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這該死的中原！”老關之前，約莫是忍不住，郝連戰吼了起來。

第二輪的轒辒車出動，并未賺到太多的便宜。反而在中原人的死守下，成功又抵住了攻堅。

到了如今，帶來的轒辒車，已經變得不足，沒可能再發動第三輪的運兵。戰死的部落死士，屍體堆得哪裏都是。

雖守軍亦有不少戰損，但此時二度守住城牆，已然士氣暴漲。

“狼王……”

“别說話。”郝連戰昂着頭，腦子迅速盤桓。隻想了一陣，又回過了頭，看着後方近在咫尺的雲梯車。

這幾架雲梯車，幾乎是速攻打下老關的關鍵。要知道，他若是繼續這般死耗，駱峰山那邊……

“該死。”郝連戰沉了沉聲音，“傳我軍令，鳴起長号，護送雲梯車逼近老關！”

咔。

隻說着，郝連戰昂起頭，緩緩解下了披風的系扣。

“狼王這是？”

“本狼王親自帶軍，攻打老關！”郝連戰擲地有聲。轒辒車的兩次強攻，都被蜀人擋住，他很明白，如今推來的雲梯車，便是重中之重，絕不容有失。

“狼王，不若留在陣中即可——”

“我意已決。”郝連戰擺手，雙眸中殺意漸盛，再不顧親衛的勸阻，騎着挂甲馬往前沖去。

兩邊陣中，不少狄戎士卒見着這般光景，都蓦然高呼起來。

“雲梯車！”郝連戰舉臂成拳。恰有角号聲再度高起，如漲潮一般的狄戎大軍，隻等聽到軍令層層傳下，齊齊都瘋狂起來。

“擊羊皮鼓！”

棄馬而躍，郝連戰飛身掠上一座雲梯車，便接過一個草原壯士的鼓槌，直接在車台之上，重重槌了起來。

咚——

沉悶且高亢的鼓音，如同蕩開的漣漪，一下子震了出去。

“碾碎敵城！”郝連戰昂頭高吼。親自登上雲梯車，又親自擂鼓之下，不多時，整個攻城的狄戎大軍，似是一下子被點燃，再無先前的悶氣。

哐，哐哐。

五架巨大的雲梯車，高聳入雲，此時再無任何的停頓，開始直逼老關城牆。

雲梯車上，一隊又一隊的先登士卒，早已經長嘯而起，鼓起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關的方向。

與雲梯車同行的，還有十幾架的井闌車，攻城沖車，此時在井闌車上，棄馬登車的狄戎士卒，正手握短弓，瞄準了老關城頭。

天空上，爲了掩護此番的攻城大陣，數不清的投石，奔射的飛矢，密密麻麻地落在老關上。

時不時間，還能聽到守城士卒的慘叫聲。

硝煙瘋狂蔓延，遮住了整片天空。

城頭上，常霄喘了一口大氣，擡頭看去，發現城外的敵軍陣仗，已然是十分可怖。

五個高聳入雲的龐然大物，張牙舞爪越來越近，伴随着的，還有數不清的井闌車，沖車，以及剩下的轒辒車，木錘塔車……

“傳話給軍參，準備好塞門刀車，我等恐要死戰了！”常霄咬着牙，“城頭重弩，無需顧及重鐵矢！夜叉巨檑，再鈎三道鐵索，恐敵軍會有卡木！”

轉過身，常霄看了看運送的民夫，待看到常白柳也大汗淋漓地跟着一道運送時，他怔了怔随即大笑起來。

“大少爺，可否幫我一忙。”

離得不遠，正抹着大汗的常白柳，急忙起身揮手。

“收集城中所有的火油罐，都送到城頭……另外，若某常霄戰死，請替我傳話給……常霄作爲常氏家将，未丢了份，是常家鐵骨铮铮的好漢！”

常白柳懵了懵，瞬間大哭。即便不懂戰事，他現在也明白，約莫是到了生死關頭。

“令旗，後備軍聽命，第六營，第七營，第十三營，第十六營……合爲一營，奔赴城頭戍守！”城内的樓台上，一個北渝的老軍參聲音顫抖。

戰死者不知幾何，直至現在，四營并作了一營，再度換防上城。

“死守老關！”常霄拖着重鐵槍，挺直了身子，在城頭聲聲高吼。

……

“架起羊皮巨盾！”

雲梯車上，配有擋矢擋火的巨大防盾，并非純木，其中有更有狼骨嵌合。再者說，雲梯車的車身上，原本就裹着厚泥，防止被敵軍火攻。

嗚嗚——

護送的十幾架井闌車，雖同行，但明顯要更快一些，亦擋在了雲梯車前。在井闌車上，一隊又一隊的狄戎士卒，隻待近了射程，都紛紛擡起了短弓，将密集的飛矢，一撥撥射了出去。

乍看之下，守堅居高臨下的優勢，已然被盡數壓制。要知道，井闌車上還有幾層擋闆，壓制力非同小可。

城頭上，百餘個殺得紅了眼的守軍，剛要從城垛下起身回射，立即便被射穿了身子，當場殉國。

“城弩——”常霄看得目眦欲裂。

“上弩矢！”

城頭右邊，一個北渝的年輕校尉，面有死志，親自推開掌弩的士卒，自個調轉重城弩，瞄準了最近的一架井闌車。

“拉滿弩弦！”

四五個大漢，齊齊往後拉動。

“放——”

一聲令下，帶着雙翼角鈎的重鐵弩矢，帶着呼嘯的聲音，刺耳地射了出去。伴随着的，還有鐵索厮磨繃直的铮音。

嘣。

重弩矢透入井闌車，待一陣木屑紛飛後，死死卡在了車身上。

“吼！”年輕校尉起身狂吼，随即與數十個同營的守卒，拽住快要繃直的鐵索，齊齊往旁邊的一個月鈎挂去。

“起馬，起馬！”年輕校尉急得大喊。

城下位置，二三十的士卒騎着戰馬，反着方向，怒吼着往前沖去。隻待鐵索徹底繃直，二三十套在一起的戰馬，力量非凡，頃刻間便将挂着的鐵索，又拖去了十餘步。

“倒，倒，倒啊！”年輕校尉轉身，帶着哽咽的聲音。

不多久，在他的目光中，那一架被重弩矢勾住的井闌車，随着戰馬的拖拽，終于慢慢傾斜，轟隆一聲翻倒在地。十餘個想要解開勾索的狄戎人，率先被壓成了肉醬。

伴随着的，還有井闌車上的二三百人，也瞬間跟着傾倒，死傷過半。

“射死這些草原狗！”

“殺！”

……

硝煙彌漫中，作爲守城利器的城弩，不斷發揮着巨大作用。老關内，打出去的投石亦有奇效，也砸碎了二輛的井闌車。

但此時，在各種掩護之下，那五架巨大的雲梯怪物，張牙舞爪，離着城關已然近在咫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