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爺子一聲歎息,感歎歲月不饒人。
“這是當年飛鷹親手交給我的,遺憾的是,我不能親手送還給他了。你帶上它,回去之後将它交給飛鷹,告訴他,就說,時至今日,張仲軒方才完成了組織交代的任務。隻要組織還需要我,我随時可以歸隊。”
張老爺子一番話說完,竟是有些無語凝噎,但很快又收拾好了心緒,變成了那個安詳的老人。
黑鷹如何不知道,張老爺子這位北疆的“無冕之王”隻要離開了這裏,沒有了權勢地位,那就隻是一位安享晚年的老人了,另外,剛剛平靜下來的北疆必然會再次陷入混亂之中。
心中思量着張老爺子這番話,黑鷹眸子閃過一絲精光,似是明白了什麽。
張老爺子明知北疆如今離不開他,卻爲何要這麽說?
那是因爲,飛鷹肯定明白這位老兄弟的意思:我張仲軒已經準備好了馬革裹屍還,還能夠苟延殘喘的幾年裏,随時聽候組織的命令。
将雄鷹部隊的元老标志都交給了飛鷹,這已經表明了張老爺子就沒想過再活着離開北疆了,否則張仲軒親自交給飛鷹,二人還能夠暢談一番,豈不更好。
可敬,老一輩的軍人,尤其是戰争年代裏走過來的軍人,他們是真正的一心爲國,爲了華夏的複興,甘願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短暫的生命。
張老爺子用了數十年時間完成了當年組織上給予的任務,這是一盤大棋,數十年時間布網,一朝收局,所有牛鬼蛇神幾乎一網打盡——因爲這些牛鬼蛇神經過數十年的相互厮殺與安逸生活,早已大意,不複當初。
黑鷹真正相信張老爺子所說的一切,正是在他拿出了這個雄鷹部隊元老級成員才會擁有的标志時。
除了因爲這個标志不易仿制外,更重要的是,知道這标志含義的人極其稀少。僅有雄鷹部隊成立時的十數人罷了。
而這僅有的十數人。又都是不可能洩密的。能夠知曉這個标志的含義的人,即便是在雄鷹部隊中,不達到大校級别也是不夠格的。
至于更多雄鷹部隊之外的将領,那就更沒必要知道這回事了。知道的人越少。可信度則越高。若是天下皆知,那也就沒必要弄個什麽特殊象征的标志了。
黑鷹心中除了對老一輩軍人表示欽佩,還是欽佩。
誰言老兵已死?
老兵從未消逝,他們一直都在貢獻着自己的力量,一絲一毫。爲這個偉大的國度再度恢複昔日的榮光而努力着。
啪——
黑鷹立正,敬了個軍禮。
“老爺子,您的話我一定帶到,您——珍重。”
黑鷹頓了頓,看到張老爺子已經在閉目養神,沒有什麽要說的了,也就不再言語,轉身,走了出去。
黑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隻不過。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出了預期。
來時帶着一顆充滿殺意的心,心中的激蕩可想而知,誰知卻是得到這樣出人意料的結果,真是萬萬沒想到。
黑鷹看了看時間,下令道:“撤回去。”随即帶頭撤離了這裏。
至于樓上那些北疆的“上流”社會名人,黑鷹都懶得搭理,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撤退了。
對黑鷹來說,張老爺子一人便足以抵得上樓上的那一幫廢物,甚至還應該猶有過之!
否則。張老爺子憑什麽能夠坐穩北疆“無冕之王”的寶座?早就被人給掀翻了!輪到誰來坐“無冕之王”這個位置也都不會輪到年近七旬的張老爺子身上了。
張老爺子才是北疆的主心骨,有他在,北疆再亂也亂不到哪兒去。
至于其他人?——呵,你在說笑嗎。他們愛在哪兒在哪兒,張老爺子根本不需要依靠這些所謂的“社會名流”來刷聲望刷存在。
相反,恰恰是這些“社會名流”需要看老爺子臉色行事,否則想在北疆這一畝三分地兒上待下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當然,張老爺子能夠在北疆做到這種程度。成爲“無冕之王”的存在,離不開北京方面暗中的支持,身爲雄鷹部隊的元老級人物,忠誠方面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因此得到北京方面的支持力度(也就是放權力度)也是極大的。
就這樣,黑鷹離去了,張老爺子也找了個借口離開了這裏。
這兩人,竟是沒有一個去跟那些“名流”再見個面什麽的。
想想也對,一是根本不需要,二是沒那個必要。
黑鷹與張老爺子,一個是雄鷹部隊的當代領軍人,一個是北疆的“無冕之王”,達到這種程度,已經不需要再去過多考慮某地豪強的意見了。
見或不見,全憑一心罷了。
頗有些江湖快意恩仇的意思,但事實就是這樣:實力不夠,達不到被人重視的程度,蝼蟻豈能與巨龍共舞?
倘若來賓中有幾人能夠達到黑鷹與張老爺子這樣的高度,成爲一地豪傑亦或個人本領足夠強大,豈能不被重視?
黑鷹走了,離開了群雄閣,大部隊随即離開烏市。
張老爺子站在窗前,看着黑鷹率人漸漸消失在遠方,良久,隻聞一聲輕輕的歎息。
秋風起,黃葉落;故鄉難見,故友難尋。
黃沙葬鐵骨,天地留忠魂;來世依舊稱雄,舉杯歡慶相逢。
張老爺子心中對故鄉的思念,對老兄弟們的思念,都随着一江春水,滾滾東流。
想當年,正是英姿飒爽,何等的意氣風,大軍所指,所向披靡。現如今,當是垂垂老矣,身體已經衰敗不堪,不知天命在何時。
英雄,也有遲暮時。
日落西山,英雄遲暮,身後一抹蒼涼如故。
黑鷹早已遠去,張老爺子還是久久的伫立在窗邊,望着天邊的夜色,好似在獨自欣賞着漫天繁星。
或許,在張老爺子眼中,每一顆閃亮的星鬥背後,都是一張熟悉的面孔,都有一段輝煌的故事。
隻不過,這些記憶,隻能永遠的珍藏起來了,随着時間的逐漸流逝,直至被遺忘。
這一别,也許就是永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