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和煦的陽光傾灑在大地之上,在經過忙忙碌碌的上午之後,下午的街道又恢複了安甯,路上行人神色悠閑。
梧桐樹葉子緩緩飄落,如果沒有那鋼鐵大廈,搬個矮幾坐在梧桐樹下,想必是一件很令人惬意的事情。
唐獻神色悠然,揣着衣兜兒走在步行街上,一條七分的直筒牛仔褲,腳下踩着一雙淺藍色運動鞋,上身則是一件純棉白色衛衣,這幅打扮不張揚,但是卻極爲陽光帥氣,走在步行街上,倒是頻頻引人側目。
“這裏……”
謝甯穿着一條鵝黃色連衣裙,裙裾之下,一雙秀氣的小腿在步行時若隐若現極爲誘人,腳下踩着一雙高幫粉色運動鞋,于是那種青春和活力便無可遏制的散發出來。
解開了那一直紮着的馬尾辮,秀發披散,頭上帶着一個熊貓斑點發卡,看到這個發卡,唐獻才有一種疏離的感覺,在進入21世紀後,像是這種頭戴式發卡已經漸漸的消聲滅迹,或許這樣一個小小的發卡,也承載着時代的記憶罷。
見到唐獻緩緩走來,站在謝甯身邊兒的陳秀紅睜大了眼睛,然後悄悄拉了拉謝甯的胳膊,這才道:“這是誰啊,好帥……”
不得不說,唐獻繼承了老媽的優秀基因,俊朗的面容中帶着一絲專屬于孩子的幹淨純粹,一雙眸子極爲黑亮,睿智灑然,标準的欣長身材足以去做平面模特,雙手插在褲兜裏,就那麽平靜的舉步前行,就忍不住讓人頻頻側目。
“你今天的打扮,土爆了……”
唐獻走到謝甯身邊兒,然後和謝甯身旁那個素昧平生的女孩兒笑着點了點頭,這才很出手來輕輕的在謝甯頭上戴着的那個塑料發卡上敲了敲,這種感覺,有點兒像是民國初期的那些女學生的打扮。
謝甯白了唐獻一眼,然後才和唐獻介紹道:“這是我同事,陳秀紅。”
唐獻聞言咧了咧嘴——這個名字還能不能更土一些?
不等唐獻說話,謝甯忙向着陳秀紅道:“這是我弟弟……唐獻。”
見到陳秀紅疑惑的目光,謝甯臉頰微不可查的紅了一下,補充道:“表弟……”
“哦。”
陳秀紅點了點頭,然後才扭過頭來向着唐獻笑道:“小帥哥,叫姐姐……”
做導遊的,與人打交道的手段基本上算得上爐火純青,陳秀紅做了七年導遊,對于如何與人拉近關系基本上已經成爲了本能,尤其是唐大少完全有令女孩兒成爲花癡的本錢,倒是讓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唐獻微微愣了愣,古怪的看了謝甯一眼,這才扭過頭來向着陳秀紅笑了笑道:“紅姐。”
雖然心理年齡要比陳秀紅大不少,但是重生之後,前生的一切已然成爲了鏡花水月,有時候唐獻甚至都覺得前世是虛幻的,今生才是真實的,在接受自己的生理年齡之後,像是遇到這種打招呼的事情,唐獻倒是沒有了最初的尴尬和不自在。
“乖……”
陳秀紅倒是喜歡極了唐獻,輕輕擂了擂謝甯,這才笑道:“甯甯你不厚道啊,這麽帥的表弟還一直藏着……”
謝甯聞言白了陳秀紅一眼,心中暗道,這個家夥就是個色胚,我介紹給你認識就是把你推進火坑了。
唐獻倒是不清楚謝甯對自己的評價,要是清楚,一準兒暴走——唐大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雖然這個陳秀紅長得也算漂亮,但是在唐獻眼裏,也不過是中人之姿,他還不至于沒品到見個女人就管不住自個兒。
“走吧,邊走邊說……今天請你的是什麽人?”
唐獻伸手攬住了謝甯的肩膀,高大帥氣的唐獻和身材嬌小的謝甯走在一起,倒是有種說不清楚的登對,陳秀紅見狀笑道:“你們表姐弟的感情還真好……”
——
東方酒吧,這個酒吧的名字倒是大氣,其實不過隻是個中低端檔次的酒吧,消費水準算不得高,但是環境不錯,室内裝潢很有品位,田園式燈具散發着柔和光線,周圍牆壁上挂着一些色彩鮮亮的抽象派畫作,雖然十個人當中九個半看不懂,但是卻給人有種莫名高端的感覺,用上輩子的話來說,就是不明覺厲。
吧台前一排高腳椅顔色各異,雖然和這種田園與印象混搭調有些格格不入,但是給這略顯昏暗的酒吧提升了一絲鮮亮的色彩,反倒是有種畫龍點睛之感。
酒吧中擺放着七八張小桌,圍繞着小桌的是兩組圓形沙發,沙發對組,倒好像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隔間,若逢周末假日,推開這些沙發和矮桌,這就是一個小小的舞池。
舞池正中央的沙發座中,三名青年正在獨自飲酒,獨坐的是一個穿着條紋格子襯衫,搭配着西褲皮鞋的青年,長得有些小帥,不過放進人群當中,倒也隻是個一般人,不過青年一雙眸子略顯狹長,眯起眼睛笑時,不知爲何,總是給人一種不舒服的陰鹜感覺,有些心驚。
“亮子,幫我去拿疊紙巾。”
這人正是吳啓明,青山旅行社的少東,向着一直畏畏縮縮的杜亮揚了揚下颌,然後說道。
“哦。”
杜亮也是帶隊導遊,不過剛剛在旅行社工作一年多的時間,對于公司的少東,他倒是很巴結的很,平日裏能說會道,但是到了這種場合就做開了啞巴,不能奪了主人的風頭。
“明哥,你真打算這麽幹?”
吳啓明對面兒的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一頭雞屎黃的短發,看起來也是個新新人類,不過面對着對面兒的吳啓明,青年臉上帶着一絲恐懼和猶豫的神色。
“怎麽,不敢了?”
吳啓明皺了皺眉頭,然後才淡淡的說道:“東西帶來了沒?”
在謝甯進入旅遊公司之後,着實讓他這個花花公子都收了心,一門心思的追求謝甯,但是誰成想謝甯卻是對他不理不睬,甚至才工作了短短一個多月就辭職了。
若是謝甯在公司裏,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繼續追求謝甯,可是如今謝甯辭職,日後相見甚難,吳啓明等不及了,隻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對面染着一頭雞屎黃的青年沒有說話,神色有些猶豫和緊張。
“周寅,你說我對你怎麽樣?”
吳啓明皺起了眉頭,然後說道:“你摸着良心說說,我把你帶進公司,虧待過你麽?”
周寅神色不斷變幻,吳啓明繼續加了把火:“你放心,事兒我來做,出了事兒我也擔着,不會把你說出去的……”
還想要再說什麽,周寅擡了擡手,神色鄭重道:“好了,吳哥你别說了……”
說着周寅偷偷的擡起手來,吳啓明極有默契,悄悄的搭在周寅的手上,幾乎隻是眨眼之間,兩人的手松開,摸着手中的細管,吳啓明悄悄的看了一眼,然後才道:“有沒有用?”
“這是市面兒上最貴的了,就這麽一支,保證上瘾,再也離不開……”
周寅仰頭灌了口啤酒,手還有些抖,第一次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哪怕鐵石心腸,他也不禁有種巨大的罪惡感在心中升起,他知道,就那麽15毫升的東西,就足以毀了人的一生……
“喂,宋朝,你看什麽呢?”
酒吧靠窗,一對情侶模樣的男女面對面坐着,說話的是個女孩兒,姿色中上,看起來很是清秀,見到對面兒的宋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舞池中央的一個卡座,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收回目光,宋朝向着楚馨笑了笑,這才道:“沒看什麽……”
說着低下頭來繼續美化自己的簡曆,這家酒吧消費不高,環境還不錯,要兩杯果汁就能坐一下午,而且還有免費電源和絡,平日裏宋朝天天背着一台筆記本電腦,對于這種有對外絡的場所倒是極爲熟悉。
“怎麽,我們宋大才子也沒信心了?”
咬着吸管,楚馨抿嘴一笑,很清麗,在這個多是濃妝豔抹的酒吧,穿着随意,素顔朝天的楚馨倒也收獲了不少的目光。
宋朝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繼續打着字,片刻之後才保存文檔,合上了電腦,才向着對面兒的楚馨笑道:“你工作環境還好麽?”
楚馨今年剛剛畢業,現如今進入了一家星級酒店實習,包吃包住,雖然每個月賺的不多,但是終歸可以松了口氣了,在中海就是這點兒不好消費太高,若是找不到工作,光是那種無形的壓力就能讓人崩潰。
“還好了,同事們也不錯,就是賺的少點兒……”
楚馨聞言歎了口氣,她之前答應了宋朝要一起去夢幻投份簡曆試一試,隻不過臨到跟前兒就打了退堂鼓,像是他們這種剛出學校還沒有任何就業經曆的大學生,根本就不敢想能進入夢幻,也就宋朝心氣兒高,非要試一試。
“慢慢來,不着急的。”
宋朝笑了起來,端起果汁來扭頭重新望向舞池當中的那個卡座,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
下午兩點左右,謝甯、唐獻、陳秀紅準時赴約,見到是三個大老爺們兒,唐大少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他再傻也知道眼前這是怎麽個情況了,扭頭看向謝甯,謝甯那張俏麗的臉蛋兒之上也浮現起一抹無奈之色,唐獻隻好忍氣坐了過去。
見到唐獻摟着謝甯的肩頭,吳啓明的臉色就不太好看,扭頭看向陳秀紅,陳秀紅自是知道吳啓明的想法,連忙解釋道:“這是甯甯的表弟,唐獻。”
唐獻雖然個子很高,但是面容還是有些稚嫩,聽到陳秀紅的解釋,吳啓明這才笑着向謝甯道:“你弟弟長得很帥啊。”
謝甯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唐獻就是陪謝甯過來走個過場,見到吳啓明把桌子當中的果盤推向自己,也不動筷,隻是剝了一片口香糖放在嘴裏嚼着。
見到衆人望向自己,唐獻才笑了笑道:“你們聊你們的,當我不存在就行。”
謝甯聞言白了唐獻一眼,依舊一聲不吭,雖然她的性格外向,但是對于自己不喜歡的人,謝甯卻是從來都吝啬隻言片語。
“謝甯,你現在找到工作了麽?”
吳啓明幫謝甯倒了一杯果汁,然後才笑道,眸子當中的炙熱,傻子都看得出來,唐獻心下不爽,不過說起來看一個令自己不爽的家夥費盡心機的去做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唐獻念頭這才通達,見到謝甯望過來,笑着擺了擺手:“把我當透明人就好……”
謝甯聞言偷偷的在唐獻的大腿根處擰了一把。
“還沒……”
謝甯打算按照唐獻給她規劃的路線去走,是以這些日子一直在充電,反正卡裏的錢還足夠她用好久,倒是不太着急。
“那這份工作你怎麽說辭就辭了,你要是覺得累,我幫你打個招呼,直接給你轉正,享受三險一金……”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如果是之前,謝甯肯定同意了,不過她骨子裏和唐獻一樣,也是個下定主意不會輕易更改的人,聞言笑着搖頭拒絕了。
吳啓明也不惱,笑了笑,然後端起酒杯來向着謝甯遙遙一舉:“好吧,既然你有打算,我也不逼你了,隻能說聲祝你好運,幹杯。”
說着吳啓明一口飲盡杯中酒,謝甯笑了笑,也端起面前的果汁來抿了一小口。
“來,來,吃菜……”
吳啓明倒是很規矩,起身爲大家布菜,自始至終除了态度熱切一些,倒是沒有令謝甯太過尴尬和局促,謝甯倒是漸漸放下心來。
端起面前的一份糕點放到謝甯面前,隻不過吳啓明身子一趔趄,整塊兒蛋糕不偏不倚的正好扣在謝甯的裙子上,唐獻見狀眉頭皺了起來,吳啓明倒是一臉歉疚,有些慌張失措道:“對不起,對不起……”
見到吳啓明那一臉誠懇歉意的樣子,謝甯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笑了笑道:“沒關系……”
扭頭看向唐獻,謝甯輕聲道:“我去下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