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鬼喜歡看人臨死之前那種恐懼的表情,尤其是對方臉上充滿了絕望的時候,他會覺得更加刺激,比玩男人還刺激。他不喜歡女人,隻喜歡男人,他覺得征服一個男人更能滿足他畸形的爽快,他喜歡征服,尤其是騎在一個不肯低頭的男人身上的那種感覺,常常讓他興奮的發抖。
但是,黑鬼更喜歡殺人,喜歡慢慢的殺人,據說他有一次殺一個人竟整整殺了兩天,據說兩天後這個人斷氣的時候,誰也認不出他曾經是個人了。這當然隻是個傳說,但是幾乎親眼見過黑鬼的人都毫不猶疑的相信這個傳說,他們确信,黑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絕對能!
黑鬼欣賞着大胡子臉上的表情,等待着他絕望的那一刻,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隻是……他等來的卻是另外一種表情,他突然看到大胡子的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
黑鬼開始覺得有點懷疑,他曾經看過無數人臨死前的表情,數千種姿态,但還從來都沒有看到過象大胡子現在這樣的神情,他無法理解,爲什麽大胡子在明知自己必死無疑的情形下,卻會露出這樣一種無法理解的表情呢?
大胡子的臉上似乎有一種驚喜,但這種驚喜又被一種深深的仰慕,或者是說崇拜掩蓋其中,而那種絕對性的崇拜裏,又參雜着一種發自内心的激動……
他激動什麽?難道他也跟自己一樣,對死亡有着一種難以表述的感情?不過,如果死亡的對象是自己,自己會流露出這樣的一種表情嗎?絕對不會,而大胡子眼前的這種表情,是不是已接近瘋狂?
黑鬼莫名其妙的猜測着,然後,他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來自于自己的身後。這個時候他才突然的意識到,大胡子之所以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根源來自于雙眼始終注視的一個方向,方向來自于自己的身後。
黑鬼緊緊的皺起眉頭,他不相信一個人在看到某種東西的時候,關注力會超越其本身面對死亡的恐懼,除非,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回歸猛的轉過身去,就看到了一個人,手裏拿着一個枯枝,就在幾十米遠的地方往這邊慢慢的走着。他走的很慢,但卻絕不停頓,等黑鬼想再仔細的看看這個人的時候,他忽然就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黑鬼很是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這個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服,年紀已近中年,目光看似冷漠,其中卻有蘊含着一種堅定的信念,他的臉就像是花崗石,堅定,冷漠。他的神情,他的動作,仿佛都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傲氣,無形中,已滲透到人的心底。
但是他其實什麽都沒有做,他隻是拿着枯枝,毫不停頓的走到黑鬼的面前,他沒有看眼前的任何一個人,也沒有看地上那一片狼藉的屍體,他隻是靜靜的看了黑鬼一會兒,然後淡淡道:“帶你的人走吧。”
這句話聽起來很平淡,倒像是商量的口吻,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個命令。黑鬼心中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感,甚至覺得很憋屈,因爲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真的就想要聽從這個人的話,帶着自己的手下,毫無條件的離開。
這種感覺對黑鬼來說簡直就是個侮辱,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完全沒有道理,這個人憑什麽要讓自己無條件的離開?他看的很清楚,這個人身上沒有武器,沒有任何可以威脅到自己的物品,隻有一根枯枝。
(二)
就這樣一把普普通通的枯樹枝能對自己造成威脅嗎?黑鬼突然覺得很可笑,他甚至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傻瓜,爲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說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話,自己卻要考慮那麽久,于是他就很憤怒,更大程度上是爲自己産生的那種奇怪的感覺而憤怒,憤怒的心情讓他發出夜枭一般的聲音,怒道:“你憑什麽讓我離開?”
拿着枯枝的那人沒有回答,他隻是慢慢的揚了揚手裏的枯枝,至少黑鬼看到的是這個動作,但當黑鬼反應過來的時候,枯樹枝卻已經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黑鬼無法相信,他一直認爲自己的刀很快,除了那個殺人魔,鬼面,方天外,自己的動作應該是最快的。但是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刀并不快,慢的就像烏龜伸脖子一樣,而那三個家夥的動作與之相比,也不是印象中的那麽快了,比烏龜伸脖子快不了多少。
可是對方的動作真的有那麽快嗎?黑鬼的臉上露出無法理解的神情。
拿着枯樹枝的那人似乎看出了黑鬼的疑惑,他收回了枯樹枝,用它在地上點了一點,然後以極快的身形穿梭于周圍的人群中,枝影飛舞。那些黑衣人來不及反應,隻感覺身上痛了一下,再想有所動作的時候,拿着枯樹枝的人卻早已攻向另一個目标。而自己的喉嚨或胸口處,卻留下了一點冰涼的泥漬。
黑鬼幾乎驚呆了,他突然覺得拿着枯樹枝的那人動作很完美,之所以有完美的感覺,是因爲他發現那人的動作裏沒有絲毫的浪費,也就是說,拿着枯樹枝的人在進攻中的每一分力氣,都運用的恰到好處,直指目标,毫無旁怠。其動作也并不是特别的快,也沒有太多的花哨,但是,卻更簡單,更直接,更有效。
黑鬼突然想起一個人,一個隻聽過名字,卻從來沒有見過的一個人,但就隻是這個人的名字,已經足以讓知道他的人激動不已。于是烏鴉的心情就激動起來,現在也明白了剛才大胡子爲什麽會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他必定是早已認出了這個人的身份。
于是黑鬼就做出了一個讓手下驚訝不已的動作,他對着拿着枯樹枝的人深深的鞠了一個禮。那是他平時對自己的主人做出的最尊敬的禮節,然後他就對着手下默默的打出一個手勢,帶領那些黑衣人無聲無息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