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囑了手下和杏花村的人一番,他就翻身上馬,趕去上早朝。此時,離上朝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從杏花村到皇城,快馬加鞭的話,大約需要半個時辰。
聖上很驚訝,按理說,這段時間沐清風是無需來上早朝的。莫非,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果然,早朝之後,沐清風求見。
“說吧,有什麽大事?”憑感覺,安俊逸覺得,沐清風是有事相求。而且,似乎跟桃兒有點關系。
“聖上,微臣懇求聖上準假一個月,微臣想要去靠山屯找桃兒!”沐清風鼓起勇氣,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你也要請假?不行!杏兒跟沈捷不在京城,你也離開的話,朕如何是好?如今,正是朕需要你們的時候,可不能因私廢公!”安俊逸斷然拒絕。
沐清風的臉一下就垮了下去,悶悶不樂的樣子。
“來,陪朕去禦花園釣魚,散散心!”安俊逸給李公公使了個眼色,李公公會意,轉身出了門外,跟魅影附耳說了幾句。
魅影喚了一個手下過來,叮咛一番,手下躬身應“是”,離去。
聖上有請,沐清風即便心情再差,也不得不打點氣精神來,陪聖上來到了禦花園,在聖上慣常釣魚的地方落座,耐着性子等魚上鈎。
安俊逸好笑的看了看他,故意不說話,神态悠閑的看着平靜的水面,一心一意的釣起魚來。李公公幾次上前,欲言又止的樣子,他也沒有理睬。直到釣了三條肥肥的魚兒上來,他才收手,笑着讓李公公過來回話。
李公公壓低聲音,輕生禀報:“啓禀聖上,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沐将軍的母親瞞着沐将軍、沐老将軍(沐清風的父親)和明珠郡主,偷偷上的給沐将軍納了一個小妾。将軍回到府邸,當即嚴詞拒絕,最後還強行讓人把那個小妾,也就是一個姓曹的五品官員家的庶女,連夜送回了曹家。将軍當晚,也帶着人搬出了将軍府,連夜去了杏花村!”
安俊逸若有所思,轉頭看向三丈之外的沐清風。
以沐清風的耳力,這麽一點距離,李公公的話他應該可以聽清楚。果然,沐清風的臉上,一片羞惱的紅暈。
安俊毅就歇了捉弄他的心思,不管怎麽說,他也是自己的外甥女婿。而且,昨天的事情,也進一步說明,他對桃兒一片真心。也罷,就爲他出出頭吧,就當是爲桃兒出頭!
打定了主意,安俊毅就招招手,示意沐清風上前來。之前,因爲釣魚的關系,兩人得離開一段距離,以免互相影響對方的魚兒上鈎。
沐清風連忙放下釣竿,來到聖上面前,距離他三尺遠的地方站着。
囑手人番無。“坐下說話吧!”安俊逸搖搖頭,就笑着吩咐:“李公公,給将軍一張小闆凳!”
李公公連忙飛快的搬了一張小闆凳過來。
“沐愛卿啊,你的事情,朕都聽說了!”安俊逸接過李公公遞過來的茶杯,很優雅的喝了一口茶水,又用眼神示意李公公給沐清風一杯。
喝了幾口茶,潤了潤嗓子,又繼續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了,桃兒是朕的外甥女,朕是一定會爲她做主的!那個曹家的小姐,你不用理會,明天她就會滾出京城!至于你的母親,朕打算奪去她的诰命封号,小懲大誡!”
沐清風大吃一驚,連忙跪下磕頭:“聖上,微臣的母親,就請聖上饒恕一次吧!那诰命的封号,能否保留?”
安俊毅擺擺手,嚴厲的道:“不行!不給她一點教訓,她如何會清醒?不打不罵,更沒有讓她去吃牢飯,朕已經是看在将軍的份上了!嗯,也是看在桃兒的份上,如果桃兒不肯原諒你和你的母親的話,你們一家都要被抄家流放的!你莫要以爲,這藐視皇權的罪過,是那麽容易就可以饒恕的麽?還不是希望桃兒的将來,可以過得幸福一點,開心一點!”
沐清風就長長的歎了口氣,磕頭謝恩:“是,微臣謝過聖上的恩典。母親她,确實太過了,微臣無話可說!”
話雖如此,卻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看得出他的心裏很是難過。畢竟,那是他親生的母親,也對他很愛護,很珍惜。隻不過,是愛的方式方法不對而已。
安俊逸看不下去了,就歎道:“好了,别這樣沒精打采的了,哪裏還有個将軍的樣子?那诰命也隻是暫時拿回來,等日後你母親醒悟了,知錯能改了,就把诰命的封号還給她就是了!”
“謝過聖上恩典!”沐清風趕緊磕頭謝恩。
走出宮門,他的雙腳依然有點發軟。此次觐見,不但沒有請到假,反而丢了母親的诰命封号。也不知道聖旨下達之後,母親是否可以承受得住?
不過,他的擔心似乎有點多餘。
當天下午,聖上就接連下了好幾道旨意。
其一:女兒上趕着給人家做妾的,不要臉的五品官員曹大人,因爲被查出貪污受賄,放縱他的妻子爲非作歹,到處惹是生非,被連降三級,貶去了偏遠之地爲縣丞,而且他的頂頭上司,還是沈捷的至交好友!
其二,沐清風的母親,被奪去了三品诰命夫人的封号,還被聖上下旨呵斥,令她謹守婦容婦德,不要丢了沐将軍的臉面。
其三:沐清風也被降了一級,聖上也下旨申斥,聖旨上除了其他幾句申斥的話之外,還有這麽十個字: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最後這十個字,又何曾不是申斥?不是警告?!
藍聽雨傻眼了,徹徹底底的傻眼了!
本來,她聽說自己的诰命封号就這麽沒了,心裏還滿腔的怒火,暗暗發誓等桃兒回來,一定要給她好看!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讓她更傷心難過,更覺得丢了面子,也丢了裏子的事情,還在後面呢!
李公公宣讀完剝奪诰命封号的聖旨,就一聲不吭的,不動聲色的打量着衆人。藍聽雨眼底那無法掩飾的怨恨和驚愕,哪裏能逃過他的眼睛?
冷冷的一笑,李公公又拿出一道聖旨,大聲宣讀了聖上對沐清風的處置。
“撲通”一聲,藍聽雨暈倒在了地上。
兒子,被她給連累了!而且,聖上在聖旨中,分明說得很清楚,是看在明珠郡主的份上,才沒有将沐家抄家流放!
原來,不經過桃兒同意,就擅自做主給兒子納妾,确實是犯了國法,是藐視皇權,可以視同叛國之罪!抄家流放,那都是輕的了!
這個律法,記得以前并沒有,應該就是這兩年才加上去的!
無知,害了自己,也害了兒子,害了沐家啊!明天,哦,不用等到明天,沐家就會淪爲整個京城的笑柄了!
藍聽雨沒有辦法不暈過去。
不暈倒的話,她沒法面對被處罰了的兒子,更沒有辦法面對丈夫接下來的怒火。不暈倒的話,她就得接待那些打着關心愛護的口号,實際上卻是來幸災樂禍的那些夫人們,還有那些居心不良的親戚!
不過,即便她暈倒了,丈夫沐滄海也沒有來看她一眼,反而是心身交瘁的兒子在床前侍疾。她愧對兒子啊,她對不起兒子啊!她不由得爲自己的行爲,感到深深的後悔和羞慚。
她的心裏其實很明白,桃兒是個很不錯的兒媳婦。她背着桃兒,給兒子納妾,實在有點過分。明擺着,就是要趁桃兒不在京城,讓生米煮成熟飯,等桃兒回來,就隻好吃啞巴虧。
這樣,不就是在欺負桃兒麽?桃兒回來之後,她該如何去面對桃兒啊?從今往後,她和桃兒之間,注定是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藍聽雨一病不起。
許夫人來看她,跟她長談了很久很久。
藍聽雨大哭,追悔莫及:“我對不起兒子,也對不起桃兒,對不起沐家!許姐姐啊,我該如何是好?桃兒她如果知道的話,會不會不肯原諒我,會不會跟清風生嫌隙啊?嗚嗚嗚,我真的錯了,我知道錯了!如果可以的話,我甯願折壽十年,讓時間倒流,讓納妾一事消于無形!”
可惜的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啊!
許夫人無言以對,深深的歎了口氣,苦口婆心的勸道:“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有用了!與其一味的追悔,一味的懊悔,不如打起精神來,打理好這個家。日後桃兒回來了,她也不用那麽操勞,不用那麽累!”
“打理好這個家,就可以了啊?這樣,桃兒就會原諒我啊?”藍聽雨淚眼模糊,神情有點茫然。
許夫人用力的點頭:“是的,正是如此!除了打理好這個家,其他你什麽都可以不用着,就用實際行動來告訴桃兒,你确實知道錯了,讓她感受到你的真心,你的愛護和珍惜!隻要做好自己,隻要努力付出,這樣就夠了!桃兒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她不會揪住不放的,隻要你對她真心實意,那麽她就一定會敬重你,視你爲親人!”
窗外五十步遠的梨樹下,沐滄海站了許久了,兩人的談話清晰的傳入了他的耳中。此時此刻,他的心裏百感交集,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這個妻子,他還是滿意的,兩人曾經同生共死,一起患難多年。她的爲人和樣貌,其實都挺不錯的。
那一年,跟随杏兒走出封閉的水家村,回到京城,跟兒女團聚了。一雙兒女,也都很有出息,讓他覺得又驕傲又欣慰。再後來,兒子又娶了桃兒這樣的好姑娘爲妻,對丈夫公婆小姑都好得很。女兒荷風,又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而且還是杏兒的堂哥柴勇!婚後,兒女的生活都過得很不錯,既溫馨又快樂。
本來,一切都圓滿了,誰知道妻子藍聽雨也不知道腦子缺了哪一個弦,吃飽了撐的,搞出這麽一樁糟心的事情來。這下好了,本來是晴空萬裏,一轉眼就聚攏了滿天的烏雲了。幸好,她還知道悔改,沒有一條道走到黑!如果跟沈夫人那般,他可受不了,說不得要休妻了!
那個沈夫人啊,也是個奇葩,以前挺好的,就爲了一個白梅,爲了跟杏兒鬥氣,就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哎呀,這人生道路上,遇到的坎兒,也忒多了!一失足,就可以成千古恨啊!
沐滄海站在梨樹下,歎息不已。此時此刻,沈夫人聽說了沐家的事情,臉上露出了心在樂活的笑容。
她興奮的在廳堂裏轉了一會,猛然喊道:“來人,備轎,去沐将軍的府上!”竟然是一副迫不及待,得意洋洋的樣子。
沈翰從外面回來,剛好看到了她這個樣子,眉頭微微一皺,冷聲喝道:“你去沐将軍的府上,想要幹啥呢?幸災樂禍,挖苦諷刺?給人家的傷口上撒鹽?!”
一雙帶着刀子的犀利眼眸,仿佛可以把她給洞穿。
“不是,我哪裏會這麽想,我就是聽說沐夫人病了,好歹認識一場,想要去看看她而已。”沈夫人被丈夫揭穿心思,說話很沒有底氣,眼神怯怯的,都不敢擡頭看他。
沈翰冷哼一聲:“這段時間,你哪裏都不要去!沐家,你更不要去!如果你背着我,偷偷的出去惹是生非的話,就休怪我無情!到時候,你就等着休書,或者等着我納貴妾吧!”
其實,休妻也好,納貴妾也罷,沈翰都沒有這個心思。都一把年紀了,經曆過那麽多的風風雨雨,對于女色,他早就看得很淡很淡了!之所以這樣說,無非是恐吓一下她,免得她在這個非常時期,又惹出什麽禍事來。
這幾天,柴勇和沐荷風剛好去了槐城,哪裏的茶香商号出了一點事情,柴勇趕去處理。沐荷風帶着一雙兒女随行,就當是去旅行,讓從未出過京城的孩子長長見識。
一回來,就聽說了曹小姐的事情,夫妻倆不禁面面相觑。心裏,非常的複雜,非常的難過。
沐荷風連死的心都有了!13acv。
她是桃兒的大嫂,桃兒被娘家人這樣欺負,她作爲長嫂,她是不是得幫桃兒讨回公道呢?可是,那個欺負桃兒的人,卻又偏偏是她自己的母親!
阿娘啊,您能不能不要這樣對待女兒喲!
沐荷風真心的覺得,自己無限的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