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駛到路口,姬剛等人跳進車裏,向東門飛馳。拓跋青瀾等人離開不到五分鍾,氣急敗壞的佐藤俊雄帶人回到司令部。他忙活大半夜,沒有抓到“鬼刺”,卻看到伊吹五十岚支離破碎的屍體——這口氣讓他如何咽下下去?在拓跋家,他看見的隻是燃燒的廢墟和哀嚎的傷兵,“鬼刺”到底在哪裏?周嘯林胳膊上吊着繃帶,怒容滿面,命令警備隊撲滅大火,清理廢墟,搜尋拓跋青瀾的屍體。
佐藤俊雄暴跳如雷,一方面命令周嘯林加快進度挖開爆炸廢墟,證實“鬼刺”的生死;另一方面,通令岚城日軍加強盤查,絕不放過任何可疑目标。佐藤俊雄離開拓跋家時,向各部主官撂下狠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抓不到“鬼刺”,所有官佐一律嚴懲。
發洩一番後,佐藤俊雄離開拓跋家,匆匆趕回憲兵司令部,他要重新制定計劃,親自部署下一步的搜捕行動。
佐藤俊雄沖進司令部,那幾個參謀見他一臉怒氣,個個垂手拱立,不敢出聲。佐藤俊雄先走到桌前,看看參謀繪制的岚城形勢圖,隻見上面用紅筆塗塗畫畫,每個符号都代表今晚受到的襲擊。這麽多圈圈和線條相互交叉,讓人眼花缭亂,由此可見岚城今晚的混亂程度。難道拓跋青瀾有這麽多同黨?到底真正的“鬼刺”在哪裏?
佐藤俊雄怒從心起,抓起桌上的地圖撕個粉碎,大吼道:“八嘎,連個支那人都抓不到,統統都是廢物!這是大日本皇軍的恥辱——”
參謀們見佐藤俊雄發瘋,更加驚懼,低下頭連大氣也不敢出。
佐藤俊雄吼叫一陣,又冷靜下來。他明白這時候發火根本無濟于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抓到拓跋青瀾。他吐出一口氣,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重重坐下去。幾乎同時,他的身下響起“叮”的一聲。這種在戰場上極爲熟悉的聲音,雖然微小,在寂靜的司令部裏,卻猶如驚雷一般。所有人都大驚失色——他們每一個人都清楚,這是手雷拉環滑脫的聲音。
沒等佐藤俊雄做出任何反應,巨大的爆炸沖天而起,他仿佛被高速火車撞到,向後飛起,狠狠撞到牆上,手雷破片爆速而至,紛紛揚揚穿透他的身體……憲兵司令部幾乎被夷爲平地,破碎的木片和殘肢斷臂流落如雨,爆炸的氣浪沖出屋子,把兩個哨兵抛到半空中。拓跋青瀾設置的這枚詭雷,并不僅僅是一顆拆除延遲引信的美制mk2式手雷,手雷外面附有一定份量的“tnt”炸藥,爆炸的威力自然成倍提升。
兩個參謀人員當場死亡,另外兩個倒在血泊中哀嚎。佐藤俊雄并沒有當場斃命,那張沉重的座椅幫他擋住不少爆炸的沖擊波,要命的是十幾枚鋸齒形破片刺進他的身體,腹部以下糜爛如泥……
阿傑開車疾馳,在接近東門時被一隊日軍攔截住。車子停下,爲首的日軍少尉走過來檢查。應付這種情況,拓跋青瀾和阿傑都很有經驗,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那個日軍少尉用手電照照車上的人,車裏是清一色的“皇軍士兵”。當手電光照到陸家宜時,姬剛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裏。他就坐在陸家宜的對面,能清楚地看到陸家宜鋼盔下露出的一绺長發。陸家宜的頭發還沒有幹,她倉促挽起來盤在頭頂,上面用鋼盔扣着。由于剛才跑得急,一絡長發松散開來,垂到耳際,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拓跋青瀾也看到這個問題,他馬上走到日軍少尉跟前,二話沒說,“啪啪”兩個耳光。日軍少尉捂住臉,踉跄後退,連手電筒也掉在地上。
“八嘎,司令官通令捉拿‘鬼刺’,十萬火急!你如此磨蹭,到底想要幹什麽?”拓跋青瀾手按軍刀,大聲斥罵。
日軍少尉膽戰心驚,趕緊鞠躬道:“對不起,中尉閣下……”
拓跋青瀾不理睬他,向阿傑一揮手,吼道:“統統地開路!”
日軍少尉無奈,隻好放行。看着離去的卡車,日軍少尉似乎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這些人的臉孔很陌生,而且——他突然拔出手槍,朝空中連開兩槍,嚎叫道:“攔住他們……那是個女人——”
槍聲一響,日軍醒悟過來,迅速跳進停在旁邊的摩托車,呼嘯着追上去。
“開快點……追上他們,他們是支那奸細……”日軍少尉一邊開槍,一邊命令開車的士兵加快速度。
聽到槍聲,又看到後面長蛇似的車燈,大家都意識到被小鬼子發現。阿傑見情況危急,直接開車去東門已經不可能,說道:“拓跋少爺,前面是‘南通路’,你們從那裏跳下去……那裏離東門不遠,你們從巷子裏繞過去。東門有人接應,不會出問題……記住,一定要快!”
拓跋青瀾意識到什麽,說道:“你想引開他們?”
阿傑道:“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擺脫他們……沒時間了,快下去!”
卡車一個急轉彎,拐入“南通路”。拓跋青瀾知道事不宜遲,大吼道:“跳車——”話音未落,第一個從卡車裏飛躍而下。
大家都知道阿傑在用生命爲他們赢得時間,不敢猶豫,以最快的速度從卡車裏跳下去。
阿傑猛踩油門,軍用卡車咆哮着朝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拓跋青瀾等人剛跑入巷子裏,日軍的車隊飛馳而來。由于街角建築物遮擋,小鬼子沒有發現有人跳車,車隊向卡車緊緊追去,架在摩托車上的機槍發出刺耳的吼叫,給原本紛亂的夜又添幾分恐怖氣息。
拓跋青瀾不敢停留,帶領衆人跑過兩條小巷,靠近東門。東門由警備隊守衛,姬剛發出兩聲鳥鳴,對面很快響起回應聲,工夫不大,有個警備隊員從暗影裏走過來,與姬剛接頭。
“阿剛——”那人握住姬剛的手,問道:“我等你們半天了,怎麽到現在才來?剛才槍聲很激烈,是不是被小鬼子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