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短情
牢裏的空氣總是透着陰森和潮濕鐵鎖的聲音驚動了牢房裏原本都閉着眼熬日子的犯人
所有人豎起耳朵,在猜測這會兒過來的是探監還是提審
“郎君,這邊請,當心地滑”獄卒引着一烏發墨衣的青年,順着牢裏細長的階梯拾級而下,又走過長長的過道,一邊走一邊谄媚地說着話
有臨近牢房的犯人一眼認出青年的臉,伸手推了把隔壁靠着牆低頭睡覺的楚雍:“嘿,楚家大郎,你庶弟來了”
牢裏關着的都是一時半會兒出不去的犯人,閑來無事也會互相唠嗑上回來牢裏探監的是楚雍同父異母弟弟的事,早被打聽了出來,一見人又來了,趕緊給楚雍報信
楚雍一向知道他這個弟弟聰明,也默認了阿娘背後做的那些動,可如今身陷囫囵,隻能滿心盼着聰明的弟弟趕緊把自己救出去
一聽說人來了,楚雍一個激靈,睜開眼,從地上跳了起來
“三郎!”
還沒走到楚雍的牢房前,楚衡就見到了站在牢房門口,一臉激動地盯着自己的楚大郎
楚衡面容謙和地同獄卒說了兩句話,後者谄笑着開啓了牢門,叮囑道:“郎君放心,隻管把人接出去,其餘的事咱們大人得了吩咐,自會處理”
楚衡一進牢房,楚雍激動地就要靠近
因爲之前得了好處,獄卒們沒再怎麽用力地教訓楚雍,楚衡把人仔細打量一番見人沒什麽問題,直接道:“阿兄出獄後,可先找家邸店洗刷一番,然後再回揚州,免得叫阿爹阿娘心疼”
楚雍一怔,盯着楚衡看了片刻,不知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真的放我出去?靖遠侯……”
“阿兄隻管回揚州便好餘下的事,不必操心”
楚衡說着側過身楚雍盯着敞開的牢門看了好一會兒,終于往外邁出腳步
他站在牢門外,回過神來看着站在裏頭的楚衡,遲疑了一下,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以爲,阿兄應該知道”
楚雍臉色一白:“是侯爺威脅我,所以才……才說了你的事……”
楚衡給的藥,讓他臉上、身上的傷很快就退了靖遠侯發覺這事後,很快就打聽來楚家曾有人來探監的消息,再一番威逼,膽怯如楚雍想起陳四郎的不舉,想起自己身上的傷,哪裏還藏得住話
楚衡笑了起來:“阿兄,其實我并不想管你就憑阿娘這幾年對我做的那些事,火上澆油,讓你直接死在牢裏,也不是什麽難事可我還是來燕都了”
楚雍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不說話了
“阿爹阿娘要拿捏我,阿兄爲了活命把我推了出來我如今所這些,理當差不多把早些年的那點養育之恩都還了吧”楚衡說着,邁步欲走
楚雍脫口道:“這說的是什麽混賬話!”
楚衡轉身,挑了挑眉笑唇越發上揚,勾着嘲諷
楚雍心裏咯噔一下,卻礙于面子,怒斥道:“你是楚家的子孫,怎麽能說這種混賬話!等事了,阿兄和你一道回揚州……”
“别”楚衡擺手,“靖遠侯此人看着就不像是個仁慈的,阿兄你幾次三番得罪了他,如今能撿回一條命,就該趕緊滾回揚州跪在阿爹阿娘跟前哭一哭,夾緊尾巴做人要不是爲了你,我也不至于還得留在燕都,費心費力你趕緊滾,就是我的好阿兄了”
楚衡話音一落,周圍牢房裏頓時發出嗤笑
楚雍漲紅了臉,想要狠狠教訓他一頓,好叫他知道什麽叫不敬尊長
可楚衡一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叫楚雍心裏堵得慌,當即氣沖沖地走出過道
楚衡聳肩,慢吞吞跟在身後,一直到走出大牢,目送楚雍心不甘情不願地被厮扶上馬車,這才揉了揉肩膀,打算往下一個地方走
五味留在侯府,邵阿牛送楚雍去邸店這會兒楚衡隻有一個人,見日頭尚早,就打算自己随處走走,再找輛車去東西市
隻是才走了兩步路,楚衡站定,咳嗽兩聲,揉了揉後腰
一輛馬車這時候哒哒哒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趕車的是青雲院的下人,楚衡挑了挑眉,視線掃向車簾風吹車簾,能明顯看到裏頭坐着的男人,緊張地握着拳頭
楚衡也不矯情,踩着下人準備好的凳子,直接鑽進車裏
然而,不等他坐下說話,手腕被人忽的握住,而後一拽,被緊緊擁進了一個懷裏
昨晚的感覺還沒徹底消退,被人這麽一抱,楚衡忍不住打了個顫擡頭就要把人罵一頓,陸庭的唇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楚衡愣了愣,随即張嘴回應
外頭馬車沉默地在燕都街市上走着,不時還有說話聲從車外傳來
而車裏,楚衡整個人坐在了陸庭的腿上,唇舌交纏間,衣領微敞,露出領口胸前昨夜留下的斑駁紅痕
直到陸庭的手往腰下走,意味深長地摩挲着某個暧昧的部位,楚衡這才咬了咬他的車頭,伸手揪住對方耳朵,喘着氣道:“幹嘛呢!”
陸庭的氣息也有些不穩,手掌聽話地回到楚衡的腰間,将人摟住,低頭又要去追他的唇舌
楚衡瞪眼陸庭心頭一熱,轉而将吻落在了他的眼睑上
“世子派人來請,所以我一早就出了府”
氣息尚未平穩,陸庭靠坐在馬車内,一手拽着楚衡的衣袖,一手摩挲指尖,似乎還在回味方才掌下滾燙的身體
楚衡拽回衣袖,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背過身整理衣裳再回頭說話,卻直接撞上了突然貼過來的胸膛
“昨夜……有沒有……弄疼你?”
陸庭咳嗽兩聲,低頭詢問
楚衡往後退了退:“還好”比起第一回進步許多,相信下次再來一發,就隻有爽沒有疼了
他想着擡眼看了看陸庭
說實話,有了第一次,又有了第二次,接下來第三次第四次的出現就都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跟陸庭做的感覺真的很棒雖然沒對比,但他就是覺得估計想再找個在某方面這麽合拍的人有難度
因此,陸庭方才的索吻,楚衡并沒有拒絕,反倒享受唇舌癡纏的感覺
但以後的事,他拎得很清楚
在陸庭再一次低頭,試圖去吻他的時候,楚衡主動摟住對方的脖子,咬了咬他的唇瓣
“先說好,等你以後有了通房,或者娶妻納妾之後,咱們就橋歸橋路歸路”楚衡吻着陸庭,抽空喘了口氣道,“咱倆現在的關系,也就是各取所求……唔,輕點……”
陸庭眼神一暗,掐着楚衡的腰,就把人往地上按細密的吻,落在楚衡的臉頰上,又再度吻住他還試圖說話的唇
“我快斷氣了!”楚衡幾乎是氣惱地擡腿踹了一腳陸庭
後者避開危險部位,大腿被踹上的時候,眼神蓦地越發危險起來
“我說的話,你聽懂沒?”楚衡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好不容易穿好的衣裳又得重新整理一遍
陸庭扭頭:“聽不懂”
楚衡:“……”
我去,這貨什麽時候臉皮變厚了?
楚衡忍不住笑,上身前傾,靠近陸庭,沖他吹了口氣:“陸大人,難不成你真想跟我一輩子做下去?”
他當然也盼着能有個人這麽一輩子走下去,可這是古代,哪裏找到那樣的男人就連現代也很難有兩個男人能一輩子牽手的
“先不說,我對你還沒那麽深的感情”楚衡笑,“就是以後,以大人你的身份,不光是靖遠侯會逼着你娶妻成家,就是慶王,想必也不會同意你一生不婚不娶,跟個男人在一起”
陸庭并不給予任何回複,隻一直坐着看着楚衡
他的那雙眼睛遺傳自他來自龜茲的生母,漂亮的深藍色,是難得一見的顔色每次看他的眼睛,楚衡都覺得自己像是回到現代,回到那時因爲工關系,跟着遠洋船出海,在大洋上看到的海水
啧,他大概就是被這雙眼睛也迷惑了,才從一開始見面,就接二連三地敗在這個男人面前
馬車不知不覺進了西市
坊門後,沿街開了各種鋪子
金發碧眼,紅胡子藍眼睛的胡人穿梭其間,有酒肆門口還站着身姿妖娆的胡女,露着一節雪白的腰身,說着聽不懂的胡語
楚衡下了馬車,一頭栽進街邊幾個臨時的攤位上胡子拉碴的胡商蹲坐在路邊,見他過來,忙操着一口不太标準的官話:“哦,燕都的郎君,快來瞧瞧我們草藥”
擺在地上的都是一些曬幹了的草藥枝葉,大多都是楚衡在揚州從未見過的想來是生長在關外他也顧不着形象,蹲下身翻看
陸庭知道他是在找制藥的藥材,因而一直寸步不離,當好移動錢寶
等楚衡零零散散地挑了一些後,他當即掏錢付賬,轉身跟上往附近藥鋪走的楚衡
臨近藥鋪有一家器行老闆也是個胡人,正靠在門口和人吹噓自己最近新得來的器其中一支大塊白精雕細琢而成的笛子,就擺在正對門口的櫃台上
楚衡從邊上經過,一眼就看見了那支笛
因着樣式有幾分像當初打25人英雄荻花聖殿副本的時候,好不容易搞到手的雪鳳冰王笛,楚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但是視線掃過器行那胡人老闆戴滿十根手指的大顆戒指,再看了看亮瞎眼的門面,楚衡摸了把空蕩蕩的腰包,繼續往前頭藥鋪走
這不是在遊戲裏,所以就算沒有筆,沒有雪鳳冰王笛,他照樣能夠芙蓉并蒂,照樣可以太素九針走一遭
所以,在這種窮得叮當響的時候,這種笛子啊筆啊什麽的東西,能省還是省了吧
西市的藥鋪大多都是胡人光顧有些草藥連大延都沒有但胡醫和漢醫又有些泾渭分明,很少會互相交融
楚衡在西市的幾家藥鋪裏逛了個遍,終于湊齊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會用到的藥等回過神來,才發覺,跟在身後負責掏錢的人不知不覺已經換成了之前負責趕車的下人
“他去哪兒了?”
把藥都放上馬車,楚衡往四周看了看,不見陸庭的身影
“郎君馬上就回來了”
既然說了馬上,楚衡便也不客氣地先上了車
馬車裏,藥香四溢,楚衡靠着墊子忍不住昏昏欲睡
這時,車簾掀開
陸庭鑽了進來
“你……”楚衡打了個哈欠,睜開眼正要問,面前忽然遞來一隻長盒子
“這是什麽?”
楚衡接過盒子,遲疑地看了陸庭一眼
陸庭不語,直到楚衡打開了盒子,紅色絨布的鋪墊下,白色長笛靜靜橫躺着
“此生,絕無第二人能出現在我的身邊”
楚衡拿起笛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他
深藍的那雙眼裏,浩瀚如星辰,亦廣袤如大海
啧,都做出這種承諾了,他該不該相信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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