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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殺惡


秦羽雖然攻郭珲不備,手中還拿了短匕,無奈他畢竟隻是十三四歲的少年,長期的乞讨,導緻他發育不良,面黃肌瘦。這一短匕刺來,看似兇狠淩厲,卻如何刺得中郭珲。

郭珲平素吃得好穿的暖,肥頭大耳,身材比起秦羽卻是強壯有力許多。

他見秦羽捧了短匕刺來,一臉的憤恨之色,心中雖然發慌,但還是本能的朝着一旁閃去。

秦羽手中短匕擦着他的衣角劃過。隻差一點便刺中他了。

饒是如此,郭珲還是一臉驚恐神色,驚怒交加的大喊道:“你這小野種,小雜種,不想要命了不成?敢行刺老子,老子滅了你!”

那秦羽一刺不中,如何肯給郭珲喘息叫嚷的機會,手腕一翻,短匕一順,再次朝着郭珲狠狠揮去。

短匕挂定風聲,隐隐作響,宛如這少年嘶吼的仇恨。

“郭珲,還我妹妹命來!”秦羽一邊奮力揮動短匕,一邊大吼着。

郭珲見眼前又是一道冷光直沖自己心口,吓得媽呀一聲,朝右側一閃,還真就又被他躲過了這一刀。

他驚魂未定,怒恐交加,厲聲斥道:“還你什麽妹妹命?你妹妹是誰啊,死不死的管我什麽事!”

他又似想起了什麽,回頭朝着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眼前一切的蘇淩喊道:“陳老弟,别看着了,咱倆一起将這野種擒下,我一個人得費點力氣。”

事到如今,他還以爲蘇淩是跟自己一路的,竟然開口讓蘇淩出手。

蘇淩冷笑幾聲,聲音蓦地冰冷了許多,一字一頓道:“郭珲......還是我給你提個醒吧......你剛糟蹋謀害的那個乞丐女童的性命,這麽快就忘了?你仔細看看眼前這個少年是誰!”

郭珲經蘇淩一提醒,先是一愣,緊接着直勾勾的盯着眼前手執短匕,渾身顫抖,眼中滿是憤恨的小乞丐。

蓦地,他似見了鬼一般大聲叫嚷起來道:“啊!你你是......前幾天......”

秦羽牙關緊咬,從牙縫中擠出幾句話道:“不錯,正是要你命的小爺!”

說着,再次揮動短匕,欺到郭珲近前,使勁刺來。

刺啦——,這次郭珲還是堪堪躲過了秦羽揮來的短匕,但比方才慢了一點,那短匕正劃在他寬大的公子服的衣袖上,随着秦羽一用力,一刀将他的衣袖劃開。

那郭珲再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便太有些飯桶了,他頓時驚聲叫道:“原來你和......”他說到這裏,甩頭看向蘇淩,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嚷道:“陳老弟......你竟然跟這小乞丐是一夥的......今日故意賺我出府,就是爲了......助這小乞丐報仇?!”

蘇淩聞言,冷笑着點頭道:“郭珲,死到臨頭,還不算太飯桶!”

秦羽大吼一聲道:“今日便砍了你的人頭,祭我妹妹!死來!”

秦羽再次大吼一聲,捧着短匕,分心刺向郭珲。

郭珲也真就不是坐以待斃的住,他知道今日形勢危險,若不制住這小乞丐,進而要挾蘇淩,怕是難以逃走了。

想到這裏,他也大吼一聲,不顧一切的撲向秦羽。

秦羽雖然有兵刃,但無奈體格瘦弱,雖然拼命,卻總被郭珲輕易閃開或者擋住。

郭珲雖然赤手空拳,但身體壯碩如豬,仗着身體條件,硬吃秦羽,反倒将秦羽逼得不住倒退,還挨了他好幾拳。

雖然未打在要害,但秦羽也覺得挨了幾拳,身體生疼。

兩個人呼喝咒罵,扭打在一起,拼了個你死我活,雙方都恨不得一下将對方置于死地。

直到最後,秦羽手中的短匕,一個不小心被郭珲打落在地,秦羽去撿,那郭珲豈會給他這個機會,大吼一聲朝秦羽撲來。

秦羽沒有辦法,隻得舍了那短匕,也大吼一聲朝郭珲揮拳沖去。

兩個人頓時扭打在一處,互相抱摔,在地上翻滾折騰起來。

一會兒郭珲占了上風,将秦羽壓在地上,掄拳就砸,秦羽臉上、額上、眼角頓時被他的拳砸出血來。

一會兒,憑着爲妹妹報仇的倔強,那秦羽大吼一聲,翻身将郭珲壓在地上,也是掄拳就打,打的郭珲順着嘴角眼角不住淌血,哭爹叫罵。

兩個人就在地上翻滾開來,互不相讓,以命相搏,你捶來三拳,我還回四肘。

兩個人幾乎都拼盡了全身力氣,翻滾糾纏,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咒罵聲、嘶吼聲、慘叫聲夾雜着拳拳到肉的骨塌血迸聲音,這場性命相搏的決鬥,實在有些慘烈。

蘇淩有些不忍看,他不是不想幫忙,他若出手,十個郭珲捆到一起,也早死多時了。可是他明白,那樣郭珲雖死,但埋在秦羽心中的仇恨,将永遠不能徹徹底底的得到釋放,因爲對于秦羽來說,殺妹之仇,不共戴天,唯有親手了結了郭珲,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交代,對妹妹在天之靈最好的安慰。

所以,蘇淩覺得沒有辦法出手。

仇恨,隻有自己親手做了了結,心中才能無憾、活在仇恨中的人才能超脫仇恨,迎接新的生活。

那才是活着的意義。

所以蘇淩隻能背轉回身,不忍再看眼前血迹斑斑,以命相搏的慘烈。

就在蘇淩踟蹰猶豫要不要出手之時,忽的一聲慘叫傳來,正是秦羽發出的。

蘇淩聞聲極速回頭,正看到秦羽不知何時已被郭珲壓在地上,渾身血迹斑斑。

那郭珲也是滿頭滿臉血流不止,眼眶都被打的突出了,左眼都睜不開了。

饒是如此,他卻已然占了絕對的上風,他将秦羽按在地上,左手死死的掐住秦羽的脖項,手指甲都嵌進了秦羽脖子的皮膚裏,滲出點點血迹,将他的手都染成了可怖的血紅之色。

秦羽雖被扼住咽喉,卻仍舊手腳并用,想要擺脫受制于郭珲的局面。

眼角嘴角,殷殷鮮血,觸目驚心。

那郭珲豈能給他擺脫的機會,左手扼住秦羽的咽喉,右手蓦地擡起,高高舉過頭頂,尖銳的吼叫道:“野種就是野種,給我死!”

話音方落,那舉過頭頂的右手,握指成拳,朝着秦羽的小腹處便是狠狠的一拳。

那一拳似乎用盡了郭珲的力氣。

“噗——”一拳正轟砸在秦羽的小腹之上,秦羽如遭重擊,整個人五官都快扭曲了,一口血從嘴裏噴了出來。

饒是如此,秦羽仍喘息着,大罵不止,滿眼皆是熊熊燃燒的怒火和仇恨。

他張嘴之時,牙縫、嘴角鮮血直流,形狀凄慘、壯烈。

“雜種!死到臨頭了,還敢罵老子!給我死吧!”郭珲近乎瘋狂的不斷揮動右手,不斷猛砸秦羽的小腹,如雨落下的重拳,每一擊,似乎都是秦羽弱小的身軀無法承受的。

眼看,秦羽就要被郭珲這般活活的砸死了。

或許是郭珲覺得這樣實在太費勁了,忽的看到身邊不遠處地上,正是秦羽掉落的那柄短匕,他頓時兇光畢露,毫不猶豫的抄起這短匕,高高舉過頭頂,面露兇殘,狠戾的狂笑道:“小雜種,老子用你的兵刃,打發你上陰曹地府,跟你那賤/貨妹子團圓吧!”

說着,大吼一聲,刀芒一閃,以上示下,朝着秦羽的小腹直刺而下。

刀芒極快,閃着冷光。

下一刻,便會将秦羽整個人捅穿,秦羽眼看便要死于非命。

蘇淩見情況危急,已然顧不上許多了,大吼一聲,情急之下瞥見腳下正有一枚鵝卵大小的石子。

蘇淩再不猶豫,一腳将石子踢起在面前,輕舒猿臂之下,将那枚石子捏在右手中,大吼道:“郭珲,還敢行兇!去——”

蘇淩平心,靜氣,啓發于丹田,灌于右臂,頃刻之間使勁一甩右手,那手中捏着的石子蓦地打了出來。

疾如閃電,如星似火,那石子在半途劃破空氣朝,擦出星星點點的明亮火花,猶如流星墜地一般,一道弧線直沖郭珲握刀的手臂。

“啪——”、“咣當當——”

那石子不偏不倚正中郭珲右臂,郭珲頓時如遭重擊,整個右臂刹那之間,似乎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根本握不住那柄短匕,原本已揚在半空的手,頓了一頓,軟綿綿的落了下去。

連帶着那短匕撒手,跌落在地上,發出尖銳的金屬回音。

再看那郭珲的右臂頓時如無根的浮萍一般,蕩在袖筒中,左晃右晃,不受控制。

想來是蘇淩一石子打斷了他的右臂骨頭,右臂已然斷了無疑。

那郭珲如何受得了這種疼痛,隻感覺挫骨揚灰一般,舍了秦羽,在地上翻滾嚎叫起來,五官挪移,渾身因爲疼痛不斷的蜷縮,又緊緊的撐開,痛苦至極。

下一刻,一道殘影,蘇淩已然一把拽住了郭珲的衣領,稍一用力,将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此時的郭珲一隻眼睛睜着嗎,但神情渙散,另一隻眼睛已然跟秦羽搏命時被打的睜不開了,口鼻淌血,慘不忍睹。

蘇淩冷冷的拽着他在,他略微借着蘇淩的力量,方能勉強站立。才不至于跪在地上!

蘇淩冷聲道:“郭珲,死到臨頭了,你還有什麽話說!”

事到如今,郭珲還是對蘇淩爲何如此做,心中滿是不解,他從嘴裏吐出了一口血沫子,低低喘息着道:“我不明白,陳老弟!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麽?”

蘇淩冷笑一聲,一字一頓道:“誰是你陳老弟!聽好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爺,姓蘇,名淩!臨死前記清楚小爺名姓!”

郭珲一直低着頭,聞聽眼前這少年公子并不是陳甲,而是叫做蘇淩,頓時霍然擡頭,眼中放出兩道難以形容的光,似瘋狂,似熱切,似不甘,似難以置信!

“你說......你是誰?蘇淩?龍台将兵長史蘇淩?!......”

他幾乎瘋狂,用盡最後的力量,嘶吼起來。

話音之中,滿是震驚和不甘。

蘇淩冷聲道:“不錯,老子蘇淩,如假包換!”

郭珲慘笑一聲,神情竟變得有些鎮靜,低低道:“既然如此,老子敗在你的算計中,也不虧!隻是,老子不明白,不管你是陳甲也好,還是蘇淩也罷......老子也跟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麽要殺我!爲什麽!......”

他說到最後,已然幾近嘶吼。

蘇淩眼神如冷如刀,緩聲道:“你想知道我爲什麽要殺你......那我就告訴你!”

說着,蘇淩握指爲拳,一拳猛砸在郭珲肚腹之上。

然後拽着他的衣領的手,輕輕一松。

那郭珲慘叫着,萎頓的跪倒在地上。

“你身爲大族,不思爲百姓謀福祉,卻貪圖享樂,欺壓黎庶,該不該殺!”

蘇淩聲音低沉,仿佛在宣判郭珲的罪行。

說完,蘇淩跟進一步,擡起一腳,正踢在郭珲的胸口之上。

郭珲原本半跪萎頓在地,這一踢之下,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喉結吭哧着,整個人仰面摔在地上。

“不學無術,靠祖上蔭恩,作威作福,多少學子寒窗苦讀卻得不到一官半職,而你,天生就貴種,老子專殺貴種!”

蘇淩上前一步,又一把将他從地上提起來,冷聲道:“最後一點,讓秦羽小兄弟告訴你!”

“秦羽,還能喘氣麽,能的話,大聲告訴他!”

“能......”秦羽緩緩喘息着,從地上爬起來,一臉仇恨和悲怆的看着郭珲,一字一頓道:“殘害我妹妹,更殘害了無數小女娘,喪盡天良,留你何用!”

蘇淩重重點了點頭,朗聲道:“秦羽,執刀!”

秦羽聞言,渾身顫抖,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短匕。

“郭珲......交給你了!”

蘇淩稍一使勁,将郭珲推向秦羽。

秦羽雙手顫抖,緊咬牙關,大吼道:“郭珲,去死吧!”

恍恍惚惚間,氣若遊絲的郭珲蓦地感覺頭頂一道閃着冷色的亮芒将他當頭罩下。

他其實還想努努力,自己有的是錢,隻要能留他活着,他們要多少錢,自己都可以答應他們。

“我可以......給你們無數的......錢......”

這是郭珲留在這世間,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手起刀落,血光迸濺。

...... ......

秦羽親手殺了郭珲,刹那之間,所有爲妹妹報仇積攢的力量如潮水一般褪去。

短匕撒手,他蓦地跪倒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一邊哭着,一邊喃喃禱告道:“妹妹......哥哥殺了那畜生,哥哥給你報仇了!......”

凄厲的恸哭,傳遍整個竹林,和着竹海沙沙,聞之,無限凄涼。

半晌,蘇淩這才長歎一聲,拍了拍秦羽的肩膀道:“秦羽啊,死者長已矣,生者還要繼續的活下去......郭珲已死,你大仇得報,可是除了報仇,你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啊.....”

秦羽忽的朝着蘇淩使勁的叩首不止,一字一頓,堅決而感激道:“從今往後,秦羽這條命,都是蘇淩,蘇公子您的!”

說着,他又使勁的朝着蘇淩叩首起來。

蘇淩心中感慨,忙将他攙扶起來道:“好了,我說過,你是我的親兵衛,人你也殺過了,也算見了血,經過了洗禮了,現在此間事已畢,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咱們快些離開這裏!”

“喏!”

秦羽眼神堅毅,用了侍衛的标準回答。

蘇淩這才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剛想轉身離開。

忽的竹林中傳來一聲冷冷的話音,一字一頓道:“蘇淩,蘇長史......殺了我渤海大臣之子,就想揚長而去不成?是欺我渤海無人否?”

這聲音音浪如潮,震顫着整個竹林的竹葉沙沙如雨下落。

蘇淩和秦羽頓時停下身,快速的對視一眼,轉頭回身。

卻見竹海深處,緩緩的走出幾十個人來。

這幾十個人皆是一身黑色鑲金邊的制式長衫,身形在翻滾的竹海暗波中,顯得十分的詭異邪氣。

正中爲首的那人,懷中抱着一柄重劍,劍雖入鞘,卻感覺到其上散發的冷冷劍氣。

那人看年歲四十左右,身形削瘦,一臉陰鸷。

而他身後的那些人,皆腰懸彎刀,面色兇狠陰戾。

蘇淩已然對這夥人的身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蘇淩剛想出言相問,那正中抱劍之人,卻緩緩的朝他走來,當先開口道:“龍台将兵長史,蘇淩蘇公子,大駕光臨渤海,魍魉司分司主萬俟旒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他雖然這樣說,但那語氣之中半點賠罪的感覺都沒有,不僅如此,蘇淩甚至可以看出,這個叫做萬俟旒的嘴角明顯帶着一絲上揚的不屑。

“公子......他們是魍魉司的人!”秦羽低聲道。

蘇淩點了點頭低聲道:“他們找我很久了,還是跑不了啊......”

蘇淩暗暗一歎,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了。

“那公子,咱們現在怎麽辦?”

蘇淩淡淡一笑,隻說了一個字。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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