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舒甯甯點了點頭，表情柔和了一些，看向唐獻，那雙眸子當中也帶着一絲贊賞。

對于中海市發生的事情，她算是很了解了，舒甯甯不是刷挂，得知那個羅林風的傷勢就知道唐獻的意圖，如果不是真的想要緻人死地，絕對不可能會造成那麽嚴重的傷勢。

而這一切，都隻是因爲唐獻爲了維護唐靜婷而已。

權力世家的那點兒事兒，舒甯甯很清楚，她也明白唐獻這麽做的後果是什麽，如果要不是唐家第三代人丁不旺，如果不是羅林風經過搶救傷勢好轉，那麽唐獻這一輩子就毀了。

舒甯甯從唐靜甯的口中了解過唐獻，隻不過是因爲小時候多維護了這個堂弟幾次罷了，倒是沒想到她這個堂弟肯爲了姐姐幹出這樣捅破天的事情，纨绔子弟，肆無忌憚，年少無畏，沖動魯莽，這些詞彙是一開始舒甯甯對唐獻的印象。

哪怕唐獻是爲了唐靜甯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但是在舒甯甯的眼中，這也是魯莽沖動。

不過見到唐獻，而且聽自己隻是說靜甯私底下誇贊了他一句之後唐獻的表情，舒甯甯心中就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叫做唐獻的家夥，看起來是真的對他那個姐姐孺慕到了極點，此時此刻，舒甯甯根本不懷疑，隻要靜甯開口說要殺人，這個叫做唐獻的家夥都會搶先一步動刀。

不過說實話，雖然舒甯甯看起來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但是對于唐獻和靜甯之間的感情，她還是真的有些羨慕了。

這個世界上，真正能爲自己不顧一切的人究竟能有多少？甚至就連家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甯甯姐，你怎麽認出我來的？”

唐獻好奇的看着舒甯甯，舒甯甯之前見到自己明顯愣了一下，表情有些狐疑，還是之後自己上前詢問她才肯定了自己的身份。

“靜甯身上帶着你的一張照片，我看過。”

舒甯甯坐到音樂噴泉的池邊，此刻已是冬季，室外寒冷，大理石鑲嵌的水池坐上去一片冰涼，可是舒甯甯卻好像沒有感覺一般。

唐獻也坐了下去，聞言就咧嘴笑了開來：“真的，我姐身上帶着我的照片？什麽樣的照片？好不好看？”

唐獻一連串的問題讓舒甯甯也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兒輕輕揚了揚，想了想然後才道：“是你和兩個小姑娘的照片，在堆雪人。”

唐獻聞言就啊了一聲。

那張照片他知道，是他當初在機關大院兒和謝甯以及潇潇一起拍的，過年的時候被靜婷姐要去了，沒成想是給了靜甯姐，更沒想到靜甯姐一直帶在身邊。

唐獻的表情很精彩，心中既?中既有些喜悅，也有些忐忑，說實話，他還真怕老姐因爲這張照片覺得他花心，或許是對唐靜婷的孺慕，唐獻面對老姐的眼光很在意，他不希望自己在老姐的心裏不完美。

這種感覺，有些類似于一個孩子面對家長時的忐忑。

“靜甯說那兩個女孩兒很漂亮……配得上她小弟。”

舒甯甯看着唐獻糾結的表情，突然就笑了起來，說實話，本來她對于唐獻還沒什麽好感，哪怕他爲了唐靜甯捅了一個天大的簍子，但是此刻和唐獻接觸之後，舒甯甯反而覺得這個家夥有些可愛。

很單純。

如果讓唐獻知道舒甯甯在心裏是這麽評價他的話，估摸着會把下巴都掉下來。

不過此刻唐獻卻沒有在意這些，而是聽到從舒甯甯口中說出的‘小弟’這個詞彙，心中突然就被一種暖流與亢奮所充滿。

唐靜甯對唐獻的稱呼，從來都是唐獻，而今年之後，過渡爲小獻。

如今聽到老姐私下裏稱呼自己是‘小弟’，短短兩個字卻讓唐獻的心裏好像翻起了驚濤駭浪，那種親昵的感覺好像實質化一般，讓他心裏頭暖暖的。

深深吸了口氣，唐獻笑的很燦爛，也有些羞澀了，見到舒甯甯有些促狹的望着自己，唐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也覺得自己這個情緒好像有些太過激動和幼稚了，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聽靜甯說，她好幾年沒和你見過面了，你幹嘛對她這麽好？”

說實話，這個疑問不隻是舒甯甯，恐怕唐靜甯都很好奇很意外。

按理說，就算是親情，幾年不見也就單薄了，尤其是堂姐堂弟的關系，幾年不見雖然不至于說形如陌路，但是也絕對好不了哪兒去，唐獻敢爲了一個幾年沒有見過的堂姐把羅家的孫子往死裏整，甚至于不顧惜整個家族的利益，着實讓她有些想不通。

畢竟羅林風此前雖然風評不好，但是他有沒有做過傷害唐靜甯的事情，唐獻這樣做，是有些不可理喻。

唐獻聞言愣了愣，然後才向着舒甯甯笑了起來。

“甯甯姐你也八卦啊？”

唐獻對舒甯甯很親近，不光是因爲舒甯甯和老姐是朋友，還是因爲舒甯甯身上的氣質和老姐很像，是以見到舒甯甯這幅好奇的樣子，唐獻忍不住笑了起來。

舒甯甯聞言抿嘴輕輕笑了笑，那英挺的俏眉也輕輕的揚了揚。

唐獻聳了聳肩膀，然後才道：“其實也沒什麽。”

說着唐獻起身蹲在水池護邊欄之上，大理石的地磚冰的厲害，唐獻随手脫下自己的小外套然後疊起來放在一旁向着舒甯甯指了指，舒甯甯愣了愣，随即才笑了笑，起身坐在了唐獻的外套之上。

“我的事兒我姐和你說了多少？”

唐獻扭頭看向舒甯甯，然後好奇的問道。

“差不多都知道吧……”

舒甯甯想了想，然後才輕聲說道。

“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奇怪，爲什麽對我老姐這麽親近？”

唐獻笑了起來，蹲在水池邊兒上，此時此刻，在老姐朋友的面前尤其是這個舒甯甯和老姐氣質十分相近，唐獻也有些想要傾訴的**。

有些話對老姐說不出口，那感覺太奇怪了，可是老姐的朋友卻不存在這種感覺，唐獻像是個小孩子一般，起身跑到街道邊的麻辣燙攤前要了十幾串麻辣燙，然後從涼亭當中買了包香煙。

“給，有些冷吧，趁熱吃。”

唐獻把麻辣燙遞給舒甯甯，然後抽出香煙來，背着夜風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要是在老姐面前，唐獻才不會抽煙，那樣會破壞形象的。

舒甯甯現在着實好奇唐獻心裏的想法，是以也不拒絕，捏着麻辣燙的竹簽咬了一口，這才靜靜的看着唐獻。

“我那時候是十歲吧，應該是。”

唐獻吐了個煙圈兒，隻不過還未成形就被夜風吹散，透過袅袅的煙霧，唐獻的眸子有些迷蒙，好像在竭力思考着什麽。

“十歲之前，我沒見過爺爺奶奶，然後那年回家過年。”

“十歲的孩子，都懂事了吧？有些事情不懂，但是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應該也清楚了，唐家很大，那年過年去了很多人，别人對我爸媽冷嘲熱諷，我都知道，就是不說……”

說到這裏，唐獻頓了頓，舒甯甯也從唐獻的臉上看出了一絲狡黠的神色，笑了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聆聽。

“他們嫌棄我姥姥姥爺是農村人，對我媽也不好，連個好臉色也沒有，指使我媽幹這幹那的，我媽沒底氣，隻能忍氣吞聲。”

說到這裏，唐獻聳了聳肩，然後才向着舒甯甯揚了揚眉道：“那時候我發了一個誓，你知道是什麽嗎？”

舒甯甯很配合的搖了搖頭，唐獻就笑了起來：“那時候我就發誓，等我長大了，我要把他們都殺掉，殺光，一個不剩……”

舒甯甯聞言心中一凜，不過随即就笑了起來：“那你還說你十歲的時候懂事了？”

唐獻聞言聳了聳肩：“那時候确實是那麽想的，越哥兒、大哥他們那時候也看我不順眼，說到底終歸都是孩子，家長什麽态度，他們有樣學樣，那一年我記得我被欺負慘了，隻能躲一邊兒哭，可能那就是我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了。”

“後來麽，靜甯姐替我出頭，把越哥兒教訓了一頓，甚至連大哥都沒放過……”

唐獻說着笑了起來，唐林比唐靜甯還大兩歲，那時候 虛歲，隻不過唐林那時候還是個纨绔子弟，唐獻年齡小，對誰的仇恨雖然不說出來，但是臉上卻掩飾不住，唐林就因爲這個扇了唐獻後腦勺幾巴掌，那時候也讓唐獻給記恨上了。

舒甯甯聞言就笑了起來，她是知道這些的，有時候她也笑話唐靜甯沒有女人味兒，連大哥都想教訓就教訓。

“後來我印象當中，就是靜甯姐一直護着我，那些叔叔嬸嬸讓我媽幹活，也是靜甯姐替我媽搶着幹，後來麽，你知道的，雖然我們幾年沒回家，但是靜甯姐爲了唐家，辍學從軍了。”

唐獻聳了聳肩膀，然後才笑道：“從我印象裏，靜甯姐好像一直都從來沒有爲自己争取什麽，總是都是在替别人着想，我大伯他們嘴上經常挂的話是什麽你知道麽？”

舒甯甯聞言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着唐獻，或許是說道情深處，唐獻眼睛有些泛紅，深深吸了口香煙，然後緩緩吐出，這才把酸澀的感覺壓了下來，唐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姐姐的朋友面前哭，總感覺很古怪。

“我大伯他們經常說如果我姐是個男孩兒就好了……”

唐獻知道，老姐爲什麽這麽拼命，這句話的作用很大，整個唐家第三代良莠不齊，如果從政的話，以唐家的資源，老姐在仕途上肯定能一帆風順，隻不過女人從政不易，更何況老姐的脾性，根本不适合仕途，是以唐靜甯選擇了最困難也是最危險的一條路。

從軍。

從一個小小的新兵蛋子，短短的八年時間做到少校，雖然有唐家的影響在其中，但是這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唐獻笑了起來，噗的一聲吐掉煙頭，然後深深吸了口冰冷的夜風，這才笑道：“我有時候就是心疼我姐，她從來沒有爲自個兒想過，理想啊，願望啊之類的，普通人都能想一想，可是她能想麽？”

“她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也太在意唐家了，她以後的路已經注定了，我不希望她的感情再成爲家裏的籌碼……”

唐獻笑了笑，扭頭看向舒甯甯，舒甯甯依舊是毫無表情，唐獻笑着說道：“**心我姐的感情問題，你聽起來是不是覺得很古怪？”

舒甯甯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

唐獻重新點燃一支香煙，然後笑道：“反正我老姐受了委屈我不答應，老爺子想得通也就罷了，想不通，我不介意再把天捅個窟窿。”

唐獻的語氣之中帶着一絲戲虐，好像是頑皮的孩子一般，不過舒甯甯卻聽得出唐獻語氣當中的堅定，看着唐獻手中香煙明明滅滅，半晌舒甯甯才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