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子都所部現有1萬多人,這麽多的人馬,肯定不能駐紮在同1個地方,如果全部駐紮在1地的話,别的不說,隻後勤補給這塊兒,就會成很大的問題,所以力子都的部曲現下是分散駐紮在建陽、陰平和周邊的幾個縣。力子都率其本部,目前駐紮在陰平境内,董憲及其本部現駐於建陽縣,其餘的從事們或兩部、或3部分駐在周邊諸縣。
卻是說了,除掉力子都的本部外,爲何其它的縣境内,至少有力子都帳下的兩個從事部駐紮,而建陽縣内卻隻有董憲1人所部?這還是因爲董憲的兵馬比較多之故。
不算随軍的婦孺老弱,董憲部中的能戰之士而下有兩千來人,力子都帳下現在共有十幾個從事,每個從事手底下的能戰之士通常都是千人上下,董憲1部的部曲人數,抵得上其餘從事兩部的人馬數目了。
董憲手下的這些部曲,差不多半數左右都是早先跟着他聚衆山澤的那些,換言之,他部曲中的骨幹俱是他投奔力子都之前的舊部、老人,對他甚爲忠心,也因此,在力子都帳下,董憲和其它從事有些不同,擁有着相對獨立的地位。
董憲、力子都最早都是在朐縣附近聚衆,起的事。
朐縣而下隸屬於沂平郡管轄。如前所述,沂平郡本也是東海郡的轄地,但是王莽建立新朝以後,不僅在政治、經濟上,并且在地理政區上亦進行了大的變革,改了不少地方,或換名字,或析新郡,其中1個便是把東海郡内沂水沿岸的部分地方另外劃成了1個郡,即是沂平郡。
p> 沂平郡的太守頗爲知兵,又如前所述,力子都起事後,曾試圖攻打郡治,但反被沂平太守擊敗,損失了幾千人,險些1蹶不振,後乃率部離開沂平,往東南轉戰,這才到了東海境内。
東海郡的這位太守比不上沂平郡的太守,沂平郡的太守果決敢斷,敢於承擔責任,在力子都起事的第1時間,便上報了朝廷,得到了用兵的許可,而東海郡的這位太守是個貪墨之人,懦弱無用,深恐朝廷追責,不敢承擔責任,故此對力子都、董憲他們的到來乃是束手無策。
——郡太守用兵“讨賊”,是需要得到朝廷的同意才行的,亦即,若不得朝廷之允可,郡守就不能随意動用郡兵,哪怕是在本郡之内“清剿盜賊”也不行。
力子都率部轉戰到東海郡以後,可謂是所向披靡,凡其軍馬到處,縣鄉莫不聞風喪膽。
……
沿路東行,行約1兩時辰,繞過建陽縣的縣城,經過1片丘陵地帶,遠遠前邊1座營壘。
這營壘建在1座矮山和1條河流間,後頭是座不太高的土山,營側是條河流。
曹幹雖尚不熟兵法,可也能看得出來,這個駐營之地選擇的當是不錯,後頭的山可以在防禦上提供幫助,邊上有河流,則部隊在日常用水方面就會比較方便。
不少旗幟在轅門上和營中招展,旗幟5顔6色,有黃色的,有白色的,也有紅旗。
贲休從車上支起身子,蓋在他身上的厚被,随着他的起身,往下滑落了些,他用1隻胳膊撐在車架上,朝後瞧了眼,招曹幹3人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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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幹領着郭赦之、丁犢快步到了車邊。
贲休指着那處營壘說道:“看到了麽?那裏便是我部的大營。”
曹幹說道:“貴部果然兵強馬壯,這營壘占地可是不小。”
“比起你家從事所部怎樣?”
曹幹說道:“我部兵少,豈能與貴部相比!”
贲休抛着鐵球,咧嘴笑了幾聲,說道:“我昨天忘了問你,你說你是奉你家從事之令來東海找他的朋友,你家從事隻是讓你捎個書信,沒有讓你給他的那位朋友帶些禮物麽?”
卻這贲休昨天哪裏是忘了問了?他在聽到曹幹說代他家從事送信的時候,就想到了曹幹必定帶的有禮物,隻不過那時曹幹他們隻有3人,已被他攔住,走是已經走不掉了,所以他就沒急着去問此事,於下将到董憲的營地,他遂将此事問出。
曹幹摸了摸颔下短髭,從容答道:“回贲君的話,我家從事叫我送信的時候,确是給了我幾塊金餅,叫我見到他的朋友之後,送給他的朋友。”
贲休說道:“金餅?我說你怎麽兩手空空的,原來帶的是金餅。你拿來給我看看。”
郭赦之、丁狗兩人知道,這東西拿出來給贲休看過後,那顯然是就要歸贲休或董憲所有了。
說
前兩天路上時,晚上睡覺前,郭赦之央着曹幹,把這金餅拿出來親眼看過的,那金燦燦的,隻看着他兩眼發直。他是窮苦人出身,哪裏見過金餅?且還是3塊!
此時聞得贲休此言,郭赦之不禁的,就把眼睛飄向了曹幹的胸前,同時感到1陣心疼。
曹幹将高長給他的那個袋子從懷中取出,雙手捧着,奉給了贲休。
贲休拽開袋口,往車上倒,倒出了3塊金餅。
每塊金餅重1斤,按照官價來說,值萬錢,但民間換錢的時候,便是太平之時,1塊金餅的所值之價往往也比萬錢爲多,況乎如今亂世,更已非萬錢可值了。
3塊金餅,估計能換錢數萬。連帶房産、家具、車馬、奴婢、耕地、牲畜、存糧等都算在内的家訾,夠十萬錢,已是中産之家,這3塊金餅現可置換得到1個中産之家的大半家産。
無論如何,這些錢也不能算是少的了。
贲休卻露出了不太滿意的樣子,撇着嘴說道:“總共就這點東西?”
曹幹答道:“回贲君的話,我等皆是貧賤之人,不敢與君相比,這點東西,已是我家從事傾其所有了。”
贲休說道:“罷了!我已給你說過了,你們從事的朋友已死,這些東西你是送不給他了。今日既然你要跟着我來拜見我家從事,求我家從事收留你們,那見面禮自是不可少的。這些東西,我就替你獻給我家從事吧。”
曹幹分毫無有可惜、心疼的樣子,行揖應道:“是,多謝贲君了。”
見曹幹這般大方,此等乖巧,贲休倒是意外之餘,有了3分滿意,他便示意曹幹再往前些。
曹幹就又往前湊了1點。
贲休擺出推心置腹,交淺言深的架勢,說道:“小郎,你沒見過我家從事,不了解他的爲人,我先給你提個醒。我家從事是個最重義氣的,最厭别人花言巧語,說假話,你見到我家從事之後,我家從事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切記,要實話實說,萬萬不可弄虛作假。你若是不聽我言,惹得我家從事不快,我告訴你,到時候,我可也救不了你!”
曹幹應道:“是,多謝贲君提醒。請贲君放心,在下别的沒什麽長處,唯有1樁,最是老實。”
贲休斜眼看他,呵呵笑道:“最是老實麽?”
曹幹面不改色,答道:“是。”
贲休說道:“好,那你就最是老實!”揮了揮手,叫曹幹退下。
曹幹與郭赦之、丁狗就往旁邊退了兩步,等贲休所乘的車往前走了段距離後,3人跟着繼續前行。郭赦之小聲說道:“小郎,金餅全給他了?”
曹幹說道:“不全給他,又怎麽辦?”
郭赦之說道:“他嘴裏說代咱獻給他家從事,可他會不會獻給他家從事,這可是說不好的啊!小郎,其實不如不給他,等見到他家從事後,當面獻給他家從事多好!”
這個時候,郭赦之還有心思想這些。
曹幹1笑,說道:“郭大兄,不管他是不是會代咱們獻給他家從事,與咱們都沒關系了。”
郭赦之說道:“咋會跟咱沒關系?這要是咱親自獻給他家從事,那肯定對咱好處更多。”
曹幹笑道:“他當面索要,焉能不給?豈不聞閻王好見,小鬼難搪?”
郭赦之也無話可說了,隻是按着胸口,嘟哝說道:“可惜啊,可惜啊!”
車上,贲休把那3塊金餅取了1塊,私自扣下,另外兩塊則仍裝入袋中。
很快,隊5行到了營地近處。
贲休令随從說道:“快去傳報,就說我回來了,叫把營門打開。”
過去傳報的人還未到轅門前,轅門已然打開,45個人從營中出來。
身
贲休眯着眼去看,但見這出來的數人,最前1人是引路的,後頭跟着兩個穿鄉民服色的,再後頭兩個披挂皮甲,腰間配着刀,——贲休認得,那前頭引路和後邊帶刀的,俱是董憲的親兵。引路、帶刀的這3人,行走姿态很自然,而那兩個鄉民打扮的,卻有點畏畏縮縮。
很明顯,這兩個鄉民打扮的,應該是外邊的來客,現正在被送出營去。
贲休也認得這兩人,嘿了聲,說道:“咋又來了?”露出不屑之态。
不遠處後頭,曹幹、郭赦之、丁狗3人也看到了這1幕。
曹幹并也已判斷得出,那兩個鄉民打扮的人應當是外來的客人,但這兩人到底是何身份,他自是難以猜出,細細打量稍頃,看到這兩人雖着鄉民衣服,可是膚色俱皆白皙,胡須亦梳理得整整齊齊,絕非是鄉民該有的模樣,於是心道:“必是喬裝打扮。”
忽然想起,在打下田家塢堡後,荏平縣的士紳曾經派人給董次仲送過重禮,他不禁即由此猜測想道:“莫不是建陽縣的士紳派來給董憲送禮,請他不要攻打建陽縣城的使者?”
雖不中,亦不遠矣。
曹幹猜的不算對,也不算錯。
這兩個人不是建陽縣的士紳派來的,他兩人的真實身份是建陽縣尉府中的吏員,不過他們求見董憲目的,卻是與荏平縣士紳派人給董次仲送禮的目的1樣,也是爲了請求董憲不要打建陽縣城。那建陽縣的縣尉手底下沒有幾個縣兵,自知非是董憲所部的對手,而如果要請郡裏援助的話,調動郡兵需要上報朝廷,東海郡的太守沒這個擔當,不敢報給朝廷說東海郡内現在盜賊橫行,因是郡兵又不可能來援他,沒有辦法,他隻好派人來求董憲。
這不是建陽縣尉第1次派人來了,已是第3次派人來求董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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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贲休這樣盜賊出身的人,本性恃勇鬥狠,如果建陽縣尉硬氣1些,贲休可能對他還會有3分敬佩,然而建陽縣尉這樣軟弱,因也就難怪贲休對他派來的這兩個吏員如此不屑了。
且也無需多說。
隻說等建陽縣尉派來的那兩個吏員出營遠走後,贲休帶着本部人馬和曹幹3人入營。
把守轅門的軍将瞧了瞧贲休隊5後邊的那十幾輛大車,又瞧了瞧那34十個被繩子串着的壯丁和婦人,笑着與贲休說道:“贲大兄,收獲不小啊!”
轅門是營地重地,能守轅門的,自是董憲心腹,這個軍将是董憲的1個從弟,因而他在董憲部中的職位雖不及贲休高,贲休對他卻甚是熱情客氣,握住他的手晃了兩晃,滿臉是笑地說道:“有啥收獲!無非百十石的糧食,些許的壯丁、婦人罷了,稱不上好收獲。……大兄要不要去瞅瞅那些婦人?有哪個相中的,就送給大兄!”
這軍将笑道:“好,好,那我就先謝過贲大兄了。”
贲休哈哈1笑,與這軍将暫别,領人進了轅門。
卻進了轅門後,曹幹回頭去看,這軍将果是如剛才贲休他兩人對話所言,在婦孺們經過之時,1個個的掰起那些婦人的下巴,細細觀瞧。
不過這些婦人好像是沒有被他相中的,終是沒有留下1個。
進了營中,贲休叫他的部曲回本部的營區休息,隻帶了随從們和曹幹3人去見董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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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憲的大帳在營區的正中,順着營中的道路往前走了約1刻鍾乃至。
贲休吩咐曹幹,說道:“你們在這等着,我先進去給你們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