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自家女兒眼中那澄澈歡喜的眸光,楚無夜雖有千言萬語,最後卻隻能化作一句。
“小十一知道你的心意麽?”
楚玲珑俏臉飛紅,輕輕搖頭。
楚無夜忽然莫名的有些惱火,其中緣由可謂千頭萬緒。一來女兒芳心暗許,令楚無夜這個當爹的感覺心頭仿佛失落了一塊,頗有些不是滋味。二來女兒的心意都已清清楚楚,陸宣那小子竟然還懵懵懂懂,難不成還要自家女兒倒追?
還有更關鍵的,岐山之邀對楚玲珑而言是何等重要,若是楚玲珑真的因爲陸宣而放棄這個天大的機緣,以後必然會有後悔的那一天。
“玲珑,你們還小,現在談婚論嫁爲時尚早,不如你先去岐山,等到修煉有成,到時再說婚姻大事也不遲啊。”
楚無夜耐着性子循循善誘,楚玲珑的俏臉卻是越來越紅。
“爹~”
楚玲珑嬌嗔道:“誰要跟他談婚論嫁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呢。我可告訴您,女兒的心思現在隻有你一個人知道,你可千萬别對那榆木疙瘩說了,羞死人了。”
“你也知道害臊?”
楚無夜豎起眼睛道:“是誰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說你們已有婚約的?連我都不得不當衆承認,這下可好,你們的事都鬧到星宿海外面去了,你還知道害臊?”
楚玲珑臊眉耷眼的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楚無夜肅然道:“玲珑,這件事可容不得你使小性子,岐山專修鳳凰血脈,是你最好的選擇。明天一早我便帶你去天樞山拜見古前輩,等到玉京秘境事情一了,你就給我去岐山。”
楚玲珑愕然擡起頭來。
“爹……”
“别說了,此事沒有回旋餘地。”
楚無夜說了拂袖就走,然而沒走兩步,卻聽楚玲珑在身後輕聲呼喚,“爹,女兒之所以拒絕岐山,其實還有别的緣故。”
“嗯?”
楚無夜轉過身來冷笑道:“你還要耍什麽花招?”
對于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兒,楚無夜也是頭疼,也不知道這孩子是随了誰了,自己與秦素都不是這般性子,難道是在靈壺秘境與小師妹莫逸竹呆的時間太長,近墨者黑?
然而出乎楚無夜的意料,此時楚玲珑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肅然。
“爹,我覺得我的鳳凰血脈覺醒,未必是一件好事……”
楚無夜面帶冷笑的看着她的雙眼,片刻後卻有些迷惑起來。楚玲珑的表情極爲嚴肅認真,不像是在信口開河。
“此話怎講?”楚無夜驚疑不定的問道。
楚玲珑款步來到楚無夜的面前。
“爹,剛才女兒被那蘇雪滢打入地下,七竅流血,我也因此才覺醒了那一點鳳凰血脈,是不是?”
楚無夜點頭,這是有目共睹的事。
“爹是知道女兒的性子的,女兒何時能受這等屈辱?當時我真是怒氣沖天,恨不得與那蘇雪滢拼個玉石俱焚,我當時的樣子您也看得清清楚楚,對不對?”
“你究竟要說什麽?”楚無夜忍不住問道。
楚玲珑略一沉默,咬牙道:“女兒那時真是想拼個魚死網破,但是當鳳凰法相出現的瞬間,女兒也不知道爲何,整個人的心思都變了,那滿腔怒火也煙消雲散。”
楚無夜的神色終于變得凝重起來。
此時再回頭細想,當時楚玲珑的表現确實有些古怪。當鳳凰法相出現的瞬間,楚玲珑變得沉靜了許多,神色之冰冷與那蘇雪滢倒是有幾分類似,這與楚玲珑平時的性子大相徑庭。楚無夜不禁皺眉道:“你感覺到了什麽?”
“女兒也說不太清楚。”
楚玲珑思索了片刻,最終苦笑道:“或許隻有兩個字吧,那就是……”
“冷漠。”
“沒錯,女兒當時的心思冷到了極點,仿佛一切喜怒哀樂都已不翼而飛,即便那蘇雪滢如此挑釁我,我也隻是感到無聊,好像随手便能鎮壓她。那時候這七星劍宗數以萬計的修士都以驚愕敬畏的目光看着我,可是在我的眼中,他們……卻隻是蝼蟻。”
楚玲珑深吸了口氣,飛快的道:“女兒之所以拒絕岐山的邀請,這才是最關鍵的緣由。”
“當鳳凰法相消失的瞬間,我便忽然有了一種預感。若等到我身上的鳳凰血脈完全覺醒之後,恐怕女兒就會變成一個斷絕七情六欲,隻與天地争大道的人了啊……”
楚玲珑深深的望着楚無夜,直至将楚無夜的表情也看得凝重起來。
“你說的可是真的?”
楚玲珑肅然點頭。
楚無夜皺眉沉思許久,楚玲珑所說的雖然隻是預感,但是也并非毫無道理。上古龍鳳乃是神獸之中巅峰的存在,鳳凰血脈之中究竟蘊藏着什麽奧妙,世人豈能盡知?雖然去問古靈兒或許會得到解答,但是誰又能保證古靈兒會知無不言?
“女兒雖然向往大道,但卻不願抛卻人類的感情,若是爲了修煉,連父母親人、師兄師弟都要抛棄,那即便日後我能飛升天外,又有什麽意義?”楚玲珑眼巴巴的望着楚無夜,像是在說服楚無夜,卻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楚無夜沉吟良久,“這隻是你剛才那瞬間的感悟罷了,或許岐山的法門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你如此幹脆的拒絕古前輩,未免不夠明智。”
“仔細考慮一下吧。”
楚無夜拍了拍楚玲珑的肩膀,歎息道:“不要輕易辜負了這場大機緣。”
說罷楚無夜轉身就走,然而沒走兩步腳下一頓。
“玲珑,我既然是你的父親,便有一句話不得不說。”
“你既然鍾情于小十一,便要知道我們修仙者想要結成道侶,顧慮總是要比凡間夫婦多一些的。”
“小十一現在的修爲雖然不如你,但是他經曆過十二品天人劫,又奇緣不斷,必成氣候。可你若是止步不前或者修行緩慢,等百年或而百年之後,你年老色衰,但小十一卻一如現在這般年輕,你……情何以堪?”
說罷,楚無夜歎息了聲走回宅院。
留下楚玲珑一個人站在涼亭中,目瞪口呆。
…………
天樞山。
一座幽靜而闊大的宅院中,安置着岐山的女修。
正中央一間房間中,岐山之主古靈兒斜倚在軟塌之上,目光不時瞥向角落裏的蘇雪滢,神色頗爲滿意。
蘇雪滢盤膝坐在角落裏,竟仍在修煉,仿佛她的生命中除了修煉便再無其他一樣。
片刻後,紅衣女子向柔匆匆走入房中。
“宗主,打聽清楚了。”
向柔雖然長得頗爲柔美,但是面頰稍顯狹長,膚色如雪,沒有半點血色。她畢恭畢敬的來到古靈兒面前,肅然道:“楚玲珑的确有個未婚夫婿,名叫陸宣,是靈雲宗最小的長門弟子,最得楚無夜鍾愛。據說此人與楚玲珑年紀一般大,早年因爲擁有仙骨半斤而被選入靈雲宗。不過他卻天生竅穴不通,隻開了一個天靈穴。所以修行十年沒有寸進。”
“哦?”古靈兒頗有些奇怪的看向了向柔,心想如此一個廢物,又怎麽可能博得楚玲珑的芳心?
“不過這個陸宣也不知道忽然開了竅還是怎的,也就在一年多以前忽然築基成功,随後又被派往萬妖谷。那萬妖谷這千年來有些不太平,每兩百年便會爆發一場獸潮,前段時間剛好有獸潮爆發,據說這個陸宣表現的頗爲搶眼。”
向柔頓了頓,有些鄙夷的道:“不過我看這些星宿海的修士也都是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應該是大驚小怪、以訛傳訛罷了。宗主,弟子甚至聽說這陸宣在跨升至開光期的時候,竟然招來了天劫。”
她打了個哈哈,輕蔑道:“這種胡話竟然也能傳揚開來,誰不知道天劫隻有煉虛合道境界的皇者才能招來,他當時不過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又怎麽可能招來天劫?依弟子看來,或許是當時恰巧來了一場雷雨天氣,卻被靈雲宗的人誇大成了天劫吧。”
古靈兒也是一笑,并不以爲意。
以她的資曆自然知道十二品天人劫,但是自上古以後天人便已絕迹,十二品天人劫自然也随之湮滅。所以古靈兒壓根沒往那邊想,下意識的相信了向柔的推斷。
“一年時間從築基到開光,倒也不算慢。”古靈兒淡淡的笑道:“不過與楚玲珑那孩子相比,卻還是差的太遠,不是良配啊。”
向柔問道:“宗主,如今該怎麽辦?難道就這樣放棄楚姑娘麽?”
“怎麽可能。”
古靈兒微笑道:“鳳凰血脈億萬人中難尋其一,而玲珑的血脈能讓青鸾也爲之俯首稱臣,那是何等純粹?我又怎能失之交臂?我不是給了她兩天時間考慮麽?到時便知分曉。”
“若是她還是拒絕怎麽辦?”
“那我就拉下這張老臉,留下來不回岐山了,哪怕死磨硬泡也要帶她回去。好在我看那楚無夜等人也是希望她去岐山的,到時所有人一起發力,不愁她不改變主意。”
向柔皺眉道:“宗主何等身份,何必受此委屈?依弟子看,等到蘇師妹從玉京秘境出來,我們直接将楚玲珑抓回岐山,誰又能攔我們不成?”
“不可。”
古靈兒沉聲道:“若想修煉我岐山的法門,心境乃是首要。若是強迫那孩子去了岐山,她心中抵觸,必然會釀成隐患,此事卻急不得啊。”
向柔點點頭,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目光稍作閃爍,随即低聲道:
“宗主,弟子倒有一個辦法,能讓她乖乖随我們回岐山。”
“哦?”古靈兒饒有興趣的問道:“什麽辦法?”
向柔笑着看向蘇雪滢,“這個辦法卻要落在蘇師妹的身上了。”
一旁的蘇雪滢,慢慢的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