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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葉和繪畫之間,也是一段緣分。記得那是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葉無聊地在一個無名山坡上踯躅着。忽然間,她看到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正在山坡上寫生。出于好奇,她便走上前去欣賞,孩子的畫很美,一個身穿淡粉色衣裙的女孩正流連在一片碧草花海之間,黑發随風飄起,而女孩的臉正面向着花海盡頭那抹絢爛的金色之光。
一瞬間,葉徹底被這幅畫迷住了,“真美!”她忍不住開口到。
聽到聲音後,畫畫的孩子也猛地回過了頭,但孩子卻并不意外葉這個陌生人的到來,而是向她柔柔一笑,“謝謝,我也覺得自己這幅畫很美。”
“你怎麽能畫出這麽美的畫呢?”孩子和善的态度讓葉感到很舒服。
“呵,”孩子又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這并不難啊,隻要你的内心是美好的,手中的畫筆自然也能描繪出美好的景色。”
“可……可假如你的生活并不美好,内心還能美好嗎?”不自主地,葉喃喃說道。
“生活原本就不能和美好畫上等号,可隻要你相信,自己能尋到一份美好,或者是,未來能等到一份美好,你同樣能擁有美好的内心。可以告訴你,我這幅畫的名字,就叫《希冀》。”孩子溫柔地說到。
“真是這樣嗎?”葉低語着,眼睛不自主地看向了遠方……
當她重新收回目光時,發覺孩子已經收拾好畫具準備離去了。
“等等!你叫什麽名字啊?”不知爲什麽,看到孩子要離開,葉忽然感覺有些失落。
然而,孩子并沒有停留,葉隻得目送着孩子漸行漸遠,直到身邊空無一人時,葉仿佛聽到耳邊回蕩着一陣飄渺的聲音……
自此之後,葉一直想找到那個畫畫的孩子,卻始終未能如願。随着時光的流逝,她也不得不相信,那不過就是一場夢罷了,可若真的是夢,緣何自己感到如此真實?可若就是自己的真實經曆,又仿佛夢幻一般不可捉摸?
不論怎樣,葉還是不可救藥得迷上了繪畫,所幸,她也很有天分。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她心中從此多了一束溫馨的陽光,不再感到如此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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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碧草花海,飄逸的黑色長發……”喃喃重複着這幾個字,忽的一下!葉盈藍想到了一張照片!
記得,那是存在蘇文軒電腦中的一張照片,是蘇越青與蘇文軒與三年前在玉海博物館的合影。葉盈藍還記得,照片中,在二人的右後方,有一個模糊不清的圖案。當時,她根本看不出,那個模糊的圖案究竟是什麽。如今,再次閱讀《信》,葉盈藍猛地發覺,那個模糊的圖案,就像是那副《希冀》的剪影!!
真是這樣嗎?《希冀》這幅畫,是真實存在的嗎?
如果照片上的模糊圖案,真的就是那副《希冀》,這就說明,蘇越青生前真的見過這幅畫。不僅如此,她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将這幅畫寫入了自己的遺作。走進《信》中,不論是《希冀》還是畫出《希冀》的孩子,都充盈着葉心底深處最渴望、最向往的一縷生命之光。
心底最渴望的,往往就是現實中最缺失的,想必,蘇越青一直想得到,卻又始終得不到的東西,就是——希冀。
誠然,作品被奪,情感受挫,家人淡漠……
并且,一切的傷害都來自于自己身邊的人,來自于自己曾十分珍愛的人,這就是蘇越青,這就是葉,這……也是自己嗎?
葉盈藍如此想着,心境又沉到了谷底。
暫時收回了停留在《希冀》上的思緒,葉盈藍繼續閱讀着《信》。
或許是共鳴感太強烈了,當她看到葉最後一次給翼寫信的情節時,眼淚早已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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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絕望了嗎?葉如此想着。可她是多麽不想接受這兩個字,過去,不論經曆什麽,她都在不停地默念着,自己的字典裏,沒有“絕望”這兩個字。可這次呢?自己依舊要用可憐的“希望”來沖淡這一切嗎?
無力地攤開信紙,葉又流淚寫起了信:
我想念的翼:
翼,想你,真的很想你。你能明白我的孤單和苦痛嗎?
翼,給你寫了許多許多的信,每一封寫給你的信,都是我内心最大的寄托。
可是,你爲什麽不給我回信?我爲什麽收不到你的回信?你知道嗎?隻要你能給我回信,能給我些許鼓勵和安慰,我真的會無比開心……
翼,你告訴我,我什麽時候才能收到你的回信?
我也可以告訴你,我會等,我會一直等……
一封信寫完,信紙也被葉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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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開眼淚,葉盈藍仿佛看見,在一個亦真亦幻的空間中,有一個在絕望中哭泣的女孩,正流淚給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寫着一封永遠都收不到回音的信。
對葉盈藍而言,那個女孩兒,陌生卻又熟悉。雖然從未見過,卻像是相識了許多年。
好奇怪的感覺,好強烈的感覺。
在這股感覺的驅使下,葉盈藍居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狹小的書桌邊,從一堆雜物中挑選出了幾張自己最心愛的粉色信紙,用心寫下了一段真摯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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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葉:
雖然你并不知道我,但是我,卻知道你的故事。
在你的故事中,我爲你傷心,爲你難過,随你經曆過希望,也随你經曆過絕望。我的名字中,也有一個“葉”字,因此,當我讀着你的故事時,常常會有一種恍惚不清的感覺,究竟,是你的世界奔向了我?還是,我的世界湧向了你?如此看來,我們可以算作是處于不同時空的朋友吧?至少,我們之間早已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緣分和感應。
葉,我知道,你活在我的生命之外。在我通向你世界的路途中,被一面無形的單面鏡殘酷擋住了,我看得見你的傷悲,聽得見你的歎息,而你,卻無法感受到我的存在。
也許,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但是,我還是想用這種理想化的方式告訴你,葉,你的生命,你的靈魂,你的堅持,你的追逐,你的向往,都是最美的,最純淨的,最動人的。也許,你周圍充滿着醜惡,不斷傷害着、玷污着你這份最純淨的美,但是,我依然不願看到你的絕望。因爲,擁有美的人,不該絕望。哪怕希望永遠不來,哪怕你永遠收不到想要的回信,哪怕你會永遠在孤獨寂寞煎熬中等待下去,但心裏留存的美好,是你一直都會擁有的财富,誰都無法帶走。
而今,你已經選擇了絕望,已經選擇了離開,因此,我說這些也就無益了。但是,我依然願意,将自己對你的憐惜、惋惜和珍惜幻化成一份最溫馨、最真誠的祝福,送給離去的你,在你的生生世世裏。
我希望那時的你,不再悲傷,不再流淚,就像《希冀》中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孩兒一樣,在美麗的花海中,守望着你不遠處的那道希望之光。
一個懂你的人:葉盈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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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淚寫完這封信,葉盈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爲好幼稚,好可笑,可奇怪的是,她居然發覺心裏舒暢了許多,也敞亮了許多。看來,自己也真的要走火入魔,進入《信》的世界了。
細心地将信紙折起,葉盈藍微笑着抹去雙頰的眼淚,認真地在信封上寫下了“華宇小區7号公寓 3室葉收”的字樣。
一封寄往虛空的信。沒有收信人,更不會有回信。
看着自己手中的信,葉盈藍如此想着。不由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聲。就當,是一種自我安慰吧。
下午四點三十一分
郵局
“最好寫清楚寄信人地址,以防信件被退回。”到達郵局後,工作人員好心提醒葉盈藍。
“哦,謝謝。”無奈地接過信,葉盈藍隻感到有些好笑。信是一定會被退回的,這是自己早已清楚的事。可自己這種頗爲“幼稚”的行爲,又是無法和工作人員解釋的。于是,葉盈藍隻得裝模作樣的填寫着寄信人的地址。
然而,就在她即将下筆的時候才想起,原來熟悉的地址,早已經搬離了,而新公寓的地址,自己居然還沒弄清楚。
一瞬間,不知哪裏來的奇思妙想,讓葉盈藍心裏一動,便迅速在寄信人地址欄上寫下了“天堂街5号 翼”這幾個字。
走出郵局,葉盈藍忽然發覺,陽光十分溫暖。而這種溫暖,她已多日感受不到了。
就在這時,剛剛感覺幾分平靜的她,忽然聽到手機響起。
“喂?你好。”葉盈藍客氣地接起電話。
“你好,是葉盈藍嗎?我是天誠律師事務所律師孟岚。”很快,手機裏響起了孟岚嚴謹又利落的聲音。
“你好,孟律師!”葉盈藍急忙回答。
“正式通知你,9月5号,也就是明天上午十點整,在蘇越青公寓進行最後一輪遺産繼承。截至目前,你依然擁有對蘇越青遺産的繼承權,所以記得準時參加。”孟岚表明了電話來意。
“這……孟律師……”聽聞這個消息,葉盈藍頓覺十分尴尬,不由對孟岚解釋,“我……已經不是蘇文軒的女友了……不方便再參與遺産繼承。”
“葉盈藍,确定你爲蘇越青遺産繼承者的依據,是你在她去世後12個小時内到達了死亡現場,并非因爲,你是蘇文軒的女友,所以,你與蘇文軒關系的變化,并不影響你對遺産的繼承。”顯然,葉盈藍的解釋并沒有改變孟岚。
“那……孟律師……我自動放棄遺産繼承,這樣總可以吧?記得你宣讀繼承規則時,是允許繼承人自動放棄繼承的。如今的情況,我真的不便再參與繼承。”葉盈藍再次請求道。
“很遺憾,現在你已無權放棄繼承了。刑警隊楊隊長特别要求,你與蘇文軒,都必須準時到達繼承現場參與繼承,不得缺席!請你務必準時參加!否則,後果自負!”孟岚說得很嚴肅,根本沒有一點回旋餘地。
“那……好吧。”爲難地應聲後,葉盈藍再次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