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斬草除根


此刻曳落河武士已退到了一百步外,圍繞着棋盤山合圍成圈,那将領身在陣中說話,并不前出,但江朔目力極佳,早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此人生得獐頭鼠目,留着三縷狗油胡,看着讓人說不出的厭惡,江朔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君子豹變’的孫孝哲孫都尉。”

此前安祿山側室段夫人命孫孝哲在小金城設計害死安慶緒,不了恰被江朔撞破擒住,孫孝哲爲求活命臨陣倒戈,又投靠了安慶緒,不知怎得現在又出現在營州北鎮。江朔對此人甚是鄙夷,知道他吃了安慶緒給的“豹丸”,因此諷刺他是“君子豹變”。

孫孝哲白白起了個好名字,其實爲人既無忠孝更不明哲,他隻是一介武夫,自然不知《易經》中“君子豹變”之說,但聽到一個“豹”字、一個“變”字,想也知道不是好話,孫孝哲嘿嘿冷笑道:“江少主今日深陷絕地,還有功夫揶揄本都尉,在下佩服啊。”說着望空抱拳,懶洋洋地作了個揖。

江朔知他武功隻是稀松平常,并不懼他,但三百曳落河若組成陣勢,雖然困不住自己和湘兒,韋道長這樣的高手,棋盤山上還有一百多不會武功的醫生卻實在難以脫身。

江朔心道擒賊先擒王,先激這孫孝哲來攻山,再突施手段将他擒了,以他爲質,或許可以帶衆醫師離開,當即朗聲道:“孫都尉,不是我看你不起,就憑你這兩下子怕不行吧?你敢與我較量較量嗎?”

信行卻對孫孝哲喊道:“這小子會茅山妖法,邪門的很,孫都尉不要受他挑釁,以免着了他的道呐。”

這時信行等一衆新羅人早已趁亂下台,向着曳落河軍陣走去,隻有世子乾運留在台上,獨孤湘奇道:“世子,你怎麽不跟着你師父一起下去啊?”

乾運低頭道:“我……我覺得師父他老人家說的不對呐……大君侯和韋道長說得有理。我決意在此與諸位共進退!”

江朔聽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方才乾運也幫忙拉扯醫師上台,但他武功不濟,累的呼哧帶喘,衣衫都已淩亂,敷着粉的臉更是被汗水沖得溝溝坎坎,成了一張大花臉,不過這也顯露出了他本來的面貌,原來乾運年紀亦不大,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江朔倒覺他臉上沒了粉妝看起來俊俏了不少。

獨孤湘卻大大咧咧地啪啪乾運肩頭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

信行哪裏知道孫孝哲早在江朔手裏吃過大苦頭,怎敢與他交手?孫孝哲一擺手止住信行,道:“江少主,不用白費唇舌了,本都尉沒這閑情逸緻和你擺弄拳腳,全軍聽令,張弩!”

每個曳落河武士都随身攜帶三樣武器——橫刀、啄錘和臂張弩。橫刀用于揮砍,啄錘是破甲的兵刃,臂張弩則是遠程騎射之用。曳落河所裝備的勁弩可射兩百步,比之長弓射程稍顯不足,但用來射殺棋盤山上的醫師卻是綽綽有餘了。

江朔倒是不懼弓矢,但若三百張弩機齊射,他雖能自保,但這百名醫師又能救得了幾人?他一時頭腦發木,低聲問獨孤湘道:“湘兒,這可怎麽辦?”

獨孤湘的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以無所謂的口氣道:“朔哥兒莫急,誰生誰死還說不一定呢。”

江朔道:“啊呀……湘兒,我們自然不怕,就是要取孫孝哲狗頭也非難事,但這麽多名醫大賢,任折損了誰我都于心不忍啊!”

獨孤湘道:“朔哥兒,你别急麽,有宮裏的老公公在此,隻怕孫孝哲也不敢就射。”說着她一把将中官輔趚琳提了過來,輔趚琳生的肥壯,獨孤湘卻随手提來毫不費力,以輔趚琳擋在身前,将她和江朔擋了個嚴嚴實實。

這下輔趚琳可不幹了,殺豬似的大喊:“小女子……不,不……女俠饒命啊!咱家不會武功,當不得箭矢啊!”但獨孤湘捏着他後腰督脈筋縮穴上,任他手刨腳蹬,卻掙脫不得。

這時信行一夥人終于發現世子竟然沒有下山,信行回身道:“世子,快下山!否則難免玉石具焚。”

乾運卻不動步子,堅定的搖頭道:“男兒大丈夫死則死矣,此番是我們新羅人無理,又怎能輸了耍賴?我決意與江少主一起保護各位唐醫大賢,雖死不恨!”

信行搖頭道:“漢人貫使詭計,他們的話可信不得啊。”

孫孝哲懶洋洋地道:“怎麽還聒噪個沒完了?本都尉可沒這閑工夫再等了,放箭!”

信行聽了忙回頭道:“都尉不可……”

然而後面的話他可說不下去了,一支箭矢貫穿了他的胸膛,緊接着數十數百的羽箭一齊飛至,釘在了信行和新羅衆人的身上,曳落河武士皆平端弩機向着新羅人不斷射擊,瞬時間信行在内每個人身上都插了十枚枚羽箭。

山上衆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山下衆新羅人幾乎在第一輪齊射時便已斃命,饒是信行功夫不弱,但他離的即近更無防備,竟然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被射死當場,而曳落河武士似乎意猶未盡,齊射了多輪,更有無數箭矢未命中目标,射在棋盤山石台的側壁之上,其勁力不足以穿透岩石,一時間叮當敲擊墜落之聲不絕于耳,卻無一支弩箭射向山上。

直到新羅人的屍首被箭矢撞擊的跌倒在地上,孫孝哲才道:“好啦,好啦,省點吧,射這麽許多箭做什麽?别要驚擾了貴人。”

江朔回頭望着獨孤湘道:“湘兒,這是怎麽回事?”

獨孤湘道:“殺人滅口呗!看來燕軍曳落河是來殺新羅人的,目标并非諸位醫師。”

韋景昭道:“越人大賢在北鎮召開大會,本就是奉了聖人之命,别人或許不知,安祿山定是早就知曉的,如射殺醫師,怎麽向聖人交代?”

江朔心中雖然覺得新羅人可惡,卻也不至于将他們射殺啊,他向着孫孝哲喊道:“你爲什麽要射殺這些新羅人?”

孫孝哲道:“新羅蠻子無理,挑釁大唐就是死罪!”

江朔道:“可是我們比試醫技已經赢了啊。”

孫孝哲嗤笑一聲,道:“江少主,你武功雖高,卻終究是個孩子,今日之會大家關起門來比試,若新羅人回去隻說自己赢了,你卻去哪裏分辨?”

江朔怒道:“那也可以讓他們立下字句,或發下毒誓,總是有法子的,怎能濫殺!”

孫孝哲更加不以爲然地道:“蠻子無信,連孔夫子都能說成是韓人,立誓什麽的又有何用?”說着他抱拳望空一舉,道:“安中丞忠心爲聖人辦事,哪容有失?這些新羅人還是殺了幹淨,來來來,快将這新羅小世子抛下來讓我殺了幹淨。”他心中畏懼江朔,不敢自己上山捉拿乾運,卻叫江朔将他抛下來。

在此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前,乾運早已吓的呆了,聽了孫孝哲這話,道:“是了,師父和同伴都死了,我怎能獨活?”說着就要往台下跳。江朔一把拉住他,對着孫孝哲怒道:“前番殺人已是不對,我怎能讓你再多殺一人?”

孫孝哲道:“哎……江少主,你這是婦人之仁啊……你難道不知斬草除根,除惡務盡之理?輔中官,你倒說說我殺了這些新羅人對也不對?”

輔趚琳還被獨孤湘押着後背,道:“對,對,對……江小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留這麽個活口,将來難保不成禍患啊!”

獨孤湘一擰他後腰,另一手搭在他肩頭一壓,道:“中官你說什麽?想好了再說喲。”

輔趚琳沒想到這獨孤湘這麽一個小女子手上勁力竟然這麽大,被她一壓,頓覺痛入骨髓,輔趚琳在宮中養尊處優,何時吃過這種苦頭,忙告饒道:“哦喲喲,小女子放手!快放手!”

獨孤湘手用勁,道:“叫女俠!”

輔趚琳嚎叫道:“是,是……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獨孤湘手上勁力少減,口中道:“中官兒,你好好想想,聖人叫你傳旨兩國比試醫技,可還叫你通知安中丞殺人麽?”

輔趚琳此刻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忙不疊地道:“咱家不知,咱家不知……”

獨孤湘不耐煩地道:“問你有沒有,沒問你知不知。”

輔趚琳忙道:“沒有,沒有……小女子快放手!快放手!”

獨孤湘這才撒手,一手仍按在輔趚琳後腰,道:“嗯,這還差不多。”

輔趚琳如蒙大赦,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下坐倒,獨孤湘一按他筋縮穴,道:“誰叫你坐了?給本女俠戳這兒!”

輔趚琳怪叫一聲彈了起來,道:“是,是……”不敢絲毫反抗,仍站在獨孤湘身前,原來獨孤湘看似粗枝大葉,但她心性聰明,粗中有細,見孫孝哲殘忍嗜,恐他突然發難,便将輔趚琳擋在身前以防萬一,她不轉頭地對身後的乾運道:“新羅世子你不用怕,我和朔哥兒自會保你平安。”

孫孝哲見江朔幾人不肯就範,便對秦越人叉手道:“越人大賢并各位賢人,請下山吧,标下護送你們回返中原。”他想先把衆醫師請走,再慢慢圍困江朔等人,安祿山直叫他不得傷了各地名醫,對江朔可是欲除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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