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最熟悉她的人，絕對是飛陽。飛陽能從自家大小姐的一句話，一個蹙眉，一個笑，看出她心情如何，最想要的是什麽。

饒是吞噬了很多惡鬼，自身也變成了一個天師僧人容不下的厲鬼，意識就算再不清醒，司沐兮的話，飛陽絕對會聽。

這一次，司沐兮面對容空，行了一個大禮，“小女子懇請大師放過飛陽。飛陽性子很好，真的很好，他之所以害人，是因爲那人是害死我家人的兇手之一。”

“那也不該是他動手。”容空眼裏無悲無喜。

司沐兮定定地看着他，“那該是誰動手，就算是大師您，也查不到和厲鬼做交易的人身上不是嗎？”

容空斂眉，沒有反駁。這是事實，他頂多隻是能将那個殺人的厲鬼找出來，将之絞殺，其他的，他還真的是什麽都做不到。

至于被小姑娘反護在身後的厲鬼......“他也有罪。”他看着那道被血煞之氣掩蓋的鬼魂，眼裏有冷光閃過。

無論原因是什麽，如果是沒有沾上殺孽的鬼魂，他大可以開鬼門送進鬼門，可是如果是沾上了人命的鬼魂，他就要依照規矩，将其絞殺。

“罪不至死！”飛陽隻是吞噬了惡鬼，沒有殺人，還不算很糟糕不是？

系統看着看着，突然覺得不太對。在任務對象好感值爲零的情況下，小宿主爲了另一個男人直接跟任務對象對上了？這樣真的好嗎？

司沐兮不知道這樣好不好，隻是她的意識告訴她，她想要保護飛陽，就像飛陽無數次出手保護她的那樣，這無關男女之間的情愛。

小姑娘眼裏篆刻着執着和不甘，容空看得真切。隻是，看到那道純淨無比的白光和一道象征煞氣的紅光交疊在一起，怎麽看怎麽奇怪。

“如果他能被淨化，貧道就開鬼門送他離開，不殺他。”容空終究還是退了一步。

雖是厲鬼，但是那厲鬼卻很聽話。這樣的情況，他聞所未聞，答應下來，除了好奇那厲鬼究竟能不能真的被淨化，還有别的原因，隻是那原因......

“多謝大師。”司沐兮松了一口氣。

【小沐兮......好感值......沒有任何變化。】

司沐兮能猜到這種情況，也就沒有多操心。

如果任務對象的好感值變化，她才覺得奇怪。得道高僧，修的本就是心如止水的道，她隻要能成功撥動，哪怕隻是有一點的好感值，就不愁好感值不升，隻是這會兒......她還需要想辦法怎麽得到一點的好感值。

飛陽想殺人，還是殺不成。有容空盯着，别說殺人，飛陽要是煞氣暴動，容空都能立刻出手将飛陽打得魂飛魄散。

爲了讓飛陽好好地活着，司沐兮看飛陽比看容空還要緊。

【小沐兮，這和你的任務沒有任何關系耶。你竟然這個時候選擇做好人？】

司沐兮嘴角一抽，敢情她在系統的心目中就是個隻會做任務的壞人。不過......之所以現在保護着飛陽，其實也是和任務有關的。

她确實不是什麽好人。

她要給那位無欲無求的容空大師一個感覺，現在飛陽是她活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等飛陽完成了報仇的心願，進了鬼門，那麽她在這世上就是一隻無所依靠的鬼了，到那時候，跟着他自然是不過分的。

午後，北城城主被請到了司府，容空隻以找到了傷害司先生的人爲由，結果來的不止城主府的人，還有從各地趕回來的司先生的門生。

聞名天下的賢士司先生，當然不會隻有一個學生。他的弟子遍布各地，這會兒能到的幾乎都到了。

隔着一道屏風，容空揚聲問了一句，“姑娘可願跟貧僧去一個地方？”

作爲一隻鬼，許久沒有被喊做姑娘的司沐兮受寵若驚，當即從屏風後飄出來，“去哪裏？”

容空這才注意到，到了夜裏能力強盛到可以實體化的鬼魂此時此刻才真正有了一個鬼的狀态，周身都變成了透明，卻也失去了夜裏的鮮活明媚。

似乎......還是昨夜見到的小姑娘更加順眼。

“去找那位李嫣姑娘問清楚情況。”容空這話說得極爲客氣。

司沐兮眨巴眨巴眼睛，心裏大概明白這位大師說的問就不是正常手段的問，她點頭答應，“好啊。”

“那便走吧。”容空道，掃了一眼那隻厲鬼所在方位，确認那厲鬼受制于日光，才轉身。

司沐兮飄到他面前，攔了他，巧笑嫣然，“大師，我不喜歡日光。”她看了一眼窗外，陽光燦爛，絕對不是一隻鬼魂喜歡的。就算她是隻可以日行的鬼，陽光無法對她造成傷害，但是她也不喜歡被陽光照在身上的那種灼熱感。

容空眉心輕蹙，“那貧僧去尋把油紙傘，姑娘暫且等等。”

【任務對象竟然這麽溫柔體貼？】系統表示有點兒小好奇。

司沐兮站在門口連廊，看着那身披袈裟的僧人果真去尋傘，抿唇一笑，“就算一個人心如止水，但也還是有心的。”

容空昨夜必定是不會放心兩隻鬼，一隻能力不明的鬼和一隻厲鬼湊在一起的。所以她昨夜跟飛陽絮絮叨叨說的那些話，容空聽進去了。

說到底，她也不過隻是一個被養在深閨的姑娘罷了，家人全部死亡，她還莫名其妙成了飄蕩在世間的鬼魂，不知歸處。本就是嬌嬌養大的大小姐，遭遇這種事情不哭不鬧，還要學着自保，更要學着保護别人，平常人的内心不知道能不能有那麽堅強。

容空今早的那一句“姑娘”，就證明他其實是有些心軟的。

油紙傘尋到，司沐兮不可能自己給自己撐傘，畢竟她在白天是不能實體化的，要是她真的給自己撐傘，旁人能看到的，就是一頂自己飄動的油紙傘，不被吓死都不可能。

容空斂眉，“姑娘可願同貧僧一道過去？”

這些客氣了許多的話，司沐兮聽來，猶是歡喜，因爲容空的姿态語氣，沒有将她當成一個會害人的鬼魂看待，而是隐約當做了一個人看待。