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殺虎蠻!”
空曠的林子邊上,處處都是怒吼的聲音。刀盾與連弩的铮鳴,也一時不絕于耳。
近三萬的虎蠻軍,在裴當的帶領之下,退不得,又進不得,即便往林子逃,也埋伏了密麻的弩手和弓手。
縱橫蜀州多年,裴當從未想過,會有今日的慘狀。
“山鬼剁頭!”
“烏裏!”
數千的平蠻營,殺得最是勇猛。世仇的怒火,徹底将這些平蠻人點燃。鸾羽夫人揮着雙刀,帶着人不斷前沖,所過之處,虎蠻無一活口。
孟霍拖着鐵斧,雙眼鼓了起來,将一個虎蠻斬碎頭顱之後,弓着身,往騎馬的裴當撲去。
“吾、吾父之仇——”孟霍的聲音,激動到極緻。
铛。
裴當漲紅了臉,怒吼着将狼牙錘一橫,擋住了孟霍的鐵斧,再變招一捅,孟霍一時吃力,抱着鐵斧彈飛出去。
但很快,孟霍吐出一口血沫,又爬了起來,如頭小兇虎一般,第二次朝裴當躍起。
“攔住他!”裴當心驚膽裂。這小仇人的力氣,有些要逆天了。
數十個親衛,急急擋在裴當前面,和孟霍厮殺起來。
裴當轉過頭,死死咬着牙關。
“大洞主,那位便是布衣賊!”
裴當擡頭往前,看見林子邊的徐牧,臉色忽而變得狂喜,勒了缰繩,就要躍馬奔去。
他聽說過,中原有一句話,叫擒賊先擒王。這等的劣勢,隻要殺了面前的布衣賊,或許能扭轉戰局。
“虎神圖騰,賜予我族勇力。”
諸多的虎蠻人,仰頭怒吼。紛紛跟在裴當之後。
擡起狼牙錘,裴當面容猙獰至極,躍馬狂奔,撞飛了擋路的蜀南軍,朝着徐牧急急沖殺。
奔襲中,他突然看見,那位布衣賊沖着他,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讓他原本滿腔殺意的胸膛,有了一絲發涼的感覺。
恍惚間,他急急側頭,便發現一道人影,忽然狂沖而來。
下意識的,裴當迅速掄起狼牙錘,便往馬下拍去。
铛。
應當是拍到了,但他的掄着狼牙錘的手,沒由來疼得一陣抽搐。
“來者何人!”
裴當勒馬垂頭,便看見了一個氣鼓鼓的巨漢,正舉着一柄雙刃斧,死死擋着他的狼牙錘。
力量之大,讓他不禁咋舌。
“報上狗名,虎嘯山十八洞大洞主裴當——”
“爺爺偏不講,我若斬你的頭,你定然要化鬼找我,嘿嘿,我司虎可不傻。”
“哪兒來的傻憨!”
裴當咬着牙,迅速收了狼牙錘,想仗着騎馬,先把面前的大漢撞殺。
所以,這位虎嘯山十八洞的大洞主,做了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他沖馬而出,高高揮起狼牙錘。
然後,他就看見,那傻憨大漢也提了巨斧,朝着他沖了過來——
一聲震響,騎着馬飛出去的裴當,一時也想不明白,這哪兒來的傻憨,會用身子來撞馬。
摔到地上,裴當急急爬了起來,拾起狼牙錘,顧不得抹掉臉上的泥水,便要往虎蠻軍跑。
“吾父之仇,不共戴天!”
孟霍抱着戰斧,宛如一具殺神,渾身浴血地沖到他面前。
在後,司虎痛得龇牙咧嘴,也急忙跑了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将裴當圍在中間。
“虎蠻軍何在!”裴當喘着大氣,見機不對,急得高聲呼喊。
隻可惜,數千的平蠻營,已經徹底封住了虎蠻人的方向。
“烏裏!”鸾羽夫人擡起雙刀,聲音帶着哭腔。
“烏裏!”諸多的平蠻勇士,也跟着聲聲狂吼。
徐牧立在邊上,讓人将司虎喊了回來。這一出殺王,應該交由怒火難消的平蠻營。
“主公,要、要打赢了!”有裨将在旁,神色激動無比。沒有人能想到,當初不到三萬人入蜀中,當真是打到了這般地步。
徐牧也松了口氣,不管怎樣,終歸是将堵截的六萬大軍,徹底殺敗。
餘下的,便該直接攻去栀水郡,攻去成都郡。這蜀州二王的王都,估摸着還要費一番力氣。
于文帶着滿臉的凝重,急急踏步走來。
“主公,餘下的萬餘人虎蠻,跪地求饒。”
這種的情況之下,這些虎蠻軍已經被圍住,突圍不出去,隻能乞活。
“主公,虎蠻人身子健壯,又擅長山林作戰——”
“于文,平蠻和虎蠻,隻能二選一。”
于文怔了怔,明白了徐牧的意思,抱拳沉沉轉身。
“所有人,擡刀,枭首虎蠻!”隻走回原處,于文當頭大喊。
“枭首虎蠻!”
聽着于文的命令,無數平蠻人的聲音,帶着激動的歡呼。
踏。
被圍殺的裴當,成了無頭屍體,被孟霍一腳踏入積水裏。碩大的頭顱,也被孟霍高高舉了起來,淚流滿面。
“吾、吾父,吾父,平蠻人血仇得報!”
“烏裏!”
“烏咧!”
“虎哥兒莫亂喊,等下被揍。”
不知多久。
徐牧立在積水裏,看着死去的徐家軍士卒,以及鋪了一地的虎蠻人屍首。
一股難言的悲壯,湧遍了他的全身。
……
蜀州峪關,百裏巍峨綿延。峪關邊上的林木,似是在經曆一場雨水之後,變得更加郁蔥。
此時,峪關之前,狹長的空地上,埋下的陷阱已經被盡數拔光。
四萬的涼州軍,在濕霧之中,不斷怒吼連連,旌旗招展。
“蜀中二王,苛政如虎,使蜀州百姓民不聊生。吾董榮,仗天公之義,大道之名,帶四萬涼州軍,叩峪關,破蜀中!”
“速速獻關受降!”
“獻關投降——”
峪關前的城牆上,一個有些矮小的中年将軍,眼眸子冷靜無比,并沒有絲毫的怒氣。
他叫陳忠,蜀州四名将之一。認真來說,應當是唯一一個,靠着戰功彪炳,才打出來的名堂。
當年虎蠻作亂,白任稱病不出,是他帶着四萬新軍,打到了虎蠻的部落之前,才促使虎蠻人歸順蜀中。
“陳将軍,五萬援軍,已經到了峪關!”
正當陳忠想着,忽然間便聽到了下屬的來報。
陳忠頓時面露喜色,走出關後一看,果不其然,便看見了浩浩蕩蕩的一大片援軍,正從狹長的谷道上,行軍而來。
“對了,那攻破了巴南的布衣賊呢?”僅歡喜了會,陳忠忽然又想到什麽。
“陳将軍,我聽說,已經派了六萬大軍去堵截了。”
聽着,陳忠莫名松了口氣。
“傳令下去,繼續死守峪關,莫要讓涼州蠻子,踏入我蜀州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