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說句公道話?”葉盈藍的話,也讓徐曼媽媽頓時變得敏感起來。
“我的意思很明白,《死亡陷阱》究竟是不是您女兒的作品,别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嗎?!如果真是您女兒所寫,我們還有必要坐在這裏談嗎?!”葉盈藍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太過分了!以爲有幾個臭錢,能幫到我兒子,就讓我們出賣女兒嗎?!我告訴你們……”
“他爸!小鵬……”見丈夫要意氣用事,更加疼愛兒子的徐曼媽媽禁不住拽了他一下。
妻子的提醒,讓徐曼爸爸的沖動驟然消減了許多,畢竟,兒子也是他的心頭肉啊。
思索良久,徐曼爸爸重又開口道,“孟律師,能不能讓我們單獨商量一下,随後再給你們答複?”
“當然沒問題,你們随意。”孟岚随即表示。
繼而,徐曼父母便迅速走進了裏屋,并把門緊緊關上了。
“記住,盈藍,即便你再爲越青抱不平,但是千萬不要再沖動了。原本,他們就舉棋不定,你的過激态度,隻可能讓他們産生逆反心理,懂嗎?”這時,孟岚不由勸說起了葉盈藍。
“我知道了,對不起。”微微低着頭,葉盈藍小聲說道。
“說什麽對不起,其實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樣的。”孟岚也真誠地說。
“孟律師……您說……他們會不會答應?”焦急盯着那扇緊閉的門,葉盈藍忐忑不安地問。
“不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誰也說不準,他們會作何選擇。”孟岚無奈答道。
輕輕歎了口氣,葉盈藍便不再說話了。
這時,細心的孟岚才發覺,身邊的女孩兒因過度緊張,左手手臂處,已被緊緊抓住的右手攥出了好幾道深深的紅印,臉色很是蒼白,嘴唇也顫抖得厲害,眼眶裏,更是有晶瑩的液體在不停地打轉。
看到這幅情景,孟岚的心,又是猛地一揪。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徐曼的父母終于走出了房間。
見狀,二人急忙站起身來,尤其是葉盈藍,她不禁一臉緊張地看着兩個人,焦急不安地等待着他們的回應。
“考慮好了?”孟岚依然鎮定地問。
“是,考慮好了。”徐曼爸爸很是痛心地說出了他們的選擇,“女兒已經走了……就該讓她走得安心……你們走吧!”
意識到,唯一的機會失去了,葉盈藍頓時覺得心跌落到了谷底。
默默走出了徐曼家,又是一陣微涼的風向葉盈藍迎面襲來。
感受着這份涼意,葉盈藍再也忍不住了,圈在眼眶裏的淚水,在一瞬間便撲簌簌地落了下來,“這是什麽道理……你們爲了讓自己的女兒走得安心……就能讓别人死不瞑目嗎……這是什麽道理……是什麽道理?”
聽着葉盈藍的喃喃自語,孟岚的鼻頭居然一陣發酸,這樣的感覺,讓她自己也很意外,因爲,這在從前是鮮少有過的。
9月13日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某西餐廳
“孟律師,誰都知道,你可是個大忙人,今天怎麽會賞臉請我用餐啊?簡直太讓我意外了!”餐桌對面,何律師打趣着問。
“呵,何律師言過了,能請到你,是我的榮幸。”輕笑了一聲,孟岚客氣地說。
“如此美言,可不像孟律師的風格,直說吧,有什麽事?”了解孟岚的何律師笑着說。
“既然何律師如此開門見山,我也就不必遮掩了。”孟岚報以同樣的微笑,但其中卻夾雜着些許疲憊,“最近破獲的那起非法集資案,主犯的辯護律師,正是你何律師吧?”
“嗨!沒辦法!被安排的!被告的權利嘛!其實我不想接這活兒!”何律師聳聳肩無奈地說。
“聽說,主犯在招供過程中,還提到了自己曾犯過的幾起命案?”孟岚開始步入正題。
“嗬!孟律師消息果然靈通啊!”聞言,何律師爽朗地說,“沒錯!那家夥自知在劫難逃了,便拼命拉些墊背的!過去的事兒全抖露出來了!”
“何律師,”這時,孟岚的表情變得嚴肅又真誠,“做同行這麽多年了,你該知道,我從未求過人,但是今天,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孟律師,别和我見外,有話直說就好。”看到孟岚的表情,何律師也感覺到幾分沉重。
“我想要一份主犯招供幾起命案的證明材料,可以嗎?用途……原諒我不方便透露,我隻能……請求你相信我,不會用來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更不會給你招惹任何麻煩。”
對何律師來說,孟岚的要求讓他有幾分爲難,但是,看着孟岚堅定的眼神,何律師也沒有過多的遲疑,畢竟,在律師界,孟岚的名字,就足以成爲一切的保證了。
“好,回去我把資料整理一下,盡快發給你。”何律師點頭應道。
“十分感謝!”孟岚感激地說。
下午一點五十分
市公安局刑警大隊訊問室
“現在想來,就是在我往糖罐中投毒後的第二天,蘇越青便對我提及了《信》。”再次坐到這裏,沈亦楓重新開始回憶,“記得,之前她也經常會把她小說中的一些情節講給我聽,所以,我并沒有感到意外。”
“之後呢?”陳可光問。
“聽完《信》的故事後,她就問我,能不能猜到兇手。這方面,我并不專業,接連說出了幾個名字,蘇越青都否認了。最後,她很鄭重地告訴我,《信》的真兇,是‘晖’。同時,她還很認真地對我說,一定要記住兇手的名字,這對我很重要。聽了她的話,我覺得很奇怪,就問她爲什麽。可她卻沒有正面回答我,隻是說,将來我自會明白的。當時的我,并沒有把這件事記到心上。直到……”
“直到孟岚公布了蘇越青的遺囑,是嗎?”楊毅緊接着問。
“是的。”沈亦楓說道,“你們無法想象,當蘇越青的遺囑被公布時,我内心那種難以言說的不可思議。”
“當時,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麽?”楊毅問。
“我首先想到的,是蘇越青對我提及《信》時的情景,那一瞬間,我似乎完全明白了,蘇越青的用意。以爲,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我順理成章地獲得全部遺産。”沈亦楓答。
“可是,蘇越青知曉糖罐中有毒的情況,你卻并不知曉。難道,你從來就沒有考慮,蘇越青因何會未蔔先知地立下遺囑呢?”楊毅提出了新的問題。
“這個問題,我的确考慮過。實不相瞞,在與蘇越青接觸的過程中,我便發現,她本身就存有極大的自殺傾向。”沈亦楓說。
“自殺傾向?”對此,楊毅有些疑問。
“是的,”沈亦楓表示肯定,“她情感豐富卻又性情敏感,心理極易産生波動。另外,多年來的不平遭遇,也早已讓她對未來心灰意冷,尤其……是失去了《死亡陷阱》。在與其相處中,她經常會流露出一些厭世的情緒。所以我認爲,盡管她不知道我的意圖,但事先立下遺囑的行爲,應是符合常理的,所以,我也沒有過多地懷疑。”
“如果沒猜錯得話,你返回的時間,6月11号中午,也是你精心選擇的吧?!”這時,楊毅忽又提到了這個問題。
“你……你怎麽知道?!”沒想到,楊毅連這個細節都注意到了,沈亦楓萬分驚訝。
“最初,我并沒有注意你返回的日期。”楊毅開始陳述,“但是,呂冰曾多次提到,蘇越青平日裏隻喝速溶咖啡,隻有到周末的時候,才會有時間去煮咖啡。而她這個習慣,你一定是了如指掌的。因此,即便你提前在糖罐裏投了毒,也不會擔心,蘇越青會提前死去。于是,你在投毒後,很快便動身前往了南通,并故意選擇6月11号這天返回,就是爲了能夠在蘇越青死後不久出現在公寓,這樣,既能完成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明,又不至于讓更多的人先于自己到達,以緻沒有機會和時間去處理那個糖罐!因爲,6月11号,正巧是周末!你算準了,蘇越青會在當日上午煮咖啡!是嗎?!”
“是……是這樣。”沈亦楓顫巍巍地答道。
“可你沒想到,10号上午,因蘇文軒和方雲澤的來訪,蘇越青就動用了咖啡壺,煮出了苦咖啡,以此給我們留下了線索。你還沒有想到,在當天深夜,蘇越青居然提前煮了咖啡,并給了你電話,這無疑讓你很意外,對嗎?”楊毅又問。
“是的,”沈亦楓沒有否認,“當晚,在火車上接到電話時,我的确有些意外,因爲,蘇越青從沒有晚上煮咖啡的習慣。同時,我也意識到,她一旦提前死去,如意算盤可能要落空了。但我也無可奈何,畢竟已經坐上了火車,到達時間無法更改。所以,你說得沒錯,在蘇越青死後,我最擔心的,還是那個糖罐。當我到達公寓時,已是人滿爲患,我根本沒有時間去現場善後,然而,還要硬着頭皮把戲演下去。之後,我一直在想,你們定然會發現糖罐裏的毒,一旦你們注意上了我,情勢會對我很不利。可沒想到,你們始終沒有提及這件事,漸漸地,我的心也就放下了,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蘇越青的遺囑上。”
“很明顯了,蘇越青的遺囑,是你意料之外的事情,那麽,它是否對你的複仇計劃産生了影響?”楊毅繼續問。
“何止是影響,遺囑的出現,幾乎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那一刻,我的确有些懊惱。”沈亦楓說道,“可是,懊惱過後,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欣喜。首先,孟岚曾在繼承現場鄭重表示,《信》是在蘇越青在死去的前一天晚上完成的,沒有人閱讀過,更沒有人知曉答案。如此說來,蘇越青曾向我透露小說情節及兇手答案的事情,就沒有人知道了。很明顯,我将是這筆遺産的最終繼承者。這對我而言,無疑是一筆意外的收獲。可最令我開心的,還不是這一點。而是——遺囑竟然極度巧合地将我所有的報複目标全部囊括了進來!于是,一個令我倍加興奮的想法就此産生了,我要重新制定複仇計劃!而蘇越青的遺囑,将會成爲這份新計劃的最好掩護!并且,直覺告訴我,再次制定的新計劃,将遠比從前的計劃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