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體内的聖光似乎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感覺好多了嗎？”翻閱着書籍的醫官問道。
坐起身谷間楓疑惑的觸摸自己的後脖子，摸到的地方平整光滑在沒有受傷的痕迹。
“你的毒我沒有辦法解。”還沒等他松口氣，醫官的聲音幽幽傳來，“精煉提純過的食屍鬼毒直接刺入了你的要害，你的靈質已經被污染。之前你應該也感覺到了……那體現在你身上的食屍鬼化的征兆。”
書本被合上，醫官摘下鼻梁上的眼睛，“我有把握做到的是對毒素的延遲，把它和你體内聖光的劇烈沖突隔開。至于保下你的性命……我隻能提供理論上可行的方案。”
以前怎麽沒有發現，原來從醫療司到墓園居然有這樣一條悠長的小道。
谷間楓穿着灰白色的粗麻衣漫步在墓群的最深處。
‘你的體内由偉大的主賦予的聖光烙印存在于你的靈魂之上，神聖的力量與食屍鬼的力量是對沖的。而現在在你體内，毒素已經和你的靈質混在了一起難以分開。不想要變成食屍鬼，你就得引爆聖光烙印，用你的本源力量将毒素拔出來。’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去接受食屍鬼的力量，隻要能守住你體内的聖光，挨過身體的一次‘再進化’你就同樣能夠活下去。’
‘食屍鬼！怎麽可能！’聽到這個選擇之後他第一時間的反應當然是抗拒的。
‘你先不要激動。我當然也是建議你選額第一選項的，不過這樣就放棄了你聖武士的身份。嗯~很多人，一旦放棄，就再也無法回到虔誠信徒的角色當中了。不過或許就這麽脫離神明的牧者這個身份也不錯。那些太沉重東西實在難以背負。’
一旦失去了這份信仰，我還剩下些什麽？
現在的此時我都抓不住自己的答案，以後真的還能重新找到那條通往光明的長道嗎。
‘你或許應該先散散心，還有足夠的時間供你選擇。孩子，答案其實一直在你手中。無論哪個選項都有錯誤的一面與正确的一面，做出選擇的人能夠做到隻有堅持，因爲那樣至少不會絕望。’
‘願光明照亮你眼前的道路，願聖光溫暖你的心。’
小道被青草淹沒，入眼處樹木多了起來，稀疏林間墓碑上爬滿青苔。
“我其實是羨慕他的吧。”站在空蕩蕩的墓地裏，四周都是爬着青苔的墓碑。谷間楓靠在一個石碑上對着四周林立的石碑自言自語，“他擁有自己明确的信仰。他爲了自己所求之物努力着。”
“我一直都隻是在爲了别人的目标前行。對的錯的也都是别人口中說着的。”
“他不一樣。他的世界比我要寬闊。”回想到牢獄中那個原本應該滿懷怨恨的男人，谷間楓不得不承認一些事情。
“其實在莫名其妙的受到攻擊之後我真的有一瞬間感覺到了解脫。”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的感覺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體會過，此時看着安靜的墓園感受着平靜的心。原本想要吐訴的千言萬語漸漸熄滅。
哪怕最後的結局是錯誤的，哪怕最後的自己還是會被否定，起碼得向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尋找摸索過才算得上是給過了自己一個正确的交代。
“至少作爲一名聖武士，我的确随時準備好了犧牲自己。”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墓碑，谷間楓喃喃說道。
“這總是真正的犧牲吧。”擡起眼皮，眼中的信念堅定起來。
聖光在重新凝聚！
伸手擦掉墓碑上的污漬歲月侵蝕後殘留的名字露了出來，年久失修的墓地塌陷的凹痕被青草填滿。
“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麽多……布朗雷吉先生。如果您認同我說的話，請給予我勇氣吧。”
在墓前仔細行禮，谷間楓走回醫療司。
陰暗深處，一個人影藏在墓碑後面觀察着這一切。在書本上不斷記錄的筆尖停頓，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笑。
回到醫療司，醫官不知道去了哪裏。
桌面上放着一把長劍和兩個瓶子。
紙上的留言交代了兩種選項。
粗糙的治療理論配合的是簡單粗暴的用藥方案。
選擇解脫，服用第六十一号聖水：屬性穩固不變純聖光元素。
選擇保留戰鬥的力量，繼續負擔一切，服用第六十号聖水：易突變型純聖光元素
十字形的長劍上一道血紋順着劍柄染上劍身，抽出長劍甩動幾下感受到劍身完美的平衡性。
“要是做出選擇的話，這把劍你應該有用。它不會排斥你身上被污染的力量，另外……無論你做出什麽選擇，你都要做好打算。因爲你在獲得的同時總會失去些什麽，而你失去的東西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握着信紙，一隻手提着長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午後迷蒙的光亮下，這間醫療室再次變得安靜。
…………………………
天真的孩童理所當然的話語給了她啓發，讓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并不是一個懦弱的小姑娘。
提着裙角的動作透着活潑，聖女紗蓮小跑着前往通去地牢的方向。
心髒在快樂的跳動，這種感覺已經很久不曾有過了、有些陌生。
是啊，你怎麽可能會感覺到過……這可是**帶來的歡愉。
這其實就是你們嘴裏堕落的罪啊！
整個地牢已經炸開了鍋，亂糟糟的征兆與搜查間他們無暇顧及那個不應該出現的尊貴的人。
當掌事的士兵長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聖女呆愣的站在鐵欄杆外。
鐵欄杆内，盧思特心口釘着一把長劍昂起的頭貼着牆壁，眼中還殘留着不解。
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在擋在自己身前，展現出無敵般的姿态。
他送的十字飾品捏在手心，原來并沒有受傷也會感覺到疼痛。
啊~爲什麽？這是什麽？心…好痛……
沒有人能夠看到。在這具純潔身體最深處那散發着淡白色純淨之光的靈上掠過的那一片迷蒙的陰影。
而此時處于小黑屋内的盧思特并沒有解放靈魂，特殊黑裝備十字飾品内封鎖着他的靈魂。
直到此時他才算是拿到了自己手中的牌組，作爲一張詭牌等待着那個所需要的時候到來。
…………………………
那個大姐姐走了。
她很漂亮，那種幹幹淨淨的感覺真的很好。有點，包容一切的溫暖。
我長大了不知道能不能變得和她一樣。
一片雪花突然飄落眼前。
抱着異色雙瞳的洋娃娃，小女孩茫然的擡起頭。天空碎裂的聖光偏偏飄落，像是一片片潔白的羽毛。
又像是純淨無暇的雪。
女孩将目光投向了遠處宮殿般巨大的圖書館，在她感覺不到的地方戰鬥愈演愈烈。
手中的‘亡語者的祈福’包裹的黑霧越來越濃，抱着書本醜人楊朗身周四隻白骨構成的巨爪揮舞着黑霧組建的**。
書架被擊碎，四散的書本無力的漂浮在空中像是掙脫了重力的束縛。
天花闆被開出了一個大洞。
被引動的法陣聚集起聖光，高濃度的聖光聚滿然後溢了出來。不受控制的偏偏飄落。
醜人沒有看向自己。
楊朗一隻手抱着書本擡起頭，看着這異景幹瘦粗糙的大手張開任由一片光羽落在手心。
指尖碾動将它拈起來仔細的看了看，然後随手抛掉。再擡起頭看向老友那雙眼睛無悲無喜。
教皇畢璞定在高處，腳下踩着二層的外檐。手中的權杖金光大方，那金色光芒之中的金屬構架在快速延長，再看時一柄巨大的長柄戰錘出現在他的手中。
短暫的對視，畢璞實在想不通對方回什麽會對着自己露出那樣的笑容。
他感覺到了痛苦。
然後他更加憤怒。
一躍而起巨錘遮天！楊朗看似不急不緩，攤開的書本快速的自動翻頁。
緩緩搜尋，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一句話，粗糙的手指點在字符的下方低聲念誦的聲音顯得生疏有些磕磕巴巴，但卻能夠聽出他的認真。
在那隻粗糙的手指之下那一行字亮了起來。
揮動手指帶起一道紅光，一點污血被甩在地上。
惡魂的哀嚎在空蕩的圖書館内大響！
身周揮舞的四條骨臂開始延伸！在翻騰的黑霧之中粗大的骨骼構成的身體緩緩出現。
沉默的注視着上方砸落的巨錘，那骷髅空蕩蕩的眼洞中同樣不含一絲情緒。
交叉的四根骨臂擋下了砸落的巨錘！
纏繞其上的黑霧被震開，疊在最上方的骨骼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沒有什麽招呼，沒有任何的解釋畢璞就這麽一言不發的發起攻擊。
每一下都是奔向緻命的要害，這當然不可能是惡劣的玩笑。
但他卻一點也不驚訝。
就連憤怒的問話都沒有。
當年整個村子隻有兩個幸存者。
被罪惡污染的自己獲救了，向黑暗妥協的他逃走了。
晚一步他就會被淨化。
所以比較下來自己是被命運眷顧的那一方。
他在黑暗中行走，他背負着痛苦守護着勇氣一路走到這裏，他經曆過的背叛比自己多得多。
對于自己的背叛他似乎一點都沒有感到意外。
神聖連擊的三擊重錘被格擋，這時畢璞才回憶起來，對于自己的老友自己其實一點都不了解。
而對方卻站在神聖對立的黑暗當中苟延殘喘的這許多年。
拖着重錘畢璞落在地上，巨大四臂骷髅兩隊手掌合攏，啪一聲輕響虛空之中一隻巨大的骨矛開始飛速旋轉，矛尖一點殷虹似是要滴下來一般。
揮動的大手下映着十字架的光壁瞬間升起。
震動！尖嘯的噪音！碎裂的晶壁不斷掉落飄散，轟然炸裂的狂暴能量将地面的結界都撕碎了在木質的地闆上留下焦黑的印痕。
煙霧尚未散去，金光四射間數十把神聖之矛破空飛出。
揮舞、擊打，但還是躲不開，身體上插滿的長矛釘死了兩條手臂。
剩下的一隻手臂護在醜人身前，越過骨質的手掌那雙眼睛不含一點情緒。
自顧自的計算着戰鬥的種種，執着的追尋着那一條通往希望的道路。
那一隻骨臂張開成爪，遙遙正對着提速沖鋒的畢璞。
白色的骨骼快速膨脹，落在地上。
翻滾、翻滾，然後一隻張牙舞爪的巨大骨獸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