一會說:“抱歉,我們和醫院是兩個系統。”
“什麽!”陳芯月驚了,“爲什麽醫院的系統會這麽發達?”
“小姐不用擔心,他一旦受傷,醫院系統就會立即啓動……”
“所以你們就如此不作爲?”陳芯月生氣地說。
“小姐,請稍安勿躁。”
“小姐,我們正在搜索第一空間,一有消息立即通知你。”
“不對啊,”陳芯月叫起來,“一受傷就被弄進醫院,不是對一萬經驗以下的人的特殊照顧嗎?徐棋一定不隻一萬經驗。”
“打電話求助,就會立即回到醫院。”
“他沒有手機!”陳芯月喊道,“你們要多久搜索完啊?一月還是一年?”
“我們會盡快找到失蹤者。”
“也就是說你們并不打算找到徐棋?”陳芯月氣呼呼地問。
“我們在搜索空間。”
“給個大概數字啊。”陳芯月追問。
“很抱歉,我們無法提供準确數字。”
“喂,你們是什麽态度?故意見死不救嗎?”
“小姐,請您挂斷手機,你已經構成了妨礙公務罪。”系統的聲音變得冷起來。
陳芯月愣住了,張大的嘴沒有閉上。過了一會,她聽到電話裏響起“嘟”音。
“太過分了,太可惡了。”她自言自語說,把手機塞進了口袋。想着系統剛才冷冰冰的口吻,渾身一陣激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