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膝上,兩大一小望着下方湍急的江水。斷浪高興過後,隻剩下難言的失落。斷帥輕歎一聲,道:“沒關系,浪兒,總有一日,江水會淹過佛膝的。”
林長生此時道:“斷兄,你可曾進入過淩雲窟?”
斷帥苦笑一聲,道:“怎麽沒有去過。可裏面錯綜複雜,斷某曾幾次進入,不是迷路,就是全無盡頭,根本就找不到火麒麟。”
林長生皺了皺眉頭,心中恍然。是啊,斷家在這裏這麽久,一直都想要除掉火麒麟,那進入裏面的人絕對不少。
斷帥又怎麽會沒有進去過呢?
看來,還是裏面的道太難走了。
他想了想,道:“斷兄,在下還不曾進入過,便由林某往裏走一遭吧。”
斷帥道:“這樣也好。”
林長生笑了笑,回身走上一旁小路,沿着佛像的方向,往旁一轉,便見一偶黑的洞窟。他沒有猶豫,擡腳走了進去。
洞中漆黑一片,幾乎不見絲毫光亮,越往裏走,也就越壓抑。伴着腳步與呼吸聲,前方黑暗猶如巨獸的大口一般,直欲把人吞噬。
走了不久,林長生身子一頓,雙眸泛出點點精光,掃視着前方。前面,有兩條岔道。他想了想,伸手在牆壁上一劃,轉身走入了一條岔道。
又走不久,岔道再分,林長生依樣畫葫蘆,留下一道印記,便轉入一條岔道之中。他走走停停,自己也不知在裏面走了多久,隻覺得這裏岔道極多,到了後面,更是連方向都有些無法分辨了。
在這漆黑的甬道中,走的時間長了,縱是林長生也不免生出一股焦躁之意。好在他有煉心訣在身,暗暗平複自己的心情,依舊不緊不慢的在裏面探索着。
行了不知多久。林長生突然感覺前面傳來熱浪,他精神一震,腳下頓時加快了步子。又行了約莫有半個來時辰,四周滾滾熱浪越發叫他心驚。他發現。漆黑的甬道中有了火光,這火光并非來自什麽岩漿,而是兩側的山石。
他伸手摸了摸,嗤的一聲,山石上竟是冒出了熱氣。
“難道。這後面是岩漿不成?”
呼了口氣,清晰可見的水汽瞬間就被蒸發幹了。他看着兩側岩石,有心想要打破試一試,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動手。
他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突然看到一抹亮光,是太陽的光芒。心中一喜,步子更快,很快便走出了湧動。
他四下打量,發現這是兩斷山壁的銜接處。上面山壁相碰,下面則露出一條縫隙。走不兩步,他身子一頓,目光微縮,卻見一側山壁上,描繪着一幅刻畫——一人騎于一頭異獸之上,手持寶劍,欲要插下。
“這幅圖……”他啞然失笑,這幅圖不就是風雲中經常出現的那幅嗎?搖搖頭,他也不多看。繼續網牽走,隻是步子放慢了,當他走出山縫後,看着外面連綿的山巒。心頭暗思。
看過風雲的他自然明白這裏面的甬道是四通八達的,卻不知,他走的這一條,通往哪裏。
“什麽人?”
一聲猛喝陡得傳來,叫林長生大吃一驚。他側頭看去,隻見一大漢飛步而上。瞬息便到了他近前。林長生瞳孔一縮,極爲吃驚的打量着這大漢。
那大漢也上下打量着他,皺眉道:“小兄弟,怎麽會在此地?”
林長生沒有回他,反而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脫口道:“你是麒麟臂于嶽……”
于嶽略微愕然,沉聲道:“不錯。不知小兄弟是什麽人?”
林長生呼了口氣,抱拳道:“在下林長生,江湖無名小輩而已。出于對淩雲窟的好奇,自樂山大佛處一觀,不想走到了這裏。”
于嶽皺眉道:“你是說,你自樂山大佛那裏進入的?”他有些吃驚,看着林長生身後的縫隙自語道:“想不到,竟然通往那裏。”
林長生點頭,道:“正是。在下也沒想到,這地底甬道如此深,竟達千裏之距。”
于嶽點點頭,道:“是啊。于某也曾進入裏面探查過,卻不曾走出去,不想小兄弟卻走到了這裏。林兄弟若不嫌棄,不若到山下我家休息一下。”
林長生道:“多謝前輩了。”
“好說!”
在于嶽帶領下,二人行了多半個時辰,走出大山,沿着一條小路,行入農田之間。很快,林長生就看到一間農家小院,而在小院不遠處,則坐落着不少的房屋。 他心頭一動,想到了原著中那個鳳溪村。
走到小院外,于嶽叫道:“楚楚,快出來,來客人了。”
“爹……”屋内,一農家打扮的五六歲小女孩快步走了出來。于嶽笑道:“楚楚,這位是林長生,你叫叔叔就是了。”
于楚楚聽話道:“林叔叔。”
林長生點頭道:“楚楚有理,真是可愛的丫頭。”
于嶽道:“走,我們進屋。楚楚,你拿些酒水來,我與林兄弟說說話。”
于楚楚點頭,一雙明亮的美目好奇的在林長生身上打量。直到二人進了屋,那目光則沒了。
兩人坐在桌前,于嶽道:“林兄弟也聽過火麒麟的事嗎?”
林長生點頭,道:“不錯。在下于樂山時,曾偶遇南麟劍首斷帥,聽他說過火麒麟一事,這才入淩雲窟一探。不想這一走,就走了這麽遠。”
于嶽沉聲道:“那是林兄弟運氣。你沒有碰上火麒麟,不然……”搖搖頭,他臉色有些沉重。
林長生知趣的沒有接話,他是知道于嶽悲痛的過去的。
于嶽看向自己左臂,右手輕輕握在上面,苦笑道:“林兄弟也知道我的惡名吧。麒麟臂于嶽……哈!”他自嘲一笑,歎息道:“于某殺戮無辜,本早該償命,隻是多年來卻有兩事還放不下,不然……”搖搖頭,他沒有再言。
這些年了,于嶽雖已然看不開,但自身調節情緒的能力不差。他話頭一轉。突然道:“林兄弟可知道我這麒麟臂的來源?”
‘當然!’他心頭暗道,面上卻好奇道:“怎麽?這裏還有什麽說頭不成?”
于嶽沉聲道:“大約二十年前,我隻是這帶村落附近的一名平凡青年,本以鑄劍爲生……上有雙親。下有一妹,生活安樂平定……哪知在一夜,村内突然刮起了一股不尋常的風沙。其時,我正于屋内鑄劍。突然,爐中火焰竟猛烈的狂升!火舌更離奇的被卷往窗外。我即時跳出看個究竟。”
“屋内的情景叫我心神震撼,那時一片連綿不斷的火海。縱是過了這麽多年,我也無法忘記當時的情景。”
“所有的村民,沒人救火,一個個驚駭大叫,好似見到了魔鬼一般,怕的不行。一些膽子大的則拿着武器,對着火海之中……”
“突然間,一黑影自火海中蹿了出來。那就是火麒麟。”
“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火麒麟,被它的模樣吓呆了。整個人完全不知所措,直到有喊殺聲才把我驚醒。”
“我是打鐵的,一般火熱也不怕,見許多人死在火麒麟下,心頭一熱,便抓了 一把長劍殺了過去。可是火麒麟刀槍不入,力道其大,我那劍隻是被它一震,便震斷了,人也被彈飛了出去。”
“我看到。無數的男丁被火舌吞沒,死的慘不可言,叫我心肝劇裂。”
“也就在這時,我突然看到火麒麟身上有一脫甲之處……不及細想。我便拿着斷劍縱身躍起,一劍插了進去。”
“火麒麟受創,痛吼了一聲,渾身跳個不停,而它一身熱血也飛濺而出……”
說着,他看向自己左臂。把衣袖緩緩掠其,露出上面一麒麟圖案。他一臉驚恐道:“火麒麟之血猶如千斤熱油,像要将我的手臂炸燒一般,使得痛不欲生……最後,我昏迷了過去。醒來後,左臂早已灼燒不堪,心想這條手臂是廢了。”
“可不想,一個月後,灼傷的手臂硬皮全部脫落,赫然生出一條全新的手臂。這條手臂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有異于常人的強大力量!”
“我遂搖身一變,成了一個不平凡的人。”
這些事情,林長生是知道的,也明白于嶽後面悲慘的人生,但他看着于嶽哀痛的表情,沒有打斷他,任由他說完了話。
喝了一碗酒,于嶽強笑道:“到如今,我已躲了近二十年了,心中一直不安。雖然多年來盡力行善,但始終消減不了心中那份罪惡感。林兄弟,于嶽啰啰嗦嗦的,叫你見笑了。”
“哪裏……”林長生道:“于大哥,你殺人是無意行事。俗話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更何況你并非故意殺人,而是麒麟臂的魔性影響所緻,罪不至死。這些年,你做善事,足以彌補過往的過錯了。”
于嶽苦笑搖頭,道:“多謝林兄弟安慰了,隻是大哥心中這一關卻過不去啊。今天也不知怎麽了,心血來潮就去了那裏,見到林兄弟也是有緣,便多說了兩句。林兄弟,天色也黑了,你先休息吧。”
林長生點頭,沒有再多言。隻是躺在床上,他又那裏睡的過去。
于嶽覺得與他有言,說了這麽多,林長生也對他頗有好感。可以說,于嶽是一個好人,用“俠”字來形容他,一點也不爲過。
隻是他這個俠,卻因罪而生。這是他過不去的一關,但在林長生看來,卻沒什麽大不了的,甚至覺得這樣很好。
你看整個江湖上,像于嶽這樣的人,又有幾個呢?所謂的風雲,在這方面也遠遠不及于嶽。若非他們是主角,我就哈哈了……
眼看着他以後去坐牢,林長生卻有些過意不去。
“好在時間還長,無論如何也要幫一幫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