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宜的身世很可憐,孤零零一個人,沒什麽地方可去。要是她願意,我想讓她陪着母親和嫣兒到香港去。她讀過書,到那裏可以繼續求學,或者找一份好的工作,不用再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林若依苦澀道:“恐怕她不會願意——我能看出來,她對你很依戀。不是朋友那種,而是……”她沒有說下去,因爲要承認這種事讓她感到很不舒服。
拓跋青瀾愕然道:“不會吧?小宜一直是個很堅強很有個性的女孩子!”
林若依沒有說話,心裏暗自歎息一聲。她是女人,而且是個非常敏感的女人,自然能從陸家宜毫不掩飾的目光中看出很多東西——那個女孩很愛拓跋青瀾,毫無保留的,徹徹底底的,猶如飛蛾撲火一般瘋狂的愛戀。
拓跋青瀾忽然想到什麽,問道:“若依,你怎麽知道我要回岚城?”
“我說過,這是秘密。”
“姬剛他們沒見過你,卻知道我們埋藏在‘望月軒’的火藥,這不會是巧合吧?”
“你說呢?”
“若依,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若依狡黠地眨動大眼睛,說道:“一個深愛你的女人,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也甘願爲你死上一千次的愛人!”
拓跋青瀾的眼中浮起笑意,還有濃濃的感動。林若依什麽都沒說,但他已經知道答案,“若依,我走後,你在這裏的活動會更加危險,一定要時時謹慎,步步小心。無論發生什麽,都要想辦法活下去,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你能不能答應我,等我回來?”
林若依使勁點頭,臉頰緊貼拓跋青瀾的胸膛上,淚水盈滿眼眸。
果然不出林若依所料,當拓跋青瀾把他的想法提出來後,遭到高原等人的強烈反對。
高原激動道:“青瀾,我就是一個窮當兵的,無家無業,能填飽肚子就行,要那些錢幹什麽?我以前跟着葉團長,他犧牲時讓我跟着你。我知道你要去打鬼子,那就帶上我,多殺幾個鬼子,将來黃泉之下見到老團長,就可以堂堂正正告訴他——我高原沒有給中國軍人丢臉!”
程儒看看秋陽,回頭說道:“青瀾,自從你把我和陽子從鬼子的魔窟裏救出來,我們兄弟倆的命就是你的。什麽也别說,打鬼子上戰場,絕不能少咱們兄弟!”
雲鷹一向沉默寡言,但少說不代表他沒有主見:“青瀾,錢我們不要,要是信得過,就讓我們跟你去打鬼子吧!”雲豹和雲雪聽哥哥這麽說,都高興地笑起來。
拓跋青瀾聽大家這麽說,很是着急,把目光投向姬剛,希望他幫忙勸勸。
姬剛明白拓跋青瀾的意思,說道:“對不起,青瀾,我不會勸他們,因爲我理解他們的心情。說實話,要不是有軍令在身,我也會跟你去北平!”
大家聞言,都笑起來。
姬剛繼續說道:“其實來的時候,鍾團長和楊參謀一再交待,見到你,務必把你和他們幾個請回d團。新四軍需要你們這些有能力的人,咱們中國也需要你們這些英雄。不過,我知道琴譜對拓跋家的意義,那是咱中國的國寶,絕都不能落到小鬼子手裏,一定得拿回來,所以我贊成大家的選擇。至于鍾團長和楊參謀那裏,我會替你們解釋!”
拓跋青瀾知道鍾團長和楊輝對他的愛護,也知道爲了營救拓跋家,新四軍做了大量工作,他說道:“阿剛,你回去後向鍾團長和楊參謀轉達我的謝意,告訴他們,我要是拿到琴譜活着回來,一定去參加新四軍!”
姬剛大笑道:“君子一言!”
拓跋青瀾也笑道:“驷馬難追!”
陸家宜坐在那裏,一直沒有吭聲,好像大家的争論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林若依望着陸家宜,心裏很矛盾,她能猜到陸家宜的選擇,可又不希望是那樣。
拓跋青瀾問道:“小宜,你怎麽辦?”
陸家宜反問道:“什麽‘怎麽辦’?”
拓跋青瀾笑道:“我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陸家宜道:“我不是說過嗎?你去哪裏,我就跟到哪裏。除非我死,一步都不會離開,這輩子你休想把我甩掉!”
林若依的心陡然沉下去,雲雪臉色怪異,拓跋嫣兒悄悄歎口氣。
葉氏含笑道:“小宜,你和嫣兒陪我去香港吧!我聽說你讀過書,到香港你可以繼續上學,也可以工作,總比整天跟着青瀾東奔西跑的好。”
陸家宜看看葉氏,又望望拓跋青瀾,說道:“謝謝夫人的好意!我哪兒都不去,就跟着阿瀾!”
見陸家宜的态度這麽堅決,葉氏也愛莫能助。拓跋青瀾知道陸家宜性格剛烈,不便勉強,隻好作罷。
晚上,拓跋青瀾把林若依送出山外,林若依與接應的人一起返回岚城。來人告訴拓跋青瀾,佐藤俊雄遭到炸彈襲擊,在陸軍醫院哀嚎一天一夜後,最終斃命;阿傑爲了掩護拓跋青瀾等人,在無法脫身的情況下,駕車沖向日軍車隊,壯烈犧牲;而在拓跋家引爆炸藥、掩護撤退的“軍統”特工,僅有兩人生還。
拓跋青瀾沒有因爲殺死佐藤俊雄而高興,相反,他心裏很難過,爲阿傑,也爲那幾個不相識的特工。拓跋青瀾回到雲鷹家,在山坡上插上幾支香,向着岚城方向遙祭阿傑和那幾個特工的英靈。
姬剛拍拍拓跋青瀾的肩膀,安慰道:“不要難過!既然出來打鬼子,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阿傑他們爲抗日而死,死得壯烈,死得其所。他們是民族英雄,是最優秀的中國軍人!我們要想緬懷他們,最好的方式就是繼續戰鬥,直到把小鬼子全部趕出中國!”
拓跋青瀾望着蒼茫的夜色,說道:“爲了這場戰争,很多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他們的目标和我們一樣,都是想有尊嚴地活着,不受鬼子欺負,不讓親人再流淚。我不知道這場戰争要打多久,也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