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水性不錯,墜入海中卻也不甚驚慌,此處海水澄澈,江朔在水下張目四望,卻見腳下一團濃墨似的黑色海水,想來是那巨鱿剛才在海底噴出的,意在阻擋巨鲸的視線,忽見那濃墨一陣攪動,龍王巨鲸的腦袋從中穿出。
巨鲸意不在江朔,但江朔身形對它來說太小了,巨鲸滿不在乎,直直向海面升來,正對着江朔沖來。江朔的輕功在海中不得施展,他雖也會遊水,速度卻遠不能和巨鲸相比,他索性雙膝縮在胸前,雙手抱住腦袋,團起身子,等着那巨鲸撞來。
海面上衆人正在焦急地望着海面,忽見海中射出一球,那圓球飛到空中舒展開來,卻是江朔,江朔被龍王鲸頂起三丈有餘,這個高度完全夠他重新躍回海鳅船上。
衆人正待歡呼,卻見江朔展開雙袖,如鹘鷹般在空中打個盤旋,又向着幼鲸撲了過去。
江朔借着下落之勢,手中短刀直指巨鱿雙目之間,那巨鱿早就見到江朔從空中襲來,松開腕足擡頭向江朔噴出一股濃墨,江朔在空中折起身子,繼而向前一竄,團身翻滾避開墨汁,落在鱿魚巨矛般的身子上,雙手合把刺了下去。
巨鱿的外殼如同厚革,玄鐵短刀雖能刺入,卻覺十分滞澀,它體内有鞘,刀尖竟然不能刺入,饒是如此,江朔的短刀仍然在巨鱿的背上劃開出一道裂口,那巨鱿吃痛不過,松開裹在幼鲸頭頂的八條短腕
足,向後彈出。
江朔拔出短刀,落在幼鲸額頂,巨鱿另兩條長腕足還纏在幼鲸身上,兩條腕足一同發力,竟如攻城錘般把巨鱿的身子又拽了回來,它口中八條腕足向江朔兜頭抓來,江朔見腕足根部乃巨鱿之口,口中竟然生有巨颚,那一對黑色彎鈎般的口器向他迎面噬來,江朔連忙向後翻滾避開,一手還短刀入鞘,一手拔出七星寶劍,隻等巨鱿撲上來便遞出長劍直刺其口。
不料巨鱿身後海水一分,龍王鲸不知何時遊到了巨鱿身後,躍出海面張口一咬,将巨鱿大半個身子吞入口中!
龍王鲸重重落回海中,濺起數丈高的水花,那巨鱿一對長腕足仍然纏在幼鲸,拼命落拽,江朔手疾眼快,揮動七星寶劍,“刷刷”兩間幹淨利落地斬斷了這對長腕足。
巨鱿失去了錨點,龍王鲸大口往裏一吸,巨鱿大半個身子都落入它的口中,巨鱿雖然失去了最長的一對腕足,但馬車一般大的腦袋上仍有八條腕足,這些腕足反轉,牢牢扒住龍王鲸的巨口,龍王鲸竟一時無法将其吞下。
雙方正僵持不下之際,江朔站在幼鲸額頂,跨上一步,長劍直遞,正刺在巨鱿雙眼之間,這次巨鱿無法躲避,被刺了個正着,江朔也不知道這裏是不是大腦的位置,隻管将長劍直沒而入,藍血湧出,巨鱿的雙眼迅速失去了光彩。
纏在幼鲸腦袋上的那兩條極長的腕足也迅速
失去了活力,變成了幾近透明的灰白色,幼鲸猛地一甩頭,将那些腕足甩脫,隻留下腦袋上一圈圈的紅色血印。
與此同時龍王鲸一口咬斷了巨鱿頭背連接之處,将巨鱿的大半個腦袋吐了出來,幼鲸迎上前張開巨口将這腦袋囫囵吞入口中,鱿魚那了無生機的觸須仍在無力地抖動着,但這種死亡的抽搐卻再不能對龍王鲸構成任何威脅了,龍王鲸喉頭一動,将最後的幾條露在口外的腕足也一并吞沒。
幼鲸仰頭張口之際,江朔再也站立不住,順着鲸背向下滑落,江朔随手一抓,摳住了不知什麽凹陷之處,這才穩住了身形,豈料幼鲸忽然暴躁地跳起,原來江朔慌亂中正摳在它最脆弱的鼻孔之中。
幼鲸騰在空中噴出一道水柱,江朔拿捏不住,被它揚到了空中,一旁的巨鲸大張其口竟向空中的江朔吞來!
這時傳來一聲弓弦響動,一條長矛貼着江朔身邊劃過,直刺向巨鲸的口中,原來是海鳅船上陳先登早就将矛弩對準了這邊,眼見江朔人在空中無處閃避,便下令射出長矛,矛尾還連有繩索,那是爲了讓江朔可以順着繩索回到船上。
三弓床弩在如此近的距離上又快又猛,巨鲸正大張其口,看不到長矛飛來,這一下非得穿透上颚直貫入腦不可,不料江朔在空中擡腿一蹬,将那長矛踢歪,自己則借力向上躍起丈許高,避開了巨鲸之口。
龍王鲸
巨口一合,沒有咬到江朔卻咬住了長矛,長矛之杆極其堅韌,更兼龍王鲸口中利齒最大,卻十分稀疏,一咬之下矛杆正好卡在兩齒之間,竟然沒有将之咬斷,于此同時江朔雙足落在龍王鲸的身上。
龍王鲸感到口中有異物,張口甩頭,想将長矛吐出去,長矛向外滑出時,箭頭形的精鋼矛尖居然像魚鈎一樣刺入它的下颚,龍王鲸越是甩頭,矛尖刺得越深,那巨鲸終于發起狂來,拖着長矛飛快地向前沖去。
幸而這條巨鲸頗有年齒了,後背皮膚不似幼鲸一般光滑,鲸背上有數條縱向的褶皺溝壑,壑中生有寄居的藤壺,江朔牢牢抓住凸起的藤壺,才得以不被甩落海中。
海鳅船上不似海盜的海鹘船,他們系在長矛後的是先前失去風帆的第一條桅杆上的帆索,那巨鲸蠻力無窮,居然扯着長索拖拽着巨艦跟着一起動了起來!
幼鲸跟在巨鲸身邊遊動,口中“咔哒咔哒”之聲不止,巨鲸含着長矛同樣發出“咔哒”聲,二鲸你來我往,似在交談一般。奇怪的是巨鲸并沒有潛入海下。江朔少時随趙蕤學過獸語,可趙蕤也沒見過海中巨鲸,因此江朔對這種如同叩齒的奇怪語言,也是一籌莫展,不知道二鲸在說些什麽。
海鳅船上衆人齊聲高呼,叫江朔趕快順着帆索回到大船上,江朔回頭看那繩索繃得筆直,約莫十幾丈長,對江朔來說要順着繩索回到
船上并非難事,隻需回到船上後切斷繩索,便可以避免巨鲸拖走海鳅船。
但是他再轉頭向前望去,龍王鲸竟然直直向着海鹘船和鑒真所在的遣唐使船的側舷沖去。
側舷是船隻最薄弱的環節,先前那頭龍王鲸撞沉幾艘船都是從側舷擊破的,江朔不敢在此時離開,他還劍入鞘,雙手攀着鲸背爬到鲸頭伸手猛錘巨鲸一側,想要叫它轉向,隻是巨鲸皮糙肉厚,江朔雖然運起神力砸去,對巨鲸卻如隔靴搔癢一般。
眼看就要撞到海鹘船的側舷,忽見一道人影躍上鲸首,江朔喊道:“湘兒你來做什麽?”
來者正是獨孤湘,她口中喊道:“朔哥,我來助你!”卻不理江朔,拔出龍牙匕毫不猶豫地插在龍王鲸的腦袋上,巨鲸吃痛,一撥腦袋,張開巨口,獨孤湘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她手中一抖,白練長索飛出,在巨鲸口中穿過,龍王鲸巨口一合,将白練含在口中,獨孤湘從另一頭抓住白練的另一頭,将長索兩頭的銀球和飛爪扣在一起,成了一個超長的套索。
獨孤湘使勁向後一拽,竟然想像訓馬一般,讓龍王鲸轉向,龍王鲸表皮雖然堅厚,口腔中卻柔嫩,被獨孤湘一勒竟然真的微微轉向,江朔見此法可行,忙搶步上前,挽住白練,和獨孤湘一起用力,生生拽得巨鲸偏轉頭顱,身體攪起的巨浪,推得靠在一起的海鹘船和遣唐使劇烈地搖晃,幾乎
要翻覆,可想而知,若龍王鲸直接撞上海鹘船,隻怕兩艘船要被它一齊頂翻。
龍王鲸雖然避開了海鹘船,但後面十幾丈長繩牽着的海鳅船卻沒這麽容易轉身,雖然船上衆人死命地打滿船舵,卻也無法避免碰撞,海鳅船與海鹘船的側舷猛地撞在一起,海鹘船比海鳅船低矮得多,海鳅船一撞之下,船上身側傾,幾乎騎在了海鹘船之上。
龍王鲸仍在不顧一切地向前沖,江朔和獨孤湘向後猛拉白練,想像勒馬一樣讓巨鲸停下。然而龍王巨鲸是海中霸王,可不是馬匹所能比,白練制成的簡易套索也比不得馬缰挽具,二人與巨鲸拉扯角力之際,忽聽裂帛之聲傳來,夾入天蠶絲密織而成的白練居然被生生扯斷了。
江朔和獨孤湘完毫無準備,一齊向後跌倒,險些摔落鲸背,還好二人互相挽住對方的手肘,才勉強穩住身形。巨鲸再無阻礙,向前猛地竄出,拖着糾纏在一起的海鳅、海鹘二船,海鹘船上的帆索又挂上了遣唐使船,三艘船被一條巨鲸拖拽,此等奇景真是聞所未聞,三艘船上的人齊聲驚呼起來。
以龍王鲸怪力竟能拖着三艘海船緩緩前進,隻是繩索被拽得“嘎吱吱”直響,随時可能繃斷。
就在這時,海鹘船和遣唐使船上風帆忽然鼓起,疾風推送之下,三艘疊壓在一起的船緩緩前進,竟然越行越快,原來不知不覺之間三艘船被那巨鲸
拖出了暴風眼,飓風再度掌握了船帆,推送着三艘船複歸怒海瀾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